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第 136 章

眾人怒罵了一陣, 但毒煙已漸濃，令人昏昏欲睡, 於是眾人的聲音也漸漸止歇下來。

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問道：“諸位可否見到燕帝？”看到眾人麵麵相覷不答, 我大吃一驚，“燕帝也不幸遇難了麼？”

若是慕容離死於此地，定然紛爭又起。這也是我二人生死相搏，卻始終冇有越雷池一步的原因。國君駕崩於外敵之手，之後的戰事怕是任何一方也無法承受。騰龍島雖然不是南朝之地，但很快就會是了。

此時大半的人都已盤膝打坐，設法將毒逼出體外, 除了一些強於外功卻在內力上欠缺的一兩人還站在石室中, 但體力已有些不支。其中一人靠在石壁上，眼睛似乎已睜不開，困倦萬分地回道：“我們從洞口再轉回時，慕容離似乎傷勢很重, 方才那場混戰中大家誤傷了不少, 此時也不知死了冇有。”

難道，他竟然當真是死了麼？

驚聞這個消息，我不知是喜是憂。此人乃是我生平勁敵，心思詭譎莫測，若是死於此地，未免太過輕易。我有些懷疑他是假死，但他既然被龍靖羽和殷未弦所傷, 此時又中了毒，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不知為何，心中有些惆悵，竟是覺得無比的頹然，想讓龍靖羽去看慕容離死透了冇有，但眾人虎視眈眈，他若是離開，我便大為危險，因此十分躊躇。

龍靖羽忽然開口說道：“剛才混亂之時，我瞧見燕帝躺在死屍裡，他的其中一個侍衛抱著他的屍身，十分悲慟，很快也死在亂刀之中。那時氣息全無，看來當真是斷氣了。”

龍靖羽知道我的心意，自然對慕容離十分關注，他既然下此判斷，看來慕容離是真的死了。

我默然半晌，始終不信此人當真已然身亡，於是說道：“燕帝乃何等尊貴的人物，若是還有救治的機會，不可輕易放棄。靖羽，我們去看看罷。”

龍靖羽搖頭道：“洞口附近儘是毒煙，不可輕易前往，何況那裡說不定有伏兵。現在我們能做的隻有等待殷未弦失去戒心，開了洞穴時，再出去殺他一個措手不及。燕帝也許殞命於此，雖是可惜，但事急之下，隻得從權，不可冒險。”

“隻去看看，也無妨。”不能親眼看到慕容離斷氣，我始終不大放心，於是站起身，往密道外麵走去。龍靖羽歎了一口氣，卻也隻得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回頭看到昏迷不醒的蕭激楚身旁有人悄悄靠近，不由冷笑一聲，說道：“諸位若是不想看到寶藏，大可請便。”隨即不再回頭，疾步往密道外行去。

洞穴附近極為危險，帶他去反而累贅。若是當真有人將蕭激楚挾為人質，要挾於我，那也顧不得了。

煙霧彌漫之中，隻見洞穴附近橫屍遍地，血流漂杵，若非龍靖羽燃起火折子，絕難看清屍首的麵目。爭鬥得如此慘烈，其中為奪路者有之，為奪寶者有之，但也有可能是因為混了殷未弦派人先行潛入的奸細。

我用龍靖羽的劍翻著屍身，很快找到渾身衣裳染紅的慕容離。他麵色蒼白，心跳已停，就連身體也是渾身冰冷。這般絕世宛如好女的容貌，即使此身已歿，仍然美得令人讚歎。

但確實無疑，他是真的死了。

此時此刻，我不由想大笑三聲，但很快心中又是一股說不出的愴然。

一代梟雄人物，不死於沙場之上，卻是死於流矢亂劍之中。從此這世間又少了一位敵手。

龍靖羽悄聲說道：“陛下，這裡毒煙太濃，而且殷未弦的下屬恐怕就在外麵，我們走吧。”

雖然閉了氣，但毒煙已聞了一些，稍稍有些頭暈目眩。我點了點頭，拔出劍來，待要再在慕容離身上刺幾個透明窟窿，才放心得下。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仿佛在遙遠之外，又仿佛近在耳邊：“諸位都是世間少有的英雄豪傑，想必都很識時務，隻要諸位將南朝皇帝生擒交與我手，殷某便放諸位一條生路。諸位以為如何？”隨著聲音起伏，還有錚淙的幾聲琴音響起，令人心中驟然一跳。

殷未弦不等著我們都中毒死去，還放出這話，究竟何意？難道伍將軍已攻下了騰龍島，殷未弦不得已隻能將我挾為人質？

我心下一沉，握緊了劍柄，龍靖羽拉著我的手，朝密道內走去，輕聲道：“陛下暫且忍忍罷。如今之計，不宜與殷未弦再起爭鬥。奇門五行之中，不會隻有一處生門。我們再去找找，這石墓之中，必有彆的出口。到時我們從另一條路出去，殷未弦決計想不到。”他微微一笑，似乎十分神秘。

我心下大定，握住他的手道：“之前你在斷壟石附近就已看到出口的機關了，是不是？”

龍靖羽點頭說道：“正是。隻是當時想著也許用不著，便冇有和你說。而且那路很可能是從寶藏旁邊經過。”

“如今卻是不知如何甩開這些武林人士，他們若是也從寶藏附近離開，必然見財起意……”

“雖然十分危險，但此時也隻得冒一冒賢了。我們見到寶藏，便先行離開，退在附近。此時慕容離已死，其他人不足為懼。他們見到寶藏近在眼前，必然自相殘殺。隻剩下一兩人時，再收拾他們。”他原來言笑晏晏，一如往日一般溫存，但說到最後一句時，臉上殺氣儘顯，令人隻覺說不出的詭異。

我握住他掌心的手不由微微一緊，說道：“其實這些寶藏若是給了彆人，我也不覺得心疼，隻是被惡人得逞，很是不甘罷了。靖羽千萬不可為此冒險。”

龍靖羽站定腳步，說道：“你對我的心意，我是知道的。”

聲音中竟是有種說不出的哀婉。我微微一怔，待要細瞧，龍靖羽已走進了石室。

此時大半的人都已站了起來，臉上凶光畢現，但畏於龍靖羽的武功，一時也冇動手。想必殷未弦方才那句話，已說到眾人的心底。

寶物雖好，但若是冇命享用，卻也是白費心機。

龍靖羽朗聲說道：“方才在下隨同聖上探路，發現前麵可能另外有出路，各位若是不嫌棄，便請隨我們同去。”

眾人麵麵相覷，此時殷未弦陰惻惻的聲音再次在外麵響起：“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我要見到南朝皇帝。否則，這星峰水峽，便是諸位的葬身之地！”

我將手中的寶劍遞給龍靖羽，走到蕭激楚身旁，將蕭激楚負在身上，當先走了出去。龍靖羽隨即跟在我身後，緩步而行。

毒煙雖然不是很厲害，但聞得多了，仍是有些頭暈目眩。身上又負著一人，勉強才能使腳步平穩。

身後的腳步聲漸多，顯然剩下的人都已跟著我們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