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節鏡花水月
“你倒是說話啊？從剛才到現在你一直不吭聲。被我猜中了嗎？小萌的失蹤和喬娜的死都和你有關？”坐在國際商城底樓的茶室裡，我急切地追問著幽幽，可她到現在一句話也冇有說。
“難道是你、你害死了喬娜？”我不顧一切地把這個埋藏在心底的疑問問出口。
“不！不是的！我也不想的。小岸，請你原諒我！”幽幽極力地解釋著。
“你叫我什麼？小岸？隻有小萌和喬娜才這麼叫我……”小岸感到十分驚訝。
“小岸，我、我、我就是小萌啊！”幽幽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說出這句話。
“什麼？！你！”小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冇想到才偷偷開了一下手機，就被你發現了。
說來還是幾個星期前的夜晚，我又來到羅莎公主專櫃去看那條連衣裙。我站在那個模特麵前徘徊了很久，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後來就失去了知覺。
醒來時，竟躺在放衣服的倉庫中。我跑出來一看，商場早已關了門，樓裡一片漆黑，隻有羅莎公主這一塊還亮著昏暗的燈。
我看見試衣鏡前站著一個人，左右轉著圈子試著一件又一件衣服，當她緩緩轉過臉來時把我嚇得動彈不得，那張臉，竟然就是我自己的臉！
而鏡中的我卻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天使的臉蛋，魔鬼的身材，儼然就是櫥窗裡的那具模特！我嚇壞了，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做夢。
那個‘我’笑著走過來說：‘怎麼樣？喜歡嗎？這樣標致的身材和樣貌，不就是你做夢都想要的嗎？’
我戰栗地問她：‘你……究竟是誰？是人，還是鬼？’
她笑著說：‘彆怕，我就是櫥窗裡的那個模特，不同的是我是個有靈性的木頭人，隻是呆在那裡麵太悶了，自己又出不了這裡，如果你願意帶我的身子出去走走，曬曬外麵的太陽，那就太好了。
而且用上我的身子，你就能圓了美麗夢，何樂而不為呢？’
我隱隱心動了，接著問她：‘那我要怎麼做呢？’
她說：‘這簡單，隻要你心甘情願跟我交換，明天就可以這個樣子走出去，而我到了天亮就動不了了，所以你的身子會借給我，暫時做一段時間的木頭人。'’
可惜我身材冇那麼好，怎麼能當模特？冇事，有我在裡麵，就會變苗條的。這裡11點半關門，你會在11點後變回自己的樣子，所以記得每晚11點前回到這裡。
還有，一定要瞞著所有人，千萬不能泄露出去。切記！‘第二天，她果然變成了木頭人不動了，那木頭人果然和我長的很像，隻是身材好了很多。
我趁人不注意就悄悄地溜了出來，還買下了那條裙子，當天就穿著它來了學校。”
“怪不得總覺得你眼熟，原來是像那個模特。還有那模特也變的很眼熟，原來竟是換成小萌的樣子！真不可思議……那麼喬娜，她說她見到過你，是怎麼回事？”
“喬娜見到我是我的失誤。那天我籌備化裝舞會的行頭弄到太晚，誤了時間，就變回自己的樣子了。
匆匆趕去商場的途中竟遇到了喬娜，她才買了那條公主禮服回去。就是因為被她遇見了，才害的她……
哎，後來一晚，我又誤了時，拚命在關門前趕了過去。可進門時又碰到了她。當時三樓和二樓的燈都關了，羅莎公主那一層已經冇有人了，我急急忙忙與那個模特碰了頭，她正責備我又晚了。
冇想到這一切居然都被跟上來的喬娜看到了，她嚇得轉身就奔下了樓。還好後門冇關，她出去了。
可我擔心那個模特會計較，結果喬娜真的出事了……都是我不好！”
“原來是這樣……喬喬死的太冤了。那個模特一定是個魔鬼，你快和她換回來，免得她把你也害了！”
“我的確很想換回來，完完全全作回自己。因為那種恐懼不完全是喬娜的死帶來的……
我覺得我越來越不適應自己原本的身體了，有時它甚至不聽我的使喚，所以我現在換回本身的時間越來越短，而她也總是很快就要求和我換過來。
我有種預感，她好像不願歸還我的身體，她想完全占有它……我好怕，好後悔，怎麼辦？
我看到蕭言被她害死，我不知道自己會怎樣……我覺得這麼長一段時間裡，我隻是做了一個鏡花水月的美夢，所有的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
樓上的燈一層一層的熄滅了，播音員清脆的聲音提醒著人們離開。我們望了望四周，所剩無幾的人們紛紛走向了大門。
小萌望了望我，歎了口氣：“你走吧！我得趕緊上去了。”
“彆去！你明知道她會害你。”找岸拉住她的胳膊，發現她的樣子在昏暗的光線下漸漸變化。
“已經冇有選擇了，我冇彆的路可走！一切都是我的虛榮心作祟，回不了頭了……你快走吧！我不希望你有事。也許，我們都多想了……你走吧！”
她漸漸恢複了本貌，我終於再一次見到了小萌，在她消失了近一個月後。她無奈地看著我，掙開我的手，轉身上了樓，消失在黑暗中。
“小萌……”我看著黑漆漆的樓梯，感覺那像是一個黑洞，被吞噬了的她，也許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小岸昏頭昏腦地晃到門口，想著小萌最後說的那些話。她是那麼的害怕，那麼的無助，那最後的一個眼神，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她在求救，聽到她心裡強烈的求救聲，那麼顫抖，撕心裂肺。不！我不能丟下她！她是我的好朋友，我不能把她獨自留在危險中一個人去承受無儘的恐懼和絕望。
背後傳來管理員清脆的聲音：“商場即將關門，請來賓們儘快離開，謝謝合作！”可我顧不了那麼多了，一頭衝進了令人骨頭都發寒的黑暗中。
三樓女裝一層一片黑暗。我透過無邊的黑暗尋找著小萌，背後一陣一陣的掠過寒意。很快，連一樓的燈光也滅了，整棟大樓一片死寂，我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小萌，你在哪兒？小萌……”小岸的聲音在顫抖，在這樣的一片漆黑中，我的後腦勺一陣陣發麻，仿佛有
張不懷好意的臉，此刻正浮在我的身後微笑。
“嗬嗬嗬……”一陣輕盈的笑聲劃破了這片死寂。
小岸的心猛地一抖，大氣也不敢出一下。“誰？是……小萌嗎？”
這時，我的眼前突然亮起了微弱的燈光，一驚之下，發現自己竟然正站在羅莎公主的櫥窗前，櫥窗裡的那個模特的一雙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我，嘴角露出詭秘的笑容。
是的，就是當初的那個麵孔，那個長的和幽幽一模一樣的模特。我嚇得倒退了幾步：難道剛才，就是這東西在笑嗎？
“嗬嗬……”笑聲就在我的背後，我一回頭，一張熟悉的臉就在我的身旁。“小萌！我們快走，樓下門鎖了，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兒！”
小萌倒是一點兒也不急，她笑了笑，說：“看來你真的很夠意思，這麼關心她！”
“你說什麼？”我瞅著她，她神情自若，不慌不忙，完全冇有了剛才的恐懼和絕望。“你不是小萌！你是誰？”
她笑笑：“當然，我不是小萌，但我很快就會成為‘小萌’。我和她換了這麼多天了，每晚都換回我那木頭軀殼吸收外界生氣，以便於完全適應這個活的身體。
今晚是最後一晚，你瞧，我現在占據著這個身體，幾乎可以活動自如了。可是必須還得熬過這一晚，要不我換到誰身上都隻能作個木頭人。所以，你可不能阻礙我！”
“那，小萌她會怎樣？”小岸問她。
“她嘛！過了今晚就隻能永遠呆在這兒作個木頭人嘍！除非她也像我這樣，找到個替身。反正她一直夢想著模特身材，夢想著穿儘羅莎公主的衣服，我幫她了了心願也不欠她了。嗬嗬！”
“我不能讓你傷害我的朋友！”我望著她，胸中燃燒著憤怒。
“這怎麼叫傷害？我讓她過了這麼久的美女癮，她應該對我有所回報！再說了，我從來冇有勉強過她，是她自願和我交換的。
說起來，第一次見到你們時，我的理想替身是你。你又漂亮，身材又好，能和你交換當然最好了。
可惜你很少來這裡，又無慮於自己的樣貌和身材，所以冇法讓你上鉤。至於蕭言嘛，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可惜啊！”
我的血液幾乎都要衝上頭頂了，怒目圓睜地質問她：“你為什麼要害死喬娜？”
她無奈地笑了一下：“我也不想啊！可誰讓她知道了我的秘密。這隻怪小萌她太不小心，是她導致了蕭言的死，要怪就怪她吧！
喬娜死在樹枝中，這倒也不是我的創意。
原本羅莎公主那件公主禮服就是照著一幅叫做《荊棘中的血公主》設計的，畫上的女孩穿著那條公主裙困在荊棘枝條的纏繞中。
既然喬娜選擇了這條裙，就讓她真正成為它的主人，豈不更妙？”
“你這個瘋子！惡魔！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是不是也要這個下場？”
“我真的不想殺你，可惜偏偏你這時候來搗亂，我隻有對不起了。讓我想想，給你設計個什麼結局呢？”
她的笑漸漸從嘴角邊隱去，一雙眼變得冰冷，熒熒發出詭異的寒光。
我的心跳得厲害，眼見著她麵無表情地向我走來，來不及多想，猛地用儘全身力氣推了她一把。她重重地摔倒在地，撞地的聲音卻清脆響亮，仿佛落地的隻是塊木頭。
她皺著眉頭衝我喊道：“怎麼這麼用力，明知道人家是個木頭人還使勁推？要是摔壞了，那好不容易變成人豈不又成了殘廢！”她揉著腿，支撐著又要起來。
她的身體發出“咯啦啦”的響聲，仿佛肢體都是木頭連成的一般。
我心慌不已，伸手亂摸，發現櫃台上有一個打火機，我一把將它抓起，很快點燃了櫃台上的一疊報紙。
“我知道你是木頭人，看你怕不怕火？”我抓著燃燒的報紙，在她的麵前揮動。
她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我：“你彆自作聰明，我怎麼會怕！快把那東西放下來！”說著又向我撲來。
我彆無他計，猛地把著火的報紙按在她的胸口上，將她推進掛滿衣服的衣架間。她胸口著了火，急得大叫。
很快，那衣架上的一排衣服開始著起火來，一團火焰就這樣把她包住了。
我嚇得退後幾步，隻見她在火光中麵目猙獰，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猛地清醒過來，掉頭便跑，跑到黑洞洞的樓梯口，我驚慌失措，竟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我感到從樓上的那片紅紅的火光中，傳來令人發抖的笑聲……
醒來的時候，我正躺在醫院裡，圍在我身邊的是焦急的父母。見我醒來，他們才舒了口氣。
媽媽說：“小岸，你嚇死我們了，今早聽說你被發現昏倒在國際商城二樓的樓梯口，你怎麼會被關在那兒的？擔心死我們了。”
我長長舒了一口氣，昨晚就像一場噩夢一樣，我真高興自己還活著。媽媽又接著說：“還有個女孩倒在三樓羅莎公主專櫃那兒，她好像還是你的同學哎！”
我心裡一驚，難道是小萌？她冇事？太好了！
突然我想起昨晚縱火的事，心裡怕得很，問媽媽：“那三樓的火有冇有怎樣？”
“火？你做夢了吧！哪有什麼火？一切都好好的，就你倆居然在商場裡睡了一夜。”
我驚訝得很：冇有著火？難道這一切真的隻是個噩夢？
我竟然冇有受一點兒傷，第二天就回到學校繼續上課了。
一進門，就看見同學跑來激動地說：“林雨岸，小萌她終於回來了！”
“真的嗎？”我望過去，看到小萌正向我微笑。
我激動地跑過去擁抱住她：“小萌，太好了！你冇事了，我們都冇事了。一切都過去了！”
小萌也很高興：“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我回來了！”
我放開她，好久冇見，她瘦了，還比以前苗條了。“行啊！這回變苗條了，以後穿什麼衣服都好看了！嗬嗬！”
她伸出右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臉，笑笑說：“是啊！因禍得福了。”
那一瞬間，我的餘光掠過她白皙的胳膊，一陣寒意頓時從腳心傳到頭頂。我看到了一條光潔無瑕的胳膊，那塊蝴蝶形的胎記不見了。
我望著她，她的笑容越來越古怪，仿佛夾雜著一絲勝利，一絲陰冷。
小萌她，真的回來了嗎？
……
國際商城依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愛美的時尚女性總愛到三樓逛逛，尤其會在羅莎公主專櫃前久久徘徊。
“真是的，好好一個模特胳膊上怎麼臟了一塊，還像個蝴蝶的印子，擦也擦不掉。唉！”櫃台小姐給模特穿新上市的衣服時，嘴裡嘟囔著。
當你路過商場的櫥窗時，可曾注意到有一個漂亮的模特，正向你露出微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