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第 121 章
出了地牢, 才發現外麵也冇有光亮,屈指算來, 已是晚上戌時。
風吹在身上,有些如水的涼意, 傷口處此時才感到灼熱的疼痛。方才匆忙,隻將暈倒的殷未弦外裳脫了下來,披在身上,胡亂打了個結,遇到殷九時也冇注意,此時想起現在還衣衫不整,不由腳步緩慢。
殷九發覺我速度變慢, 也停了下來, 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問我道:“蕭哥哥,眼下你有何打算?”
我沉吟一陣,笑道:“去哪都可以麼?”
他歎息道:“我哥哥對你不利,騰龍島上自然是不能再呆了。你回南朝去罷, 以後我自然會習得可敵千軍萬馬的武功, 到時,便到皇城找你。”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本揉得有些起皺的秘籍,說道,“這本書你還要麼?”
我心中自然極為想要,但又怕被他看出此書有何用處,正在躊躇,眼睛與他熱切的目光相遇, 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為何想要和我一戰?”順手卻將書接了過來。
他見我接了書,十分高興,笑道:“其實不比武也成的,隻要你武功能恢複,我便很高興了。”
我不由有些傻眼,說道:“你說什麼?”
“蕭哥哥,我心裡對你,委實喜歡得緊。”他正色說道。
我吃了一驚,有些無言地看著他,想摸摸他的頭,但就連對棠兒也冇有這般親近過,躊躇片刻,終是有些尷尬。當年雖然未曾有止小兒夜啼的戰名,但殺氣凜然,普通孩童見了都要回避。莫非如今變了世道,竟會招小孩子喜歡不成?
我咳嗽一聲,說道:“你再喜歡我,我和你哥哥也終究是死敵。”
他神色間極為憂愁,歎了一口氣,說道:“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就像我喜歡你,但你卻對龍哥哥摯愛非常一樣。或許我們之間,當真是有緣無份的罷。”
他老氣橫秋地歎了一口氣,讓我又是吃驚又是好笑:“傻孩子,你才這麼小,懂什麼情愛。我和龍靖羽……”我皺了皺眉,那媚藥好生厲害,可惜冇問出殷未弦該如何解決,卻是不知殷九是否知道。但即使他知道,也實難開口。
“我和龍靖羽之間的關係有違常理,你莫要學。想必你隻當我是哥哥而已。”
“你不信我也罷了。我不能拆散你和龍哥哥。他日若是需要我幫忙,不管是什麼要求,殷九都會努力辦到。”他合手抱拳,便是一禮。容止端正,頗有君子之風。
我自然也不當真,但看他鳳儀,不由心中暗暗讚歎,舉手還禮,說道:“騰龍島不宜久留,我想今晚便離開此地。不知九公子能否送我一程?”
他是殷未弦的弟弟,此時殷未弦還冇醒來,隨他出去自然極為方便。隻是速度要快,晚了怕是來不及。
“舉手之勞,有何不可?”殷九笑逐顏開,說道,“出了永樂城西八十裡就是海岸,哪裡我正好有一條船,雖然小了些,但送你到港口還是輕而易舉的。你在這裡怕是很危險,隨我一起去取馬罷,我送你上船。”
我點了點頭,隨著他的腳步走在後麵。
我二人默默走了半晌,他腳步沉穩輕快,我卻是因為媚藥之故有些心神不寧,走路也像踏在雲端一般。
殷九忽然開口道:“蕭哥哥,你是不是受了傷?腳步似乎有些不穩。”他走到我身邊,扶住我的手臂,碰到衣裳下的傷口,一陣烈火灼燒般的疼痛,猝不及防之下,我不由悶哼一聲。
“你身上有傷?”殷九吃了一驚,立時便將我衣袖撩起,此時雖然是晚上,但借著火光,他看到手臂上的鞭傷,臉色立刻一變,隨即將我整件衣裳都扯了下來,眼眶立時紅了:“哥哥他……怎地可以如此對你?”
我不著痕跡地合上衣襟,重新係好衣帶,著看他的神態。想必是媚藥之故,隻覺得他容顏俊美,神態動人,忍不住便想湊上前去,輕輕一吻,待靠近時,卻是勉強忍住了,笑道:“我都和你說了,我和你哥哥是勢不兩立的死敵,你怎地不信?他這次冇弄死我,我下次便會殺了他。”
他愁眉緊鎖,說道:“你們之間到底有何仇怨?若是哥哥對不住你,我便求他給你賠禮道歉。”
如此奇恥大辱,豈是賠禮道歉便能解決的?我心中暗想,卻是冇說,隻是笑道:“此事說來話長,改日我們再說罷。”此時已到馬廄外,我站定了腳步。
他點頭說道:“也好。你在這裡等我片刻,我去馬廄牽馬出來。”
八十裡路程騎馬也不過一個時辰。但這一個時辰,卻讓我嘗到了內外交困的苦楚。鞭傷未愈,媚藥未褪,到岸邊時,我險些從馬上滾下來,卻是被殷九扶住了,十分關切地道:“你要不要緊?”
若不是被下了藥,這小小的鞭傷又豈能奈我何。我看了殷九半晌,忽然覺得這個孩子長大了,不定會生得俊美無雙,人品又是上乘,倒是當真難得,若不是見到殷未弦真麵目和殷九有五分想象,我都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兄弟。
殷九臉上微微一紅,說道:“蕭哥哥看我作甚?”
“我瞧你生得極好,心裡喜歡,想要你做我的女婿,不知你可願意?”我打趣道。
他臉上登時十分嚴肅:“蕭哥哥不要和我開玩笑,我心裡喜歡你,便不會再喜歡彆人。但是你又有了意中人,我不能讓你為難,再和龍哥哥糾纏。但我會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有一天我若是喜歡彆人了,便第一個告訴你。”
在他心裡,情愛糾纏之事,竟是如此簡單。“你是個好孩子。”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他既然如此看得開,那麼其實待我如同兄長一般,隻是受了我和龍靖羽耳濡目染的影響,便以為這是情愛。
沿著岸邊走了片刻,血液仿佛沸騰,心中卻是極輕極靜,對殷九存著一份說不出的感激。若不是他與我說這些話,理當無法保持我心頭靈台清明。
海上停著不少船隻,但每條船上都打著不同的旗號,很多都是以各家姓氏為名。殷九招手讓一條打著殷氏旗的船劃過來。
那船家說道:“九公子,要上船麼?”
殷九麵色一變,勉強笑了笑道:“冇事,我就隨便看看,你去吧。”
那船家也冇應聲,將手中的竹篙抖,登時將竹篙中藏著的長劍拔出,一劍向殷九刺來。
原來這刺客是殺了殷九船上的船家,再假扮而成。然而殷九與那船家必然極為熟識,一聽口音便已知道不是自己人。難道是殷未弦派人在此守株待兔?
隻想了一想,便知道毫無可能。殷未弦不可能知道我們走的是這條道。若是殷未弦,早就派人在路上攔截。可見這些人是發現我二人出了山莊,又因為在殷府上,不好動手,於是一路尾隨而來,並且又對殷府的人馬十分熟悉,知道哪一條是殷九在附近的船,事先殺了人,再假扮成船家。
殷九拔劍迎上,隻對了兩個回合,便道:“我認得你的招式,你是今天英雄大會裡燕帝手下的劍客!”
我不由一驚,正在此時,另一個人從船艙中一躍而出,拔劍向我刺來。
既然是慕容離的人,那自然不會傷我性命。我心念急轉,將身體向那人劍尖撞去,那人果然手忙腳亂地避開,我便撞到了他麵前,借著衝力,抬起一腳便踢到他的環跳穴,他側身避過。
正在這時,船艙中有人施施然走了出來,舉止風流,儼然便是燕帝慕容離。他抬手阻止了手下,笑笑說道:“小武,你和小舒一起對付殷九,這個人留給我罷。”
那人應了一聲,隨即揮劍向殷九斬去。
慕容離在船頭一點,飄然落在我麵前一丈處,低頭笑了一下,抬起一雙嫵麗的眼睛,慢慢說道:“想不到這麼快我們就再見麵了。蕭帝,你還記得我們兩天前擊掌為誓麼?”
“不錯。我們約定,你若是將陳之玨救出,我便隨你到星峰水峽中走一趟。但現在陳之玨呢?”
“你這麼說,是料定我找不到陳之玨罷。我本來也以為他在殷府中,誰知後來卻是在殷府的彆館之中找到。雖然費了不少功夫,不過也無妨,隻要能有佳人相伴,縱然是再大的艱險那也值得。”
聽他說話久了,自動將他話裡不堪入耳的語句排除,也能勉強聽得懂他的意思,我點頭說道:“陳之玨呢?”
“自然就在船艙之中了。”慕容離笑了笑,擊掌命船上的人劃近了岸,開了艙門。依稀看得到艙內有個麵色蒼白的少年躺著,便是陳之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