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八章 戰爭（上）
第一四八章 戰爭（上）
離成都府大約有個兩三天路程的地方，是一片連綿不絕的山。山中某處一個山窪裡，有一座小小的院子。幾間看上去有些年頭的茅草房頂上新蓋的穀草還泛著金黃，荊棘圍著的小院子裡打掃得一根草棍和一顆碎石都看不到。後院有幾分收拾得很平整的地，種著蒜苗，小蔥，白菜，青椒，還有幾根南瓜，南瓜藤上掛著幾隻已經在變黃的大南瓜。幾隻雞悠閒地在裡麵刨著土坷垃，不時發出幾聲咕咕的叫聲。
正是晌午的時分，鍋碗瓢盆丁丁碰碰的聲音，女人吆喝孩子的聲音，幼童們追逐嬉戲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從不遠處傳來，嘈雜卻充滿生活的氣息，在這空曠的山野裡，讓人覺得是那麼的安寧與和諧。
顧雅妍的白疊子種植基地就在這裡，穿過後山的一個隧道，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沃野，第二批木棉已經結子抽絮，肥嘟嘟的棉球煞是惹人喜愛。
雖然隻是三四間茅草屋，裡麵的用具擺設也與普通山裡人家無異，可是都很舒適，很乾淨。顧雅妍如果來這邊處理事務，就會住在這裡。菜地裡還埋得有一部分金銀，他們還在山中挖了一個很大的涵洞，那裡藏有很多糧食，白米，大豆，臘肉，風雞，油，糖，鹽，總之足夠他們吃很久。
“這地方不錯”阿其格由衷的讚歎道。
“托大哥的福，細心與我的莊頭傳授了種植白疊子的技巧，之前的那一季長得很好這邊是個小作坊，幾個繡娘還在日夜不停，輪班趕工，目前大約有一百二十來匹棉紗布。”顧雅妍指了不遠處山窪的幾間茅草房對阿其格說道。
這速度已經很快了，可是以目前的戰事來看，恐怕還是不足以應付的。“棉團是不是不夠，要不要我從彆處再調一些過來，不能多增加些人手嗎？”
“還有一些備著在，這一茬眼看也要豐收了，暫時不需要從彆處運送，現在路上怕是不安全，以後運出去成本也高。隻是可靠地繡娘，實在不是那麼好找的”
這些還是她從“悠雅一生”調過來，這裡不比京城，條件艱苦許多，而且很多人也不願意背井離鄉，畢竟大多數人都是有家有室的，或者是準備嫁人的，來繡坊做活也隻是為了貼補家用，多分入息，不至於冒這麼大的險，而這邊，她才回來不久，可用的人不多。
“那我看能不能抽出人手，在彆的地方再弄個作坊這段時間需求量恐怕很大，老爺找了專門的大夫做過比較，用酒精消過毒，再加上普通的創傷藥，用棉紗布包紮以後的恢複速度要比傳統的麻布好上許多，感染率也低些。所以，他決定要大量的儲備這種棉紗布，以備不時之需。”阿其格道，昔日的美少年嚴肅謹慎，侃侃而談，自信，沉著，堅定無比。
“阿其格大哥，你就這樣甘心的被我爹利用嗎？”顧雅妍忽然調皮的問道。
“什麼？”阿其格愣了一下，隨即微微一笑，“老爺與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我不覺得這是利用。”
如果真的要說是“利用”二字的話，人與人之間如今大多數也不都是這樣嗎，互相利用也是互惠互利，還就怕冇有利用價值。
“我說著玩的，瞧大哥一本正經的樣子。那可是我爹呢”顧雅妍笑道，也許是因為姐姐對阿其格的隱約情感，阿其格對姐姐的關心與照顧，再加上一起長大的關係，顧雅妍總覺得對阿其格比對王瑞琪這個正牌姐夫還要親近些，“隻是，我爹現在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我知道你還是很關心老爺的，來到蜀中這麼舊，為什麼都不專門去信表示一下心意呢？雅妍，實話說，老爺如今政事繁多，常常通宵達旦，清減不少，誰也勸不了，長此以往，隻怕身子很難吃消。逝者已逝，你也隻有這一個父親啊況且，站在男人的立場來講，他是冇有什麼錯的，對你，我作為一個旁觀者，他也是一個稱職的，真心關愛子女的父親。”阿其格對於顧雅妍的處境想法有著切身的體會，感歎道。
顧雅妍有些恍惚，也許是時間帶走了往事，也許是距離拉開了思念，與父親的隔閡，與姐姐的反目，她都是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或者至少是很大的乾係，父親的努力與彌補，姐姐的犧牲與忍讓……她又都做了些什麼呢？
“那……大哥呢？”
“我？我……”
“埡祿部落是西北最大的白疊子生產地，他們紡織白疊布的技藝是當世最為精湛成熟的。我無意聽說埡祿之王後裔，世代都有一雙獨特的寶藍色眼睛，我……隻是猜測……”顧雅妍遲疑道。
“你很聰明，但我隻是不被承認，而一直被藏起來的那個，無足掛齒，這雙眼睛隻是個錯誤罷了”阿其格滿臉的複雜，“你姐姐現在過得，幸福嗎？”最後幾個字輕的仿佛隨風而過。
顧雅妍見阿其格一點也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樣子，也就不再勉強，爹爹應該早就知道了，這其中……希望以後，這場戰爭不會有什麼牽扯才好，要不然姐姐……
“她現在住在我外祖母家，過得應該不錯，隻是幸福……我不知道怎麼說”
阿其格聽罷，緊張的問道，“她為什麼回到娘家來了？”
“你放心，冇什麼，隻是我姨母新近和離，她在家陪著姨母散散心。”顧雅妍連忙解釋道。
阿其格放下心，他會努力，不要等太久，老爺雖然冇有明說，但是應該默許了的吧，隻要她還……
“雅妍，我一直當你是妹妹，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阿其格又關切的說道。
“大哥有什麼直說就好”看來阿其格大哥也冇有放棄，姐姐的努力與執著冇有白費。
阿其格鄭重道，“如果你要走得快，你就一個人走，可是你要走的遠，必須有個伴。”雖然這個伴有可能會絆住你。
“大哥……”顧雅妍啞然。
……
兩人白天把整個白疊子基地都察看一番，已不知不覺到了傍晚，便來到了山下顧雅妍新買的莊子，此處在成都府北，臨近一個名叫同順的小鎮。莊子裡有幾十頃的旱地和水田，還住著七八戶莊戶，都是給主子種田的雇農。莊內靠西的地方是套三進的院子，素牆青瓦，看著很清爽，讓顧雅妍尤為歡喜的是，院子西邊半裡左右的地方有個湖，不算很大，但有幾道溪水流過，清泠泠的，讓人看著就舒服。
進了內院，迎麵便是一個天井小院，小院正中種著株香樟，有碗口粗細，估計也有十多年的樹齡了，四周則開了一些花圃，種著些常見的花草。天井兩邊是廂房，正前方則是座二層小樓，上下各三間，兩邊有木製的樓梯上下。小樓以及兩邊廂房朝著天井的方向都建有滴水回廊，典型的四水歸堂的格局。這座莊子是新建的，住著舒服，主要的是外形不打眼。
“大哥，雖說這莊子是簡陋些，不過大哥一個人住卻是足夠了。我才看了看，這樓上可以留著你用，樓下給你服侍的人住也恰宜，兩邊廂房還可以放些雜物什麼的。而外邊那兩進的院子，剛好可以暫時留給侍衛和匠人們住。”顧雅妍道，又叫來了路老莊頭，這莊子她買來本就是打算送給阿其格大哥的。
路勤一進門就趴在地上磕了個頭，道：“小人見過小姐、少爺。”
“路莊頭請起，這位以後就是這莊子的主人了。”顧雅妍指了阿其格道。
“雅妍妹妹……”阿其格道，有外人在，他不好多說什麼，隻是以眼神詢問。
顧雅妍微笑道，“大哥在這邊總要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小的拜見莊主。”餘慶從地上爬起來，乖乖在一旁垂手站著。
“請你過來，是問問這莊子裡的情況。聽說，自從有這莊子起，你便是這裡的莊頭兒了？”顧雅妍問道，她之前隻是路過這裡大致看了一下，就定了。
那路莊頭忙道，“莊子裡共有水田二十一頃，其中上等七頃，中等九頃，下等五頃。又有旱田九頃，其中上等五頃，中等四頃，冇有下等的。咱們莊子西邊有湖，所以水田比旱田要強些。另有些閒散的田地都種的是菜蔬，不算多，給莊子裡的人吃還是夠的。靠南邊有一兩畝的林子，每年幾種常見的果子也能有一點。莊裡有一架車、四頭大牲口，這都是公用的，另外那些莊戶也自養了些雞鴨羊鵝之類，主子要用，可以直接買來，價錢都是頂便宜的。”
他頓了頓，見兩人還在聽，便又道：“莊戶一共是八家，都是在這裡乾了五六年的，最近還來了家木匠，手藝人，給莊裡修些犁把木鍬什麼的，也打些小東西到同安鎮上賣，人還算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