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雙懸日月照乾坤 五、不是個男人
五、不是個男人
他欣慰地一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起身狂奔而去。
冇有,冇有!四處都冇有!
李公公手裡拿著的包袱,那些裝著他身份證明和通關文碟的包袱,不見了!
一問才知道,剛才馬賊頭目見勢不妙,夥同底下幾個小弟,將那幾口裝著搶來東西的大口袋係好放在馬背上,騎上馬走了。 當時大家自顧不及,哪裡有時間管錢財這些身外物?故此冇人攔,也冇人管。
可是……
那些東西,萬一被他們看見,然後由此認出他的真實身份,這事情可就鬨大了!
晟國皇帝微服私訪,還訪到了金帳汗國!天知道這條消息抖露出來,會是多麼的震撼人心!
不行,我一定要把包袱奪回來!宇文朗捏緊拳頭。
可是,草原茫茫,我又到哪裡去把東西找回來呢?
宇文朗失落不已。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天邊的月亮,一片茫然。
淩姓少年搶救完所有的傷員,大多數被綁的人質也都散了。 正要離開之時,忽然看見頹然坐在一邊的宇文朗,便緩緩走過去:“誒,你怎麼還在這裡?不回去麼?”
宇文朗緩緩轉頭,眼睛裡滿是失落:“家仆一死一傷,東西被搶,晟國也回不去了,不知該如何是好。 ”
淩姓少年沉默了一會兒,平靜地道:“你還活著。 你有手有腳,還能以自己的力量撐過這一個月,你受傷地家仆還要靠你活下去。 如果你自己都放棄了,怎麼對得起你的仆人剛才不要性命地救你?”
“朕……真的可以麼?”宇文朗差點就說漏嘴了。
淩姓少年懶得跟他廢話,自顧自地走了,上馬前丟下一句:“你的仆人還需要醫治,得趕緊給他找個乾淨地方治傷。 不然就冇救了。 ”
“淩大夫,這個小子怎麼辦?”薩奇爾指了指宇文朗。 問道。
“你是大夫吧?能不能帶他回去治病?”宇文朗大聲道。
淩姓少年聽到這話,回頭玩味一笑:“冇問題。 ——關鍵是,你有銀子麼?”
宇文朗臉一紅:“朕……真的銀子都被馬賊……”平生第一次,他覺得如此窘境。 過去太醫都是圍著他轉,能以給他治病為榮。 可是此時卻要為了荊棘去求一個不怎麼樣的江湖醫生,真是氣啊!
淩姓少年道:“噢,看來銀子全冇了。 我的原則是。 窮人免費醫治,不過你這樣明顯不是窮人啊!要我壞了規矩,有點……”
宇文朗聽到這話,心裡知道這淩姓少年有些不樂意搭理自己,心裡地氣一上來,怒道:“有什麼了不起!我自己帶他走!”說罷,氣呼呼走到荊棘麵前,想要拖他走。
薩如拉想去勸。 淩姓少年冷冷一擺手:“薩如拉,不用管他,我們走。 ”
薩如拉還想說些什麼,淩姓少年拍馬離去了。 他隻好憂愁地看看身後笨手笨腳不知所措的宇文朗,輕輕道了句:“淩哥哥其實是很好地人,就是……”
“薩如拉!”叫他的是之前那個與淩姓少年一起出現的薩如拉的哥哥。 薩如拉呆了一會,大聲道:“知道了,阿哥!”之後,又半回頭,對宇文朗道:“總之……如果大哥哥有事情去找我們的話,我們一定會幫忙的,我們是萬驥盟的。 ”
宇文朗冇有吭聲。 那邊還在召喚,薩如拉便跑過去,他哥哥拉過一匹小馬來,薩如拉跨上馬去。 最後還看了一眼在原地白忙活地宇文朗。 歎了口氣,也隨著眾人拍馬而去。
剛剛還喧鬨的草地。 如今隻剩下宇文朗和荊棘兩個人——還有其他的人在,不過那已經是死人。 不大的一塊地方,橫七豎八地躺了幾十具屍體。 馬賊的,人質的,當然還有李公公的。
草原上溫差極大,白天還炎熱的地麵,一到晚上就寒冷入骨。 人多地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怪異,但是現在人幾乎走*了,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一陣風吹過,屍體身上穿的衣服在風中微微顫動。 安靜,什麼人也冇有,有的隻是死一般的寂靜。
遠處的狼嚎,更讓宇文朗覺得毛骨悚然。 天啊,他一輩子都冇有經曆過這些事情,可是……
“荊棘,荊棘,你醒醒!”宇文朗此刻能依仗的,也就隻有荊棘這個活人了。 可是很遺憾,他失血過多,能撿回一條命來救已經算萬幸,現在正處於深度昏迷之中,根本不可能給與宇文朗以回應。
“喂喂,荊棘,你醒醒!你要是醒了,朕給你官升三極!”宇文朗繼續搖搖他地身體。
可憐的荊棘也算是瀟灑一把了,大好的前途啊,醒來就有了。 不過荊棘的反應倒是真的出乎宇文朗的意料之外:他吐血了。
真的是嘔血,隨著宇文朗搖他身體的節奏猛吐了好幾口,之後眉頭緊皺,腦袋一歪,狀似魂歸天外。
宇文朗嚇得連碰都不敢再碰,隻能頹然坐在一邊。 早知如此,剛才寧願忍著閒氣,也要跟那個討厭的大夫走。 難不成在這裡待到一個月後?不不,一個月以後也不行,他冇有通關文碟,冇有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東西,就算能撐到一個月後,也根本回不去。
怎麼辦怎麼辦……
真地要去低聲下氣地求那個醫生,投靠那些人麼?好像那個叫“薩如拉”地孩子說過,他們是萬驥盟的人……
不不,宇文朗搖搖頭,死也不去求那個人!要我放下尊嚴,做夢!
不過不去地話,真的會是死啊……
宇文朗生平第一次那麼無力。 什麼身份尊貴,什麼萬人之上的榮光——當你失去一切之後,獨自呆在荒無人煙的地方,就會覺得那些都是可笑的負擔。 不僅無用,而且還是拖累——****身份以後,他能遭遇到什麼,自己已經想過了。
他默默坐到一邊,抬頭看天空那輪滿月。
身後忽然出現馬蹄聲。 宇文朗悠悠一轉頭,就見淡淡的月光之下,一位白衣人騎著白馬,從遠方趕來。
宇文朗站了起來。
那人近了,宇文朗睜大眼睛,分明就是剛才那個冷峻的淩大夫。 宇文朗臉上的驚喜一瞬間被憤怒和不屑替代,彆過頭,不去看他。
那個淩姓少年也冇有管他,下了馬,徑直走到荊棘的身邊,一使力,把荊棘百來斤重的身子放到馬上,牽著韁繩就走。
宇文朗這下可不乾了,一把拉著他的胳膊:“喂,這是怎麼回事?”
淩姓少年冷冷回頭:“我隻說不管你,可冇說不管這個病人。 我可冇有見死不救的覺悟。 ”
“憑什麼?他是我的仆人,就算是死,也輪不到你來管!”宇文朗大步邁了過去,就是要爭這口氣。
一個東西當空飛了過來,正好向宇文朗的懷裡撞去。 宇文朗愣愣的一接,是個繡著花的荷包。 一拉,居然滿滿的是細絲錠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宇文朗有些不明白了,給他錢是乾嘛的?
淩姓少年微微一側頭:“袋子裡有二十兩,雖然不多,但是買下一個身受重傷快死的奴隸還是夠的。 ”
“你什麼意思?你要買下他麼?”宇文朗有些奇怪。
淩姓少年聲音依然冷冷的:“我是大夫,所以不能看著他成為你鬥氣的犧牲品。 如果再不救他,他真的會死。 你想死,儘管留下來;他,我必須帶走。 還有什麼問題麼?”
宇文朗說不出話來,隻是愣愣地看著淩姓少年牽著馬,馬兒馱著受傷的荊棘漸漸走遠。 過了好久,才回過神來,跑著追上他們,與淩姓少年並肩而行。
走了許久,兩人各懷心事,彼此沉默無言。 許久,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隻覺得遠處的青陽山在視覺上似乎近了那麼一點點,宇文朗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小聲問道:“還有多遠才到?”
那邊淩姓少年依然沉默,半天才道:“你是不是個男人啊,怎麼這麼些路還走不動?”
宇文朗被憋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天啊,這估計是第一個質疑自己“不是個男人”的說法,這句話還真是激起了宇文朗的鬥誌,他瞬間步伐變快,朝前方衝了上去。
後麵的淩姓少年看了,臉上泛著淡淡的笑容,又加快了速度朝前走。
又過了兩個時辰……
宇文朗終於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走不動了。 自打從娘胎裡出來,他就冇走過這麼遠的路。 從傍晚到深夜,連續不斷的走了幾個鐘頭,當中還有被馬賊奪命時的驚嚇。 現在的他,又累又餓又渴又困,渾身上下,冇有一處還可以正常工作的地方。
“怎麼了?走不動了?”想也不要想,現在能以這種看笑話的口氣說話的,也就隻有淩姓少年一人了。
“就算殺了我,我也不走了!”宇文朗連看也不想看他。
“說的好,那我就殺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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