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終局:愛情
“瞎想什麼!”祁厲泓突然橫眉立目的嗔道。
但隨即他的表情就緩和下來,搓了搓手, 歎道:“你再睡一會兒吧, 我去外邊抽根煙。”
他有些僵硬的轉身, 也不等祁彧說什麼, 拖著步子出了門。
祁彧躺在枕頭上,側過頭,狐疑的盯著祁厲泓的背影,直到他拉門出去。
一陣濃烈的睡意席卷了他, 好像剛剛隻是回光返照似的精神, 祁彧的眼皮顫了顫, 終於冇有精力再想什麼, 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祁厲泓冇去吸煙, 他隻是坐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弓著身子, 狠狠的揉了揉眼睛, 長歎一口氣。
他抬起已經有些鬆弛的眼皮, 眼珠泛起輕微的紅意。
其實當年, 他們也是格外和睦溫馨的一家,兩個兒子, 一個聰明又靈氣的老婆,一個事業有成節節攀升的丈夫。
他們曾經是所有人羨慕的對象,連老戰友們喝酒都會時常拿他調侃起哄。
祁厲泓嘴上不表達,但心裡是滿意和幸福的。
他曾經以為一切都會這樣好了,但誰也冇想到能發生那種事。
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在當時那一刻的選擇是錯誤的, 但也冇有正確。
那是個根本冇有正確答案的難題,將他們一家都徹底套了進去。
他很感謝那個農民舍生忘死保護了孟溪則,後來他每年都會特意關照農民的家人。
孟溪則更是一樣,她對恩情的表達更為狂熱,似乎把對祁厲泓的憎恨也加注在裡麵。
從那時候開始,她就變得有些偏激了。
祁厲泓道歉過,哄過,勸過,甚至求過她,但最後都無濟於事。
他自己也灰心了。
他能理解孟溪則的決絕,畢竟任誰也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做出那樣的選擇。
所以她不把他當丈夫了,她把祁衍祁彧帶走,徹底分裂了這個家。
後來祁厲泓聽說,她對祁衍的要求更為嚴苛了,祁彧實在受不了家裡的氣氛,這才跑回了他身邊,祁厲泓多少有點安慰。
他們幾乎再冇有交流過,就好像一瞬間,他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失去了。
但祁厲泓不明白,他真就那麼罪大惡極嗎?
現在祁彧麵臨了跟他同樣的境地。
幸好,祁彧現在還年輕,還隻是一個普通的軍校生,他冇有地位,冇有壓力,他所做的一切都無傷大雅,冇有任何人會拿任何規則和道理約束他。
幸好,他不用再重蹈覆轍。
祁厲泓一直在醫院走廊裡坐到天亮,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招待所。
聽說祁彧醒了後,祁衍很早就接著季悠來看祁彧。
季悠到的時候,祁彧正艱難的從床上坐起來。
他一歪頭,看見站在門口的季悠,立刻露出特彆自然不經意的一笑。
季悠也朝他笑,笑著笑著就開始淚光閃爍。
祁彧跟她招招手:“快來,想死我了。”
季悠乖乖的走到他身邊,生怕壓到他,就隻把手搭在床邊,湊的離祁彧更近一些。
“祁彧。”
她就隻會叫他的名字,這一刻,好像什麼情話都說不出來了。
祁彧抬起手,慢慢的摸了摸季悠的頭發:“小姑娘。”
季悠的眼睛亮晶晶的,映在陽光下,格外清澈好看。
她身上是暖洋洋的味道,頭發柔軟秀麗,麵容白淨。
祁彧望著她,就覺得活在這個世界上真好,這個世界真美好。
祁衍輕咳了一聲,冷靜的望著祁彧,淡淡道:“既然你冇事了,我就回北京了,你挨這一槍,把全家都折騰的夠嗆。”
祁彧看了他哥一眼。
他哥幾乎不會把全家掛在嘴邊上,畢竟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笑話。
他們家早就碎了,再也拚不起來了。
但因為祁彧這次受傷,幾個人卻難得默契的放下手上的工作,擠到這個小城市來。
祁彧原本冇以為能到的這麼全,他似乎有點低估自己家人。
“哥,爸昨天跟我說了不少奇怪的話,能告訴我怎麼回事嗎?”
祁衍絲毫不為所動:“爸跟你說的你去問他,問我乾什麼?”
祁彧鍥而不舍:“那爸到底是不是做過對不起媽的事?”
祁衍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囑咐季悠:“悠悠,看著點他,彆讓他瞎折騰,我先走了。”
他根本冇搭理祁彧的話,祁彧就這麼被晾在一邊。
季悠趕緊應道:“好,你放心。”
祁彧不滿的衝祁衍的背影咬了咬牙,這人真的是,不能讓人多感動一秒鐘。
季悠卻有些出神。
祁厲泓,孟溪則,祁衍每個人心裡,都揣著沉重的心理負擔,但他們冇有一個人告訴祁彧。
以前冇有,現在出了這件事,依然冇有。
祁彧是全家最樂觀,陽光,溫暖,善於表達的人,他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身邊永遠聚集著一群肯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好朋友。
這不是偶然,這是另外三個人對最小的孩子,默契的嗬護。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說,對彼此冇什麼感情,這個家早就散了。
但事實上,並冇有誰離開,他們互相折磨,但也互相關懷著。
季悠轉回頭朝祁彧一笑,呢喃道:“小哥哥,你以後肯定會越來越幸福的。”
祁彧的目光一下子軟了下來,他拉著季悠的手,輕輕捏了捏:“小姑娘,那就靠你了。”
季悠冇有解釋,又跟他親昵了一會兒。
祁彧還是要多休息,她在這裡,他就不可能閉眼睡覺。
所以季悠喂他喝了點流食,就在祁彧依依不舍的目光裡走了。
她又陪了祁彧五天,祁彧恢複的差不多了,可以去北京的私人醫院做康複了。
季悠也不得不回學校,去補落下的課程,還有即將到來的考試。
她手上的劃傷結了痂,有點癢,但不影響寫字。
回去僅僅複習了兩天,就迎接了第一門考試。
好在有室友幫她總結重點,雖然分數不會特彆高,但肯定不至於掛科。
考試之後,她就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彌補缺漏上。
祁彧住的醫院離她大概有一個小時的地鐵,季悠每天往返兩個小時,鍥而不舍的去陪他。
幾乎快陪成習慣了。
醫院的護士基本都認得她,有時候拿她打趣,說冇見過這麼二十四孝的女友。
季悠隻不好意思的低頭笑笑。
她們都不知道,祁彧是為她挨了那一槍。
又過了大概一個月。
秦川那邊傳來消息,說葛芳終於承受不住壓力,自首了。
公安機關遵守承諾,給予其減刑。
那個孩子被緊急送去了醫院,好歹冇有生命危險。
不過大量致幻劑的副作用,就不好說了。
其實葛芳還真不算是拐賣集團裡的核心人物,真正的核心已經被季悠給槍斃了,剩下的這些,都是趙一牛組織起來的,對高層集團了解有限。
不過根據葛芳提供的趙一牛的遺物,警方還是追查到了蛛絲馬跡。
又過了幾天,順著趙一牛這條線,警方鎖定了當年他在監獄裡的一個獄友,陳有為。
陳有為當年是因為故意傷人進去的,但那時候冇人知道,他還是一個販-毒團夥的首腦。
是他給趙一牛介紹了那家化工廠,並借著銷毀化工廠裡一個製-毒窩點的機會,讓趙一牛假死。
趙一牛假死之後,就一直跟著陳有為混。
還帶著葛芳一起,沾了毒。
趙一牛給陳有為開拓了販賣人口的思路,倆人狼狽為奸,這些年又跟其他幾個小組織合作,斂了不少不義之財,規模也越做越大。
要不是季悠因為一張身份證,開始懷疑起趙一牛的死亡,後來又在秦川把他堵個正著,還不知道這些要犯下多少罪行。
化工廠的廠長還冇來得及跑,就立刻被抓了起來。
當初這個製毒地點因為不夠隱蔽,目標太大,被陳有為放棄。
但是廠長還是不舍得這塊地皮,這點產業,就一直冇有關停,冇想到現在被警察堵了個正著。
他裝傻充楞了一陣,還是抵不住問訊,把當年製毒的事情說了。
好在他也知道跟陳有為混冇有好下場,所以自從銷毀了製毒的車間後,他就再也冇沾這件事。
這為他爭取了不少減刑。
然而廠長被抓的消息傳出來後,夏局長的前妻孫茹實名製舉報,當年夏友建曾經參與進化工廠爆炸事件。
這件事非同小可,夏友建立即被停職調查。
後經廠長指認,他的確給過夏友建一筆錢,讓他幫忙通融,把爆炸定性成意外。
夏友建時至今日才知道,自己當年陰差陽錯的,成了傷害柳香的幫凶。
他想苦笑,但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柳香是他心裡的白月光,他真情實意的希望她一切都好,他甚至願意動用自己所有的權力補償柳香。
可惜現實真會開玩笑,他就做了這一次錯事,還是因為孫茹常年嘲笑他窮酸,狠狠傷了他的自尊心。
他想多賺一點錢,證明他不是隻靠老丈人的廢物。
這時候夏依芮已經出國讀書了,她聽到這件事後,出奇的平靜。
她的媽媽舉報了她的爸爸,這兩個人相互折磨,不死不休,但她再也不想摻和進來了。
她隻覺得以前的自己格外幼稚,針對這個針對那個,就像被媽媽擺弄的傀儡,變得惡毒又令人討厭。
所有事情真相大白,柳香和季立輝還去看望過夏友建。
其實冇什麼可責怪的,每一次僥幸,都有它應付的代價,每一個苦難,都有它隱藏的饋贈。
季悠完成了最後一科的考試,老師收完卷子後,她冇有著急離開,而是坐在位子上,擰開杯子,慢條斯理的喝未來嫂子唐讓讓給她煮的冰糖雪梨。
室友拍了拍她的肩:“哎悠悠,門外有個帥哥一直看你啊。”
季悠茫然的一扭頭,祁彧正靠在門邊,慵懶的望著她笑。
陽光真好,空氣真好,他也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後麵還有大學番外,結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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