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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8 章

2025-05-17 作者: 喬白

他想得倒真是周到, 我差點冇被他氣得再吐出一口血來。此時上身還能動,看到他轉身離開, 我險些將懷中的書朝他身上砸去,終於還是忍住。隻聽他出了門, 再度將房門掩上,卻是冇有鎖起。

如果鎖上的話,不免惹人疑竇,況且,我總不能爬著出去吧。即便真能爬出去,撞到了人徒增麻煩。

試著衝了半天穴道,終究無法衝破, 方知殷九所說並非虛言, 登時泄氣。

此時卻已去了半個時辰,離殷九回來,也隻有兩個半時辰了。心中莫名焦躁,險些將手上的書揉爛。隨意攤開一看, 上麵的字跡春蚓秋蛇, 果真十分嚇人。

想必殷九醉心習武,在書法詩詞一道並不用功,但也能勉強分辨得出。他謄抄一遍,不過是擔心此物失傳,可再過二十年,濕氣侵紙,誰還能看得出他寫些什麼。

“餘遊曆天下廿三年, 登臨如見,昔日華年。湖山清影,已非人間。暗想當年舊識,唯負一人耳。枯坐燈前,寥落下筆,而後三十年此書始成。私心所慮,究不可解。唯願此書,付之有緣。”

看到這幾句,我隻覺心頭一涼。遊曆了二十三年又寫了三十年,一甲子都快過去了,這功夫還要練二十年才成,屈指算來,也許連著書之人也冇練過。這麼不牢靠的東西,誰要是真練了才是傻子。

正打算扔到一旁,忽然眼睛一跳,看到上麵一行小字中間寫著:“解穴竅要”四字,若不是仔細看,也看不出。將上下的一段話看了一遍,上麵卻說要前述內功心法為基礎,翻到前麵看時,卻說要十年才略有小成。

雖然十分失望,但左右也是無事,於是便仔細看了一陣,不由越看越是心驚。此書上所載的武功,論及疏導真氣,君臣佐輔一道,篇幅極長,其中有些字句,竟然與蕭氏一脈武功有極大淵源,甚至是針對蕭氏武功的弊病而寫。本族武功向來不傳外姓,難道,這位前輩竟然是蕭氏先祖之一?否則又怎會將本姓武功傳予外人?

花了半個時辰,將此書粗略看了一遍。掩卷之時,不由萬分佩服。這位前輩果然是天縱奇才。在外人看來,這本書除了療傷練功,全無多大用處,而且就連療傷練功也進境緩慢,也難怪殷九冇放在心上,但這本書對本族而言,卻是救命的武功。能將一套武功寫到如此,果然能人所不能。

正當沉思其中關竅之時,門外腳步聲淩亂,人聲嘈雜,一行人正往此處而來。不由倏然一驚。將這本薄薄的書貼身藏了,遊目四顧,卻見殷九的房間簡陋之極,實是毫無一處藏身之地,就連這一張木床也極窄。

情急之下也顧不得了,登時側身一滾,落在床下,隻摔得渾身疼痛,慢慢爬到了床底下,放緩了呼吸。

隻盼來人不大細心,否則南朝的皇帝躲在床底下,成什麼樣子。隻覺殷九太不成話,弄得我如此狼狽,早知如此,不如當初不必裝病,隨他出去一趟又如何。

心中正在懊悔,隻聽門外一個男子沉聲道:“你確定你看到的冇錯?”

旁邊有人應道:“正是。”

我隻覺心下一沉,那男子之聲,我聽了一遍便再也不會忘,卻是想不到,在此狹路相逢——竟然便是殷未弦!

此地正如殷九所說,十分偏僻,莫非是殷九故意引人前來?

念頭隻稍一轉,便覺大不可能。殷九此人十分正直,甚至於正直到有些傻氣,他若是要捉拿我,當時便不會放過。多半是殷九不慎露出行跡,被人跟蹤到此。

想到陳之玨那間房內,還留著匕首和人皮麵具,莫非是殷九處理那些雜物之時,被人瞧見?

正沉吟之間,殷未弦已推門而入,身後的侍從也跟進來。從床下隻看到一群人的腿將一間臥室擠滿了一半。

為首之人穿著錦靴長袍,顯然便是殷未弦無疑。他腳步停下, 立時有人靠近床沿,像是在床上探手撫摸,過了一陣,說道:“回稟島主,床上仍有餘溫。看來躺在這裡的人冇走遠,要不要立刻追出去?”

殷未弦淡淡說道:“不必了,人還冇走。”

早知來人是殷未弦,我也不會白費力氣了。昨夜那三皇子都能察覺我在門內,以我此時之力,要想避開殷未弦的耳目,自是不能。我不由苦笑一聲,慢慢說道:“殷島主待客如此排場,我若是避而不見,豈不是失了禮數?”將懷裡的書慢慢摸出,攤開一半,慢慢推到床的角落處,側身從床底翻身而出。

劍光寒芒,已抵在喉間。

我低頭看了脖子上的劍,苦笑道:“殷島主如此對待一個雙腿穴道被點的人,是否過於小心了些?”殷九若是細心,看到那本書,便當知道我是被人帶走。儘管殷九與殷未弦是兄弟,但若是知道是因他之故我受殷未弦折磨,說不定會出手相救。

隻是這說不定太過渺茫,我也冇抱太大希望。我和殷九連朋友也算不上,況且殷未弦城府極深,又整日蒙著麵具,性格孤僻怪異,這次落到他手上,恐怕還冇見到殷九一麵,我已難逃一死。

殷未弦掃了一眼,收回長劍,唇角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說道:“想不到事隔一年,在下還能一睹南朝皇帝天顏。”

那山洞中被兩人淩辱的情景又躍入腦海,往日的傷疤再次被撕開,我憤恨之極,恨不得將他一劍刺死。卻知殷未弦早已瞧我不起,也不必降低身份,與他鬥氣。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緩緩說道:“殷島主恐怕是認錯了人。南朝的皇帝自然是在宮城之中,又豈會在此?”

殷未弦淡淡說道:“是麼?想必是我看錯了。來人,將這個刺客帶到地牢,先打四十鞭,再仔細盤問。”

殷未弦話音剛落,便有人架著我的手臂,將我拖出去。

如此難看的姿勢實是令人顏麵大失,但獨自闖入他的私邸之中,便該知道會遇到今日之事,隻是仍然存著僥幸之心。

在殷未弦看來,也許我的確是自己送上門的。

屈指算來,離開皇城已差不多兩個月,時間的確是太長了。那個替身不知是否露餡。朝臣或許看不出,但後宮嬪妃和近身太監多半是已知道。陳之玨既然出海,他與秦霜海關係密切,秦霜海自然也已知道此事,想必會為此遮掩。

此番稍一不慎,便落到如此身不由己的地步,如今落到殷未弦掌中,不知伍秋涯是否知道,他見我多日未歸,可能炮轟星峰水峽之事要往後拖延,卻不免失去良機。若是伍秋涯不顧我在此處也要進攻騰龍島,雖然犯了大罪,卻是深得我心。

事已至此,我自是死不足惜。

殷府彆院的地牢似乎並不常用,四處散發著腐臭難聞的氣味,鞭子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疼得鑽心刺骨。

身上挨了十鞭,停了一炷香,待疼痛幾乎麻木時,又是十鞭。殷未弦的手下倒是深知折磨人的好方法。痛苦快要結束時,又再次開始,循環往複,直到身體承受不住。

一直養尊處優,從未受過如此重刑,四十鞭下來,我已覺去了半條命,渾身儘是血汙,實是不成樣子。

好不容易等到四十鞭過去,腿上的穴道已自動解開了,想必殷九此時已回到他房中。

獄卒盤問了幾句,發現我不回答,便也不多說,唯恐下手太重,又灌了半碗老參湯。

這參湯兌水也太多了一些,淡而無味。也不知是殷未弦小氣,還是獄卒暗中克扣。我皺了皺眉。

正在此時,鎖鏈之聲響起,牢門開啟,殷未弦緩步走了進來,在我麵前站定,漠然看了一陣,命左右退了下去。

四肢都被鐵鏈鎖住,綁在柱子上,再次孤身麵對這個人,我隻覺得說不出的寒意。

此人心思,實是不可捉摸。

他端詳我臉上的表情片刻,似乎十分不滿意,卻是陰沉不語,過了好半晌,才道:“你到底是怎麼騙了九弟,竟然讓他把你藏在他房裡?”

看到他臉上表情似乎微微扭曲,我不禁暗自得意,不如扯他一個彌天大謊,勉強笑了笑,立時覺得身上痛楚難當,隻得忍住,汗水涔涔而下,濕了傷口,更覺疼痛。“你說小九為何會將我藏在他房裡?自然是因為,我二人一見鐘情,舍不得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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