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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夏侯寶的戰爭1

2025-05-17 作者: 潮吧先生

嶽水失魂落魄地回來了,元慶接著就知道了前麵生的一切。(,)

事情出在大寶的身上。

中午,大寶在肖梵高的“老總辦”裡值班,感到寂寞,喊了幾個兄弟一起喝酒。酒至半酣,大寶回憶往事,談到當年他肩扛一把大鍘刀從火車總站一路殺到板橋坊那事兒,有個兄弟說,彆吹牛逼了大哥寶,那事兒是人家大有乾的。大寶冇有狡辯此事,直接用酒瓶子給那位兄弟開了瓢,因為他現在不允許彆人稱呼他為大哥寶了……他媽上個月去世,為了紀念老太太,大寶改性夏侯,逢人就稱,鄙人複姓夏侯,單名一個寶字。那位兄弟冷不丁挨了這麼一下子,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狂叫一聲:“老迷漢,當年你再猛能猛得過小春嗎?”

大寶問,小春是誰?當他得知小春的舅舅是大鼻子時,一下子感覺自己重振雄風的機會到了。

不說彆的,就說大寶當年跟大鼻子的關係——大鼻子見了大寶就叫“寶爺”。

大寶想,既然老天給了我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在江湖上重新站起來,對得起誰?

小春小的時候大寶曾經抱過他,大寶想,就算這個乳臭未乾的毛孩子再“猛嗆”,見了我夏侯寶還不得先問一聲“來將通名”?那時候我隻要一提大鼻子,然後再摸一把他的頭,他還不得乖乖地喊一聲老舅,然後夾著尾巴聽我的吩咐?所以,這個“逼”我必須過去裝,義無反顧,誌在必得,錯過了今天,以後很難再有這樣的機會,且不說我不出馬是否會被老逼幫的幾位同僚笑話,先菲菲就瞧不起我……

菲菲已經被肖梵徹底拋棄了。

據說,他倆最後一次“熱鬨”是在“老總辦”冰涼的水泥地上,事後,肖梵高提上褲子,做受辱小生狀,拂袖翹靴而去。

菲菲一陣哭天搶地過後,披頭散地站到樓頂,慷慨宣布為了愛情她要跳樓殉情。

肖梵高躲在車裡,指示夏提香出麵處理,夏提香的口才關鍵時刻不好使了,因為人家聽不懂。

大寶急了,竄到樓上,大喝一聲:“跳!不跳你就是個婊子養的!”

菲菲被大寶的氣勢所震懾,嬌喘一聲歪在當地,被大寶軟綿綿地抱了下來。

從此,菲菲拿大寶當了救命恩人,時常約大寶出來喝酒……外界傳說,菲菲其實是被大寶爐火純青的裝逼技巧俘虜的。

大寶以為他就此結束了大半輩子的光棍生涯,不料魏大浪橫插一腿,菲菲開始搖擺……

就算是為了自己心愛的女人,我也要過去走這一遭!

大寶的心就像一把撐開了的傘,膨脹的感覺讓他成了一條為了愛情而赴湯蹈火的好漢。

當下,夏侯寶找出自己多年不穿的一雙黃膠鞋,穿上,又找出自己當年的一件軍大衣,將內衣全部脫掉,穿上,從一堆破貝雕畫裡找出一根寬板麻繩紮在腰間,吩咐幾個兄弟道:“把酒燙上,我押著小春過來陪咱爺們兒喝酒的時候,酒要是涼了,我夏侯寶從此退出江湖!”

那幾個兄弟明知夏侯寶此去一般會是肉包子打狗,但都冇有點破,慌忙燙酒。

酒燙好,一個兄弟不知是替他擔心還是刺撓他,緊著嗓子說:“夏侯大哥,當心點兒啊,他專門用刀捅肚子。”

夏侯寶劍指一橫窗外紛飛的雪花,高叫一聲:“我自橫刀向天笑,去留肝膽兩昆侖!”昂出門。

這聲怒吼威力十足,驚得門框上掛著的冰淩劈裡啪啦往下掉。

夏侯寶大踏步地往小灣碼頭趕,後麵跟上了這幾個等著看熱鬨的兄弟。

此時,天光黯淡,碎雪紛飛,夏侯寶走得氣宇軒昂,大有林教頭夜奔水泊梁山的豪氣。

畢竟是上了歲數,半小時後接近碼頭的時候,夏侯寶氣喘籲籲,腳步有些踉蹌,索性將黃膠鞋的後幫踩下,做拖鞋式,一拖一拖地拽進了碼頭。碼頭上冇有多少人,一條機帆船停靠在海堤上,突突突地喘氣。海堤上零星站著幾個漁民和幾個正在跟他們討價還價的人。

夏侯寶走過去,跟那幾個人說了幾句什麼,轉身往海堤下麵走,斜坡有點兒陡,夏侯寶走得像個小腳老太太。

海堤下連著一片沙灘,沿著沙灘走大概一百米,是一個河水入海口,上麵的水泥台子上站著幾個年輕人。

夏侯寶揪著大衣領子,背風點了一根煙,猛吸兩口,摔掉煙,邁步登上了上台子的幾凳台階。

上麵站的是六個人。夏侯寶站到他們對麵,偏過腦袋,斜眼望著一個看上去有些麵熟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的長相有些奇特,麵部類似一隻燒焦了毛的豹子,上身穿一件很短的皮夾克,寬大的腰帶露出來,顯得他的腰很細,整個人看上去像是一隻站立著的獵豹。

看眉眼,夏侯寶覺得這個人應該就是小春,十年前他經常在大鼻子家見到他。

這個人就是小春,他也在打量對麵站著的這個五十來歲,上個世紀過來的人一樣的醉漢。

小春身邊的幾個人同時也看見了夏侯寶,都有些**,感覺不出這個人的來意。

“外甥,還認識老舅嗎?”大寶保持那個不卑不亢的造型,先“開球”。

小春皺了一下眉頭:“你是誰的老舅?”

“呔!什麼記性!”夏侯寶想在氣勢上先壓住對方,抬手一指小春,“小子,難道你不記得大鼻子了嗎?”

小春不說話,眯著眼睛端詳了夏侯寶一陣,衝旁邊一個又黑又瘦的小個子一點頭:“林林,我舅舅的外號彆人不能隨便喊是吧?”

林林點點頭:“不能。”

“弄他!”小春說完,縱身跳下了台子。

“外甥,你什麼意思?”夏侯寶往前衝兩步,一頓,站下了,“小子不認識我了呢。”

林林站著不動,衝旁邊的一個年輕人勾勾手,那個年輕人遞給他一把用來摟蝦的耙子,林林迎著夏侯寶就過去了。

夏侯寶知道這小子要來硬的了,百經戰陣的他豈能示弱?摔掉軍大衣,就地吐了一個門戶:“來吧,跟大哥寶過上兩招!”

本以為自己報出名號,對方會給個麵子,起碼也要商量一下,再玩暴力,可是夏侯寶估計錯了……林林一個箭步跳過來,當頭給了夏侯寶一耙子。夏侯寶的禿腦殼當場變成了篩子,一排細小的紅窟窿在紛紛下落的雪花裡煞是搶眼。夏侯寶遭此一辱,痛不欲生,顧不得再拿捏造型,當即揮舞雙臂,風車般掄向林林。旁邊的幾個人想要攔住夏侯寶,林林大喊:“誰都不許動,看我怎麼逗弄這個老猴子!”

夏侯寶低著頭,隻顧掄胳膊,林林往旁邊一閃,一腳踹到夏侯寶的腰上,夏侯寶倒退幾步,仰麵往台下跌去。

林林跟著跳下去,雪幕中四下打量,隻見夏侯寶頂風冒雪,冇有刹車的拖拉機一樣沿著沙灘往海堤斜坡上跑。

林林左手指著夏侯寶泛出熱氣的光脊梁,右手握著耙子,狂喊:“老逼彆跑,回來找外甥!”

夏侯寶哪裡還聽得見?腦海裡簌簌地滾動著這幾個字,菲菲,你什麼也冇看見,你什麼也冇看見……

田徑賽場,老年組跟青年組終歸不是在一個級彆上,不到半秒鐘的光景,林林就追上了夏侯寶,抬手就是一耙子,夏侯寶的脊梁傳來一陣遭了熊爪似的劇痛,“哎喲”一聲,突然被充了電似的哆嗦一下,繼續跑,林林豈肯就此罷休?趕上去,又是一耙,夏侯寶跟著又是一聲“哎喲”,隨後雙腳接著充電,又是一陣猛躥……一老一少你追我趕,在海邊展開了一場生動有趣的探戈舞大賽。

也許是那隻耙子被蝦磨得有些禿,當最後一耙落下許久冇有動靜的時候,夏侯寶摸一把後背,並冇有摸到多少血。

回頭望望,雪已經停了,林林雙手拄著耙子,彎下腰,死命地咳嗽,他好像也累得夠嗆。

知道林林一時半會兒追不過來了,夏侯寶趴在沙灘上,臉貼沙子,擱淺的魚般一陣猛喘,嘴巴前吹出了一個茶缸大的坑。

歇息過來,夏侯寶再回頭,林林已經不見了,眼前一片白慘慘的雪在飄。

夏侯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滿目愴然,恍惚明白,某種情況下,裝逼是需要一個好體力的。

偷偷跟在後麵的那幾個兄弟從一堆雪後麵冒出來,望著已經變成星條旗的夏侯寶的背影,笑都笑不出來了。

夏侯寶赤著雙腳,跌跌撞撞地走出碼頭,茫然四顧,不禁悲從心來,難道從此江湖上就冇了我的位置麼?

雪花落在夏侯寶頭頂那些已經結成冰渣的血跡上,寒冷的感覺陣陣襲來,他覺得每一個窟窿都紮進了冰淩。

滿目荒涼的夏侯寶冇有想到,此刻小滿已經知道了他被人侮辱的事情,小滿要讓他重新站立起來。

那幾個跟蹤夏侯寶的兄弟冇有回廠,直接打車去了圓滿汽修廠。

為了增加驚恐程度,一個兄弟這樣對小滿說:“小春說,玩死大寶就是玩死小滿。”

小滿什麼話也冇說,揮手讓他們滾蛋,直接把正在外麵修車的單飛喊了進來。

此刻,夏侯寶雙手抱著肩膀,貼著牆根,瑟縮著往北邊走,身後百米遠的雪地裡站著天林和小春。

天林的臉上冇有表情:“以後凡是小滿那邊的人,你儘量給點兒麵子,咱們輸不起。”

小春說:“我不知道大寶是小滿那邊的人。”

天林說:“他現在跟著肖梵高,肖梵高是肖衛東的弟弟,肖衛東的弟弟跟元慶和小滿是小。”

小春鐵青著臉點頭:“以後不了。”

剛停了一陣的雪又下了起來,海跟天,跟所有的一切連成了一塊巨大的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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