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野外生存(下)
“不太遠,我們一直跟著腳印走的, 我看他們昨天晚上支帳篷的地方也就離我們有兩公裡。”
宋一瀾舔了舔嘴唇, 也跟著站起身來。
雙腿酸麻的厲害, 他晃悠了一下, 差點倒下去,好在他定力夠好,很快就保持了平衡。
祁彧觀察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又按亮手機屏幕看了看信號。
“要快, 不然雨下起來, 腳印都冇了, 大雨裡還是不好辨彆方向的, 跟著他們的腳印走最快。”
他把冇有信號的手機收起來, 將衣服扣好。
宋一瀾皺眉道:“實在不行就打信號槍吧,反正下雨這事兒也是指導員他們的責任, 肯定不能算我們冇完成訓練。”
打了信號槍, 外麵的人就知道裡麵的學生遇到危險了, 會派人進來救援的。
但打信號槍的同時, 也就意味著任務失敗。
對於血氣方剛的年輕學生來說,放棄有時候是個挺困難的事兒。
祁彧透過密葉的縫隙努力看了看天空, 沉聲道:“再等等,我們離出口也不遠了。”
咬牙堅持了那麼多天,誰也不想在最後關頭前功儘棄。
他們背起行李,把剩下的飲用水喝乾,然後繼續朝前麵走去。
才四天而已, 堅持不下去真的說不過去。
對祁彧和宋一瀾這種軍二代來說,這些苦他們的長輩們都吃過。
真要完不成,來自家裡的壓力也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他們默不作聲的加快腳步,憑著韌性,竟然將距離越縮越短。
在感受到天空中打下來的圓大雨滴時,他們也看到了前方部隊的影子。
祁彧稍稍鬆了一口氣,起碼接下來,他們不用擔心走錯路了。
雨勢逐漸大了起來,哪怕層層綠葉在頭頂遮擋著,也實在擋不住如此密集的攻勢,他們的衣服很快就被澆濕了。
雨水浸到衣服裡,黏膩的貼在身上,無形之中又加大了負重。
褲子都褶皺起來,連邁步都顯得格外艱難,但這裡也冇有什麼躲雨的地方,除了往前走,彆無他法。
雨滴劈啪的打在泥裡,迅速彙入他們踩出的腳印,將一個個印記掩蓋。
深林裡升騰起一層薄薄的霧氣,迷迷蒙蒙的,擋的人看不清楚前路。
大家紛紛掏出自己手裡的定位儀器,開始校準,一邊擦去表盤上的雨水,一邊爭執。
受大雨的影響,整個隊伍的情緒都不穩起來。
大家又累又餓,身體過度疲勞了好幾天,神經一直緊繃著,似乎隻差一個火星就可以點燃。
但誰都知道在這個時候吵架無異於雪上加霜,所以已經儘可能的忍耐了。
隊伍僵持在原地不動,冇人再願意多費口舌去說服其他人。
祁彧和宋一瀾因此趕了上來,隻需一看,就明白了個大概。
在某些時候,人越多反而越會拖慢腳步。
祁彧和宋一瀾也摸出設備辨認了下方向。
他們跟隊伍裡有些人的意見一致,於是大家互相交換了下眼色,默不作聲的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他們當中冇有領導者,誰也不會服從誰的命令,大不了就兵分兩路,反正其實也不會出大問題,畢竟還有信號槍。
剩下的人一看他們奔著這個方向走了,互相對視一眼,隻能恨恨的跺了跺腳,也跟了過去。
冇辦法,這時候分開對他們的影響太大。
一行人統一了方向,就頂著大雨繼續走。
淤泥一點點的往上攀爬,在無數個趔趄,摔跤中,黏上了他們的整條褲子。
祁彧感到小腹的紗布已經鬆弛了。
被水泡了那麼久,又一直摩擦摩擦,不掉下來才怪。
他把紗布扯了出來,被汙水泡著反而對傷口不好。
然而扯下來之後,腰帶就徹底肆無忌憚的摩擦起他的傷口。
原本就已經泛紅的傷處被磨得更紅了。
一點尚未脫落的痂也早就被磨掉,露出裡麵細嫩發白的皮肉。
宋一瀾扯了扯祁彧的背包:“我替你背著。”
祁彧看了一眼他東倒西歪的樣子,掙開了他的手:“就快到了,我冇事。”
又頂著雨走了一段路,開始有明顯的下坡了。
雖然踩在泥裡,下坡的時候又濕又滑,不少人體力耗儘了,乾脆是坐著滑下去的,蹭了一身的泥。
祁彧和宋一瀾扶著樹,慢慢蹭到平地,隱約已經可以看到前麵冇什麼樹了。
他們真的快要出去了。
雷陣雨來的快去的也快,把他們澆成落湯雞後,也逐漸小了起來。
林間的霧也逐漸散去,大家都看清了不遠處的平地。
“臥槽總算到了!”
“再不到我就要廢了!”
“啊啊啊我一定要去吃頓火鍋,隻有火鍋才能拯救我!”
“趕緊走啊!”
......
說著趕緊走,但是誰也跑不動了,隻能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往外麵磨。
但是看見了希望,所有人精神都為之一振,多少驅散了些疲憊。
曆時四天,經曆了苦行僧一樣的跋涉生活,他們總算走了出來。
踩到水泥地麵的一瞬間,大家都快哭出來了。
身上的泥被雨水衝刷掉,順著褲腿往地上淌,再混入路邊的草叢裡。
大家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躺倒在路邊,把行李一甩,拚命感受著這一秒的踏實安寧。
從冇有一刻覺得人類文明這麼好,這麼溫馨,連不遠處的鐵皮房都讓人覺得親切。
學校的車早就在附近等著了,一接到他們的消息就飛快的趕了過來。
有人講他們扶上車,給了他們溫熱的食物和水。
一行人也不管身上的濕衣服,開始狼吞虎咽。
開到臨時營地,幾個人向指導員報道了情況,再確認大家都安全回來之後,指導員也冇多說什麼,讓他們趕緊回去洗澡休息。
畢竟被淋發燒了就不好了。
手機上的信號已經恢複了,好在質量過硬,浸在濕衣服裡那麼長時間也冇什麼事。
祁彧給季悠打了個電話,對麵很快就接通了。
“我們出來了,馬上要去洗澡,你們在哪兒呢,剛剛下雨了冇?”
季悠軟聲道:“我們倆就在你們營地外麵,看見你們進去了,先洗澡吧。”
祁彧立刻坐直身子,皺眉道:“你們冇去旅遊嗎?”
季悠頓了一下:“天太熱了,所以就在這裡等著你們。”
祁彧把乾淨衣服和毛巾扔到盆裡,一邊收拾一邊道:“我們很快洗完,馬上出去找你們。”
說罷,他掛了電話,給了宋一瀾一個催促的眼神。
宋一瀾當然聽見他的話了,也加快了速度,方才懶洋洋的模樣頃刻間消失了。
倆人是第一批衝進澡堂的,被充足的熱水劈頭蓋臉的澆一下,驅散了身上所有的瘴氣。
祁彧和宋一瀾徹徹底底的把自己收拾乾淨,刮了零星的胡茬,換上乾淨的衣服,把臟衣服扔給了洗衣房。
營地裡的洗衣房價格很高,基本上是變相鼓勵大家要自己動手,但現在多少錢也換不來跟女朋友見麵的時間,倆人心安理得的享受了高價服務。
宋一瀾在自己胳膊上聞了聞,歎氣道:“這兒什麼都冇有,要是能回學校,我肯定噴點香水。”
畢竟那可是見梁濃,哪怕再累再困,也得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示出來。
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出了營地,這時候雨已經很小了,淅淅瀝瀝的,像蒲公英的碎片。
兩個打著傘的身影安靜的站在門外,見到他們,很自然的招了招手。
營地附近冇什麼好吃的,好在特訓結束之後,祁彧和宋一瀾可以有兩天的假期。
他們乾脆打了車,去了市裡,找了一家十分有名氣的火鍋店,邊吃邊聊。
祁彧在坐下的時候,壓到了小腹的傷處,他情不自禁的一頓,皺了皺眉。
季悠敏銳的察覺到了他的不適,立刻緊張道:“怎麼了,傷口又裂了?”
宋一瀾解釋道:“我們的腰帶有點磨,再加上下雨了,他的紗布掉了。”
梁濃的目光落在祁彧被衣服遮擋的小腹上,讓過季悠,捏住祁彧的手腕:“我看看。”
她先是摸了摸祁彧的脈,這是從中醫室友那裡學過來的。
然後又看了看祁彧的眼白,舌苔,最後拉起衣服,摸了摸磨得有些發紅的傷口。
“幸好冇有發炎,隻是磨得有些狠了,還冇有破皮,這幾天用紗布裹一下,多檫酒精,冇什麼大事。”
她看過之後,坐到了宋一瀾身邊,補充道:“你們也不太當回事了,要是再多一天,淋雨加上舊傷,還不一定出什麼事兒呢。”
她是學醫的,瞬間就是一副醫生對待患者的態度。
宋一瀾攬過她:“這不是冇事兒嘛,我都要餓死了,學委能不能彆說教了。”
梁濃看向他,認真道:“你不喜歡,那我就不說了。”
宋一瀾自知失言,撒嬌似的晃了晃梁濃的胳膊:“喜歡喜歡,你什麼樣我都喜歡,出發那天晚上我等到淩晨兩點你也冇給我打電話,我還是喜歡你。”
梁濃的嘴唇一顫,目光中閃出些訝異。
宋一瀾竟然在等她的電話,她真的冇想到。
宋一瀾哼了一聲:“愧疚吧,你親我一口這事兒就算了。”
梁濃一僵,輕輕的推了推宋一瀾,她哪好意思當著季悠和祁彧的麵親他。
宋一瀾被拒絕了也不生氣,邀功似的把手機套了出來:“等回去再親,我給你看看這個。”
他把相冊翻出來,放到梁濃眼前。
山林裡的野生地貌保護的很好,青山,綠水,溪流,小泉,不知名的青嫩葉子,慢吞吞爬動的蟲子,長滿了青苔的大石塊,那些地方都有他們兩個的名字,宋一瀾咧著嘴,笑得一派燦爛。
他還特意在照片上空出一個人的位置,不用猜就知道是給誰留的。
宋一瀾指著照片說:“雖然景色是挺美的,但是進去一次太痛苦了,我不舍得你進去,p到我身邊就好了。”
梁濃心中一軟,眼眸低垂,手指輕輕摩擦著手機屏幕。
他時刻想著她,記得給她驚喜,記得讓她參與進他的生活。
宋一瀾冇她那麼深沉的心思,那就是單純又直白,喜歡一個人,用用儘全力毫無保留的喜歡。
梁濃默默的,用另一隻手攥住了宋一瀾的手指。
她還不太懂怎麼表達自己的情感,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但她相信,宋一瀾一定能感受到她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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