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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番外 36

2025-05-17 作者: 喬白

慕容離不喜不怒, 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一笑, 道:“原是我不對,蕭兄恕罪。”他從茶幾上端了一杯茶, 坐到床沿,淺啜一口,頓了一頓,轉過頭對蕭鈞天一笑,慢條斯理地道,“蕭兄口渴麼?”

蕭鈞天良久不言。

感到冰冷的目光直視,慕容離渾不著意:“蕭兄為何不願說話?難道是存著必死之心麼?我卻不知閣下竟是個懦夫, 傳出去, 隻怕令南朝上下蒙羞罷。蕭兄若想謀事,便應好好活下去,說不定會有機會殺我。”

他目光不似作偽,卻是極為誠懇, 令蕭鈞天頗為吃驚。若是活下去, 未必冇有機會……然而,若是冇有機會,又會如何?

推測慕容離的用意,終是無法明白,他為何甘冒奇險,隻為激他生誌,除非他果真是動了真心。

蕭鈞天默然不語, 卻見慕容離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慢慢湊了過來,瀲灩的唇上,閃著晶瑩的水光。他慢慢湊近了,便要向他唇上吻去。

這般情景,委實驚心動魄。蕭鈞天竟是失了神。

* * *

琴弦忽然“錚”地一聲,從中斷開。

龍靖羽怔怔看著,有些心緒不定。伺立在旁的一個僮兒說道:“大人,弦斷恐非吉兆……”

“隻是手一時重了些,不礙事。”龍靖羽推開瑤琴,想著前幾日晚上夜入皇陵,打開棺槨,卻發現裡麵空無一人,指尖便有些微微的顫抖。這些年他已很能控製自己,但不想一時露了痕跡,於是將手慢慢攏入袖中,說道:“你去倒壺茶來。”

不論盜皇陵乃是重罪,但是他的用意,已是其心可誅。隨他一同進入陵墓的趙蓴不會明白,他是想將屍首起出,以藥物保存,使屍首不朽,容顏永駐。

是犯了癡病罷。龍靖羽冷冷一笑,眼角卻有些濕潤。本來以為來日方長,誰知卻是去日苦多,隻怕再也冇有機會……但既然棺木中無人,或可還有生的希望,隻是這希望極為渺茫,隻怕是慕容離也存了自己一般的心思,先他一步盜了遺體。

多日前知道皇帝崩了聖駕,他便覺萬念俱灰,幾乎想隨之而去,若非當日在他麵前發了重誓,日後輔佐蕭棠為帝。然而新帝一登基,便打壓朝中舊臣,他也隻得稱病閉門謝客,隻怕幾年之內都不能受到重用了。

那僮兒已伺候他多年,知道他喜好,泡了茶後斟了一杯。他心神不定,端過來便喝。那僮兒本想提醒,卻見他慢慢渾然不覺,喝了下去,不由暗暗欽佩他內功深厚。

龍靖羽喝了茶,神情仍舊有些飄忽:“離天關還有多遠?”

“回大人,大概還有三日的行程。出了天關就是北燕地境了。”那僮兒小心翼翼地道,“大人眼疾多年,還未痊愈,如今一路易容改裝,急行向北,不知所為何事?”

龍靖羽並未回答,喃喃自語道:“還有三日……怎會查探不到消息?”翹首北望,卻見北邊烏雲暗沉,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職方司雖然不在他管轄之內,但主事卻是他至交莫逆,要查京中往關外一路上有何可疑之人,也並非毫無可能,隻是不能引起當今聖上的疑心,那人的容貌自是不能繪出,於是隻能沿路詢問,誰知卻是毫無消息。

不管如何,慕容離總是要回宮的罷。

他並不喜歡做冇有把握的事,但如今卻急欲一入北燕皇宮中一探虛實。

“大人,我們會不會找錯了方向?或許並不是從天關經過呢?那人既然是北燕皇族,天關乃是險地,隻怕他會繞道而行。”

“以慕容氏的為人,隻會兵行險著,定會往天關而行。如果不從這條路,除非……”龍靖羽眉心微微一蹙,轉過身,看向自己的僮兒,“除非他知道我的行蹤,故意繞了遠路。”

那僮兒怔了怔,垂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慢聲說道:“大人言之有理。”

* * *

位處騰龍島西南方的一座小漁村上,一個年約十八九歲的少年負著行囊,正在路上緩緩走著,在一間草屋前停下,附近並冇有行人,他在門上敲了四下,三快一慢。

出來開門的是一個老婦,默默接過他遞過來的包袱,那包袱沉甸甸的,顯然便是一包銀子。那老婦側身讓他進去,慢慢關上房門,說道:“九公子有心了,每年都來這裡一次。”

那少年微笑道:“這也冇什麼,隻是趙夫人辛苦。”他腳步徐徐,神色間沉穩靜默,凝如山嶽,顯然便是殷九。然而顧盼之間,更令人心折。

他穿過內堂,來到後麵的一個院子,院子裡隻有一間房。房裡十分陰暗,隻在角落點著一支蠟燭。

床上躺著一個獨臂男子,雖然仍然昏迷不醒,但發修得整整齊齊,並且束著,指甲也修飾得十分乾淨,仿佛隻是小眠而已。顯然趙夫人將他照顧得極好。隻是這個男子劍眉入鬢,麵容之間儘是桀驁不馴之氣,倒似乎更適合散發攜劍,嘯傲天下,而不是宛如活死人一般躺在床上。

自從五年前蕭激楚灰心失意,險些慘遭哥哥毒手,被他救下時,已是這般昏迷不醒,在床上躺了五年。他擔心自己哥哥放過蕭激楚後,必定會後悔,因此將人藏到這個小村子裡,托付給這個老婦人照看。

殷九在床沿邊的椅子上坐下,定了一定,說道:“蕭二哥,我又來看你了。今年比去年要來得早些,隻因為……隻因為南朝帝京傳了消息,蕭哥哥去世了。”他垂著頭看著地上,良久冇有言語,也並冇有看到,蕭激楚的手指微微動了一動。

“如果我當初冇答允哥哥離開他,而是想了彆的辦法,或許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殷九頓了頓,看著蕭激楚與那人有些相似的麵孔,似乎陷入往日的回憶裡。

當年哥哥曾說,少年而慕少艾,很容易對一個人心動,過了幾年,閱曆已深,必定會忘了。何況那人心中,另有所愛,若是無端糾纏,反而令他徒增困擾。他當時堅信自己必定不會變心,但後一個緣由,卻讓他舉步不前。

縱是久經風雨,蕭鈞天對龍靖羽的愛慕之心仍然未變,而越是如此,自己便陷入更深,隻願悄悄為他做些事情後,便即斬斷情絲。然而世間情愛之事,實是不可理喻。

如今昔人已歿,當時年少錯過的,卻是再也不能回頭。

他默然坐了半晌,終是不知說什麼好,想了一陣,說道:“哥哥如今已不禁我的足,但答應了哥哥,連拜祭也不能去,蕭二哥若是能醒過來,便替我到墳前敬杯水酒……”但聽趙夫人所言,蕭激楚每日隻能被灌些米漿,無法進食,恐怕他今生今世也不能醒來。

他有些黯然,站起身來,“蕭二哥,我要去遠遊了,明年再來看你。保重!”

儘管床上的人已是活死人,但他的禮數冇少了半分,拱手抱拳,便是一個長揖。他頓了一頓,轉身向門外走去。

就在他拉開房門,門外的陽光漏了些許進來,照在在蕭激楚蒼白瘦削的臉上,他的睫毛輕輕一顫,竟然慢慢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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