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節回憶
六.一,孤兒院都會舉辦兒童節晚會。
此時夏琪和夏婷婷正在一旁吹氣球,她們是一對姐妹,今年十六歲,在孤兒院裡算是“超齡兒童”,若不是她們執意不分開,她們早已各自被領養走了。
“你們累嗎?要不休息一會兒吧。”站在梯子上的男孩叫梁之,他來的那天,夏婷婷以為自己遇見了故事中的白馬王子。
他是被繼父偷偷送來的,他的家在千裡之外。
夏婷婷扶著梯子讓梁之安全下來,梁之低聲道謝,從地上拿起兩瓶水,其中一瓶遞給了夏琪。
夏琪笑著搖了搖頭,兩隻纖細的手指拴住了最後一個氣球的口。
“渴死了,渴死了!”從門外風風火火地跑進來一個剃著寸頭的少年,少年流了一身的汗,搶過梁之手裡的水,“咚咚咚”喝了起來,梁之愣了一下,與夏琪相視一笑。
“鮑伊你乾嗎去了?說好了你也來掛氣球的,怎麼才來?”夏婷婷掐了一下鮑伊的胳膊說道。
鮑伊表情驚訝地掙脫開,說道:“剛攆走一個說是要領養我的夫妻……”
“你都這麼大了,還有人領養?”夏琪開了一個不合時宜的玩笑。
鮑伊皺了皺眉,但他並不介意,他低聲地對三人說:“你們知道嗎,原本我們今年就要被送到城西的社會福利院了。
但我剛剛聽到看門的老伯說,**好像打算撥款擴建我們這間孤兒院,把它變成新的福利中心呢。我們就可以一直留在這裡了。”
“在這裡有什麼意思。”夏婷婷撇了撇嘴,“小琪你說是不是啊?”
“我覺得在這裡挺好的。”夏琪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梁之,然後撇過頭去對夏婷婷說,“你就是性子太野了,讓你去外麵肯定要學壞了。”
夏婷婷聽完,和夏琪笑嘻嘻地扭打在一塊,鮑伊則站在旁邊看熱鬨。
“你們先聊,我去一趟院長的辦公室。”梁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說完就走了。
這是來這裡的第幾個日子了,梁之自己也記不清。
他的繼父不喜歡他,想方設法地用錢打通關係把他送到孤兒院。
梁之最後答應了繼父,但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每個星期都想和母親通一次電話。
可是他來了這一年多,來自家裡的電話一個都冇有。
院長的辦公室就在拐角,門虛掩著,他剛想上前敲門,卻聽到裡麵傳來低沉的聊天聲。
“趙醫生,你確定這事不會被發現嗎?”是院長的聲音。
被稱作趙醫生的男子,輕笑了一聲,說道:“你知我知那孩子知,還能有誰知道呢?
你不說我不說,那孩子我相信院長你也有辦法讓他不會說出去的,對吧?”
“這……”院長咳嗽了一聲,冇再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院長的顧慮,這可是一個天賜的機會。鮮活的器官,可是一筆不菲的交易。
你說的那名叫梁之的孩子,這一年多裡他的父母對他不聞不問,一次性繳清了到他成年的費用,肯定不會再找來了。”
“我們隻需要用一點小手段,就能將他的腎臟賣出一個大價錢,何樂而不為呢。”趙醫生沙啞地笑著,點著了一根煙。
梁之小心翼翼地後退了幾步,小跑著回了自己的屋子。他喘著粗氣,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自己應該怎麼辦?
晚飯的時候,天下起了大雨。
梁之看著這瓢潑大雨,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他趁著無人發現跑了出去,在雨天裡站了兩三個小時,直到發起了高燒。
然後,他藏了一封信在鮑伊的枕頭下,信裡寫著院長與醫生勾結,要挖他的腎臟販賣,讓他快逃。
果不其然,鮑伊看到梁之留給他的信後,當晚就試圖逃出孤兒院!
當他跑向孤兒院後麵的後山時,被院長和另外一個陌生男人發現了,月黑風高夜,他看不清前方,被一顆巨大的石頭絆倒,摔下了山崖,身體重重地砸在一顆樹上。
昏迷前,鮑伊看見平日裡和藹的院長此刻滿頭是汗,皺緊了眉,罵道:“小兔崽子!還好抓到他了!”
他昏了過去,陷入了沉睡,而院長的小轎車在黑夜中緩緩前行。
鮑伊失蹤了,而夏琪已經和夏婷婷心中的白馬王子梁之在一起了。
夏婷婷找過院長問起鮑伊的行蹤,院長卻告訴她,鮑伊被一戶遠在他鄉的夫妻收養了,可鮑伊不是那種一聲不吭就走掉的人。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夏婷婷悄悄進了鮑伊的房間,他的衣物還擺放在遠處,連他最心愛的母親的照片仍舊放在床頭櫃前。夏婷婷四處搜索著,試圖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終於,她在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張被撕碎的紙。
夏婷婷將紙條塞進自己的兜裡,然後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她從長廊的窗戶怨恨地看去,曾經與鮑伊以好哥們兒相稱的梁之,此刻擔心的不是鮑伊的去向,滿眼注視著的都是夏琪。
要是我能變成夏琪就好了。
夏婷婷在心裡想,她擦乾自己臉上的淚,小跑回自己的房間,拚湊著那些零碎的信紙,信上是梁之的字跡,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小心院長!趕快逃!”
這是什麼意思?夏婷婷拿著好不容易拚湊起來的紙條,直接去找梁之。
梁之看到夏婷婷手中的紙條,臉色一片慘白,他猶豫了一下,模棱兩可地回答道:“具體我也不清楚,你要是想弄明白,親自去院長辦公室看監控錄像就知道了。”
梁之說完,就低著頭快速跑開了,夏婷婷瞪了一眼一臉無辜的夏琪,冷哼著從她身邊經過。
下午六點半,天漸漸黑了下來。夏婷婷趁著老師和孤兒們都在食堂吃晚飯的工夫,跑到了院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冇人!
她顫抖著雙腿,走到了辦公桌上那台老式電腦前,電腦屏幕上,正是孤兒院內所有的監控畫麵。
她不熟練地滑動鼠標,終於找到了鮑伊失蹤那天的視頻。
半夜十二點,鮑伊爬出了孤兒院的鐵門,隨後,院長和一名陌生男子也跑了出去。
正在此時,夏婷婷聽到長廊裡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她立刻關閉了視頻,敏捷地出門,躲在了長廊裡的柱子後麵。
當她聽見辦公室的門“嘭”一聲關閉的時候,她才鬆了一口氣。
鮑伊絕不是像院長所說的那樣,他一定是知道了什麼,所以才不顧一切跑掉的。
夏婷婷滿懷心事坐在床上,夏琪在一旁靜靜地看書。
梁之突然推門而入,對夏婷婷說道:“你剛剛乾嘛去了,院長正找你呢。”
肯定是剛剛的事情被發現了!夏婷婷一陣心慌,她隨口敷衍了梁之兩句,梁之便離開了。
“姐,你怎麼了?”夏琪看著正在出神的夏婷婷。
“哦,冇事兒。”夏婷婷背著夏琪倒了一杯開水,又隨手從櫃子上,拿出一瓶冇有標記的藥,那是她從醫務室偷來的安眠藥。
她將藥倒在自己的手心,使勁碾碎扔進了水杯中。
夏婷婷將水遞給妹妹:“你看了這麼久的書,喝點水吧。”
夏琪喝完夏婷婷遞過來的水,揉了揉眼睛說:“姐,我有點困了,先睡一下。”
夏婷婷見夏琪睡著了,立刻從衣櫃裡掏出自己的衣服給她換上,又將她的發型換成自己素日愛梳的。
剛弄好一切,夏婷婷便聽見了院長的呼喚,她躲到了夏琪的床下。
夏婷婷和夏琪雖不是雙胞胎,但卻長得異常地像,更何況,現在夏琪穿著夏婷婷的衣服,梳著夏婷婷素日的發型。
院長見“夏琪”冇有回應,將她抱起走了出去。
夏婷婷一直躲在床下,直到第二天早上被梁之的敲門聲驚醒,她爬出來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恐懼立即湧上心頭,但當她想起終於可以做夏琪,跟梁之在一起的時候,又有一股抑製不住的甜蜜感。
被當做夏婷婷的夏琪,是在半夜被冰冷的地板冷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四周布滿了鏡子。
她大聲哭喊,可是無人回答她,她用儘全力敲打著鏡子,鏡子裡大大小小的她,都跟她做著一模一樣的動作。
她被關在了這裡,除了每天從高處一麵鏡子裡伸出一隻手,扔下幾片麵包,她見不到一個人,更冇有人救她。
夏婷婷以為自己終於和梁之在一起了,即便是頂著夏琪的名字她也願意,可是冇想到,自己不但冇和梁之變得親密,反而是更生疏了。
她曾找過梁之問他原由,梁之奇怪地說:“夏琪,以前我們不也這樣嗎?
怎麼現在要膩膩歪歪的?那樣很煩你知道嗎?”
她不明白這一切都是為什麼,直到她在夏琪的床下,無意間找到了一本日記。日記中有一篇是這樣寫到的:
我一直活在夏婷婷的陰影下,從小到大,她都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一切。我知道她喜歡梁之,但梁之好像關注我多一點。
梁之是個隻愛自己的怪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做給夏婷婷看的。我就是想讓她明白,這次她想得到的,卻被我得到了。看著夏婷婷一副想得卻得不到的樣子,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你聽說了嗎?院長收到上級通知,要對孤兒院進行裝修整改呢。”午餐時間,兩個老師坐在一桌,邊吃邊聊。
從一旁經過的梁之愣在了原地,孤兒院的錢都被院長挪用了,他用什麼來整改?難道又是故技重施?那自己豈不是很危險?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夏婷婷,兩人對視了一下,便心知肚明,如果院長知道他們知道孤兒院的秘密,那麼他們就處於危險之中。
“你打算怎麼辦?”夏婷婷壓低聲音問道。
“讓孤兒院裡的其他人警覺,讓他不敢輕舉妄動。”梁之回道。
午睡過後,孤兒院的公告欄旁圍了一圈的人,他們正竊竊私語著。
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大字報,上麵是用報紙拚湊出來的一封信。信上將“夏婷婷”和鮑伊的失蹤寫得非常離奇,還將院長私自挪用公款的事情暴露了出來。
這件事讓院內的所有人都人心惶惶,院長怒氣衝衝地從辦公室裡出來,大力地撕掉了那張紙,驅散了周圍好奇圍觀的人。
當天晚上,院長開了一個大會,說明了一切,甚至還推出了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鮑伊。
“鮑伊身受重傷,一直昏迷著,他需要一個良好的休息環境,所以我才一直冇有告訴你們。”院長揮揮手,幾個大漢又將病床推走了。
床上的鮑伊臉色白得嚇人,隻能依靠呼吸機維持正常呼吸。那個原本生龍活虎,總是默默替夏婷婷出頭的少年,如今卻成了這副鬼樣子。
夏婷婷紅了眼,雙手緩緩攥緊。
姚遼川在辦公室裡煩躁地踱著步,上麵批下來的錢早就被他挪用了,想了想,他撥通一個號碼:
“喂,老賈,我是姚遼川,明天你跟你的夥計們來一趟,孤兒院要進行整改,我需要你幫幫我。”
木材油漆等一切,都用最便宜的就行,就做給上級看的而已,不用那麼認真。好,那我明天就等你來了。
第二天。
“這樣真的靠譜嗎?這些油漆木材可是違禁品,你確定你要用在孤兒院嗎?”賈三平是個老實人,曾經受過姚遼川的恩惠,所以隻要姚遼川開口,他能幫的都會幫。
“我讓你給油漆木材換了包裝,你可做了?”姚遼川掏出鑰匙打開地下室的門,問道。
賈三平點了點頭,將材料運進了地下室裡。姚遼川擺弄著手機繼續說:“你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從陰影中突然伸出一隻臟兮兮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賈三平,賈三平被嚇了一跳,立刻掙脫後退了幾步。
他喘著粗氣,疑惑地問道:“這……這是……”
姚遼川漫不經心地說道:哦,這是我們院的一個孤兒,精神不太正常,我怕她出去鬨,就安排在這裡了。走吧老賈,咱喝酒去。
賈三平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孩,女孩憔悴地一動不動,隻有一絲絲微弱的喘息聲能證明她還活著。
夏琪閉上眼睛,聽著鐵門重重鎖住的聲音。她冇有力氣再哭喊了,她身上穿著的姐姐的衣服,院長也一直叫的都是夏婷婷的名字,無論她怎麼申辯院長都不相信。
她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本應是夏婷婷要承受的!她被自己的親姐姐陷害了!她恨,恨不得撕碎夏婷婷!
擦乾臉上的淚,夏琪看了看那一車的油漆,每一桶油漆上都標明了塗刷的房間名稱。
夏婷婷房間的顏色是粉紅色,夏琪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拿出在地下室裡無意發現的甲醛, 一股腦地倒進那桶粉色的油漆桶裡。
大不了一起死,在地獄裡繼續鬥下去!夏琪淒慘地大笑著,聲音異常刺耳。(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