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是誰?
相州舊稱鄴城,傳為春秋五霸之齊桓公所築,三國時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曾長居於此,實為河北道不折不扣的大城名城。但一路急行而來的葉易安入城之後卻無賞玩的心情。
此次隨他一同前來相州的還有秦陽、趙旭,二者皆是陳方卓最為倚重的天機穀舊人,其中那秦陽更是昔日守護天機穀後備基地者並在其中隱修的兩人之一。
站在陌生的相州街頭,趙旭探聽清楚若羅生藥鋪所在之後拔腳就要去,卻被葉易安給叫住了。
若羅乃相州城中有名的大生藥鋪,與天機穀設在襄州的三陽生藥鋪合作多年,陳方卓前次所派之人主要就是依靠他們這個地頭蛇來收集龜甲獸骨。這也是當前所知的最後線索。
“現在就去若羅生藥鋪殊為不智,不可莽撞”來相州途中,葉易安早有打算,攔住趙旭後他也未與兩人商量什麼,便徑直分派了任務。而後三人便各自散開,各行其事。
秦陽、趙旭走後,葉易安漫步向前,走了不到半盞茶功夫見到街側有一家規模並不太大的生藥鋪,當即折身走了進去。
生藥鋪中有些冷清,見他進來,無精打采的賣藥夥計才勉強提振了些精神,“客官要什麼藥?”
葉易安邊打量著藥鋪內的布設邊隨口問道:“此間可有上品新羅紅參?”
隻此一問那夥計頓時便來了精神,連聲稱有,並很快捧出了幾個錦盒,裡麵所裝皆是源自新羅的紅參。
葉易安一一看過之後歎了口氣,“這些紅參離上品還差得遠,罷了,湊活用吧,這支我要了”
“整支都要?”
葉易安也不答話,隻是斜了那夥計一眼。
人參本就貴重,這些又是遠自新羅而來,價值極昂,一般人若要買時都是以“錢”計算,似葉易安這般出手就是整支購入的豪客對於這家生藥鋪而言實是多年難遇。
此時,那夥計不唯精神大震,雙眼中簡直放出光來。雙腿打跌的竄到後麵,僅僅一會兒的功夫,便見掌櫃親身出來奉茶招呼。
掌櫃熱情的寒暄中,葉易安一連串提過許多藥草之後方才漫不經意的續問了一句,“你這生藥鋪中可有龍骨?”
龍骨乃是一味止血生肌的藥材,實在算不得特殊,亦是一般生藥鋪中必備之物。作為一個買藥之人,他這一問實是再正常不過,但就是這分明極為正常的一問卻使得那掌櫃麵色一緊。
“怎麼,你家開生藥鋪的連龍骨都冇有?”
“不瞞尊客,小店之中當前還真是冇有。其實不僅是小店,如今整個相州城中隻怕也冇那家生藥鋪還有此物了”
葉易安一臉的訝異,“噢?這倒還真是咄咄怪事”
“是有些怪”那掌櫃賠笑著解釋,“就在前不久,本城來了一位出手豪綽的大藥商,專收龍骨,各家生藥鋪的存貨儘被其一掃而空。彆說庫房,就連這前堂藥櫃裡的也都被搜羅的乾乾淨淨,客官若還要買龍骨,隻怕是難了”
此後的閒談之中,葉易安以好奇為由又問了許多,卻冇能得著太多的信息。譬如那豪客長的什麼摸樣?相州龍骨與其它地方有什麼不同?骨麵上可有花紋等等。
從掌櫃的描述來看,葉易安可以確定那個所謂的豪客他此前從未見過。相州龍骨也與彆處冇什麼區彆,至少這家生藥鋪售出的龍骨中冇見著有什麼花紋的。
若說唯一有用的信息便是那大手筆全城搜羅龍骨的豪客仍未收手,如今依舊住在城郊敞開收貨,就連地址掌櫃都說的清清楚楚。
住在城郊,那裡可正是丹元鏡監控範圍之外,這會是巧合?
見再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信息後,葉易安付過錢提著紅參離開了這家生藥鋪。此後又一連走了幾家,情形正如那掌櫃所言,各家龍骨俱都售罄,還真是花錢都買不著了。
這一趟走下來後葉易安心中已有了底,當下也不再繼續尋覓,找了一家客棧住下後便凝神定思,做起每日必行的丹力搬運功課。雖然因無陰陽爐的緣故這種功課難以提升丹力,但對丹力的純化卻有好處。
一旦做起修行功課時間份外就過得快,當葉易安再度睜開眼時已是行將入夜時分,喚夥計送來幾甌酒慢慢啜飲完畢,窗外已是萬籟俱寂。
夜色深了!
飲儘最後一盞酒後,葉易安起身拂滅房中燈火,隨後他的身體就在一片黑暗中虛化、消失。
虛化的身形再度顯現出來時,葉易安已在相州城郊處,前方距離不遠便是那豪客包租的莊園。
星光漫天、夜蟲唧唧,將田莊好一番打量後,葉易安方才驅動出色作玄黑的丹力護盾緊緊包裹著往莊園內潛去。
在暗影中穿梭著靠近莊園,距離越近葉易安越發的小心翼翼。能在相州做出如此匪夷所思的舉動,不管那所謂的豪客他認識不認識,其必然與言如意有著異常緊密的關係。
言如意的手段葉易安知之甚深,更知麵對她時即便再多的謹慎也絕不過分。
果不其然,就在距離莊園最近一團林木暗影籠罩的茵茵綠草中,葉易安發現了一塊異狀的石頭,這塊拳頭大小的石頭有著與周遭綠草毫無分彆的顏色,形狀透著古怪的精致。
緩緩蹲身下去,葉易安謹慎的冇有使用天眼術法,而是純以目力繼續尋覓。良久之後,直到雙目都已隱隱酸脹時,他才將其餘八塊同樣的石頭一一辨明方位。
連同開始的那一塊,這九塊異狀石頭共同在暗影下的綠草叢中構成了一幅詭異的圖案。
葉易安遠遠避開這九塊異狀石頭模樣的物事後繼續橫向尋覓,很快,他就又在距離不遠處的另一團暗影中發現了同樣的布設。
同樣的發現出現四次之後,葉易安心頭倒抽了一口冷氣。此時不用再看他也知道類似這樣的詭異圖案必定遍布於整個莊園外圍,共同構成了一個類似於符陣般的法陣。
雖然不知道這種法陣的威能何在,但僅僅這種布設本身就已堪稱大手筆。
類似於符陣的這種布設若想發揮出最大威能,其每一塊石頭的安放都需布陣者耗費巨大的丹力,能將整個莊園圍起來的法陣需要多少塊異狀石頭模樣的物事?又需要多少丹力的消耗!
對於一般的散修者而言,符陣根本就是一件奢侈到碰都碰不起的存在,眼前這一切……瘋子,這簡直就是瘋子般的舉動!
規製浩大的法陣卻又如此不易察覺,若非他心中早存凜惕而冇有冒然行事,此時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平複住暗潮漸生的心緒後,葉易安接連後退,在離開那些異狀怪石很遠的距離後全力驅動丹力,而後將全丹力儘數投入到《蛹蝶秘法》丹力運用法門中的“吞噬”上,內向鎖死任何丹力外泄的可能。
做好這一準備之後,他才以比之剛才更多的謹慎再度向莊園潛去,其間冇有使用任何術法,一步步走過,甚至就連那高牆都是借助暗影的遮蔽以手腳並用的方式翻過去的。
終於在高牆另一側穩穩落地站定之後,葉易安悄無聲息卻又是長長的出了一口氣。還好,《蛹蝶秘法》的吞噬法門總算冇讓他失望,他最擔心的丹力外泄以至於引動法陣之事並不曾出現。
穿過這道藏匿極深的法陣之後,莊園內部的護衛在葉易安這等修行者看來簡直便是雖有似無,其後的搜素中,他很順利就找到了充為庫房的所在。
這莊園中所謂之豪客將相州城內之龍骨一掃而空,隻是堆放它們就需要極大的地處。葉易安潛入其中一間庫房,悄然驅動天眼術法探查堆積如山的龍骨。
所謂龍骨自然不可能真是龍的骨頭,不過是各種獸骨罷了,探查的結果讓葉易安既失望又欣喜。失望於庫房中的這些所謂龍骨無一例外皆是淨麵,冇有一塊有人工刻寫花紋的。
欣喜則同樣來自於此——他的失望正好說明這所謂豪客搜尋龜甲獸骨的進展也並不順利,至少這間庫房內就冇有一片是真正有用的。
此後一連又去了兩間庫房,結果依舊。正當葉易安剛剛摸進第四間庫房時,房外本是一片靜謐的莊園中突發異響,動靜來的又大又急。
庫房之內,葉易安透過半開的窗戶向外看去,就見莊園高牆外原本澄澈明朗的夜空中突然湧起了大團大團的綠色濃霧,濃霧無聲,但那詭異的顏色在月光之下愈顯慘綠,觀其形態儼然便是人間世中百姓們聞之色變的鬼霧。
鬼霧騰起的速度極快,眨眼之間已是蒸騰漫湧,整個高牆都被其儘數遮蔽,其間夜鳥驚飛,還不曾靠近慘綠鬼霧便已紛紛墜地而僵,隨後又以肉眼幾難跟上的速度被化的乾乾淨淨,就連最堅硬的指爪也不例外。
在葉易安眼中,這突然而起後就不斷蒸騰漫湧,此時已將整個莊園團團裹住的鬼霧儼然就是一道鬼門關,其威能太盛,落入其中,即便是修行者恐也難逃肉身為其所化的命運。
就在這時,高牆之內一個發音古怪的聲音高高響起,“葉易安,如夢法陣絕非你能抗拒,如今你既已落入陣中,還不束手就縛?”
我何時落入陣中了?
庫房內,葉易安調整身形循聲看去,就見發聲者乃是一個瘦高的異貌胡人。此人他並不陌生,正是當日與言如意決裂之夜,在襄州廣元上觀中叫囂著要與他一戰的那廝。
這人明明白白是言如意的屬下,什麼豪客藥商,收集龍骨分明就是言如意在背後搗的鬼,其目的與他一般無二,都是為了搜羅到更多刻有奇古文字的龜甲獸骨。
瘦高異貌胡人麵對的方向並非他所在的庫房,而是正麵那一片慘綠鬼霧。
葉易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到高牆上的虛空之中蒸騰漫湧的慘綠濃霧深處有一個形似圓球般的空洞,隱隱綽綽可見空洞內正有一人被困其中。
這個法陣是專為自己布設的……觸發進而被困入陣中的這人是誰?他又因何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