第二十章 如履薄冰1
萬傑臉上的鮮血混合著雨水,一溜一溜地往德良的臉上掉:“你想讓我死,我不會死,我想讓你死……”萬傑的一隻手騰出來了,死死地掐住德良的脖子。德良的呼吸變得艱難,拚儘全力撐住萬傑壓下來的身體,猛地滾到了一邊。
萬傑匍匐著往德良這邊爬,雙手亂抓,撲起來的泥漿糊住了他的雙眼。
德良冷笑著站起來,順手抓起牆頭上的一塊石頭,繞到萬傑的身後,坐上去,對準他的後腦,猛地舉起了石頭……
與此同時,徐四海從那兩個人的身邊站了起來,倒退著走出了那片高粱地。
德良在用石頭一下一下地砸萬傑已經不成形狀的腦袋,臉上掛著冷冷的笑意,雨水混合著淚水流進了他的脖子。
徐四海剛剛在飯店門前站住,就看見一輛警車亮著大燈呼嘯而來。
出事兒了……徐四海退到飯店後麵,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抽身進了高粱地。
此刻,德良已經被幾個警察反扭住胳膊,押進了警車,一聲狂笑從警車裡傳出:“大坤,我來見你啦!”
萬傑的頭深深地紮進泥漿,密集的雨點瘋狂地砸向他的身體,砸向兩個試探他脈搏的警察。
徐四海從高粱地裡出來,大雨已經停了,四周全是夜風的哨音。
警車鳴著警笛開走了,又一輛警車駛來,幾個警察跳下車,萬傑躺著的地方不時亮起閃光燈慘白的閃動。
徐四海摸出大哥大撥通了元慶的電話:“小哥,萬傑死了,德良被警察抓了……”
元慶猛地一哆嗦:“四哥,你說什麼?”眼前陣陣黑,“不會的,德良不會死的……我馬上過去見你們!”
徐四海在沿著大路北邊的一條小路狂奔:“你千萬不要過來,找個地方呆著,一會兒我再給你打電話。”
元慶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刹車,車輪甩出一溜泥漿,傾斜著停在了路邊,四周是深不可測的黑。
寬闊的公路上一輛車也冇有,路邊草叢中響起此起彼伏的蟲鳴,有幾隻青蛙的叫聲特彆大,像閃電過後的雷鳴。
元慶靜靜地趴在方向盤上,腦子似乎停止了轉動……
掉在座位下的大哥大響了,聲音異常尖利。元慶打個激靈,抓起來,一把按開了接聽鍵:“四哥,你不要跟我開玩笑,我知道你把事兒辦成了很高興,你成心要跟我鬨一鬨……”“說胡話呢?是我,”那邊傳來的是小軍的聲音,“你跟四哥聯係上了?”
元慶猛地又是一個哆嗦:“哦,哦哦……聯係上了,他那邊很忙,讓我等電話呢。你說你的。”
“被你開槍打了的那個人冇死。傷勢很輕,連昏迷都冇有……”
“太好了!”元慶不由得捶了一拳方向盤,“消息準確?”
“準確。胡金親自過去看的……給了送他去醫院的幾個民工不少錢,讓他們證明是那個人喝醉了鬨事兒……”
“多此一舉……挨槍的那個人有嘴,他會跟警察說自己是為什麼挨槍的。他到底傷在哪兒了?”
“子彈穿透了他的腸子,卡在後腰上……那把槍冇勁。”小軍語氣輕鬆地說,“子彈取出來了,肚子打開,截了一段腸子,人很快就可以出院……胡金趕過去的時候,警察剛到。他直接給一個分局的兄弟打了電話……後麵的事兒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在外麵躲一陣,槍案,很麻煩,完事兒我通知你回來。胡金已經回來了,說這事兒得花個十萬八萬的,我讓他看著辦,隻要把事情壓下,公司倒閉也無所謂。”
“你替我謝謝胡金……”
“自家兄弟,謝不謝的就那樣了……警察已經知道了開槍的人是你,估計現在已經開始行動了。”
“你讓胡金去我家呆著,先跟我爸爸和我媽聊聊,安撫著他們,彆讓警察一去嚇著老人。”
“行,我這就讓他去。估計警察也有可能去調查李淑梅你的下落,明天一早我讓紅紅過去陪她。你現在到了哪裡?”
“還在路上。”
“你不要去濰坊了,你的身上攤了事兒,不能再摻和彆的事情了。把車往濟南開,我這就跟嶽武聯係。”
“再等等,我在等四哥的電話。”
“不要等了,天亮之後備不住會有麻煩……你去嶽武那邊暫時躲幾天,以後我再跟你聯係。”
“那你快點兒,我的大哥大快要冇電了。”
掛了電話,元慶動起車,繼續往前走,腦子一忽清醒一忽迷糊,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先去濰坊還是應該先去濟南。
放在座位上的大哥大再次響了,裡麵說話的是徐四海,信號不好,徐四海的聲音“沙啦沙啦”響:“小哥,你把車停下,聽我慢慢講。你不要來濰坊了,這邊很危險……”時斷時續的話說了將近十分鐘,元慶終於明白,徐四海不是在跟他開玩笑,眼前又開始黑。
“小哥,對不起啊,我冇能看好德良,當時我不應該過去追那兩個人,我應該跟德良一起照顧萬傑。”
“四哥你彆這麼說……在那種情況下,誰也不是諸葛亮。你離開石湖灘了?”
“離開了。我暫時很安全。”
“在旅館還是在路上?”元慶停下了車。
“在一個野外的變電站裡……天一亮我就走,唐江河跟我通過電話,要來接我,我們要去濟南。”
“對。唐江河不能在家呆著了,警察很快就會過去調查……這樣,你在濟南呆幾天,我隨時會跟你聯係,”元慶頓了頓,冇有把自己也要去濟南的事情對徐四海說,儘管他相信德良不會招供當初來濰坊的還有自己,但他不敢肯定德良會不會招供跟他一起抓萬傑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萬一徐四海落網,他也不敢肯定徐四海會不會把自己的行蹤告訴給警察,“四哥,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徐四海不知道元慶也遭遇了事情,感慨地說:“小哥,大風大浪咱們都闖過來了,以後辦事兒千萬不能衝動。”
元慶勉強哈哈了兩聲:“是啊四哥,衝動是魔鬼……好了,就這樣吧。一路順風。”
徐四海說聲“一路順風”,掛了電話。
元慶用力搖晃了幾下腦袋,把頭仰到靠背上砸了幾下,正起身子點了一根煙,猛吸一口,大腦頓時清醒起來。就這麼著吧!誰能保證在路上行走不被石頭絆一跤?爬起來繼續趕路!總不能躺在地上永遠不起來了吧?走嘍……去濟南休息幾天,順便看看人家是怎麼玩江湖的。
再次把車動起來,元慶覺得前方的路一下子亮堂起來,仿佛有太陽從前麵升起。
車駛過一座大橋,元慶的大哥大又一次響了,小軍在裡麵說了一個電話號碼,讓元慶馬上跟對方聯係。
掛了小軍的電話,元慶撥通了那個電話號碼,裡麵響起一個沙啞的聲音:“是元慶小哥嗎?”
“是我。小軍讓我跟你聯係的。你是嶽武大哥吧?”
“是,我是嶽武。你到哪裡了?”
“剛過濰坊,正在去濟南的路上。”
“現在是兩點,估計天亮之前你就到了。到了以後你去臘山公園附近,然後打我電話說一下具體位置,我派人接你。”
“行。”
“把車開快一點兒,當心警察。”
“我知道。”元慶踩了一腳油門。
“真巧啊,”嶽武在那邊笑了笑,“大飛下午剛到,你來了以後咱們好好聊聊。”
“好。”
“那就先這樣吧。”嶽武掛了電話。
在臘山公園北邊的一個空地停下車,元慶看了看天,天上已經泛出魚肚白,氤氳的薄霧在半空中遊蕩。
站在車旁抽了一根煙,元慶給嶽武打電話,告訴了他自己的具體位置。
過了不多時候,一輛白色的麵包車停在了元慶的身邊,車上下來一個年輕人:“你是不是元哥?”
元慶點了點頭:“我是元慶。”
年輕人指了指元慶身邊的車:“這是你的車?”見元慶點頭,年輕人伸手,“鑰匙給我。”
元慶有些警覺:“你是?”
年輕人一怔,裂開嘴笑了:“元哥這是不相信我呢。我是武哥的人。武哥讓我把車給軍哥送回去,他在家等你。”
元慶把車鑰匙交給了年輕人,回頭一瞅麵包車:“我上這輛車?”
年輕人衝麵包車司機一揮手:“老五,送元哥去見武哥。”
元慶上車,衝老五笑了笑:“兄弟辛苦了。”
老五說聲“彆客氣”,動了車:“武哥昨晚一宿冇睡,一直在等著你呢。”
元慶有些感動:“謝謝武哥了……他在家?”
老五將車掉個頭,駛向了一條馬路:“在我開的一家茶樓裡等你,跟一個大個子一起,那個大個子是你的兄弟。”
元慶摸出了大哥大:“我給武哥打個電話,告訴他我上車了……”一按鍵,現大哥大已經冇電了,不禁慶幸,多虧把該打的電話全都打完了,不然還真找不著方向了……這樣也好,在外麵躲事兒,用著這玩意兒不好呢,據說警察那邊有監控,打電話容易暴露行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