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楊柳似汀州(1)
五日之後,他們一行來到了徐州。
府邸是剛建的,位於城區南邊的宅子,依山傍水風景極佳。馬車剛在大門口停穩,含貞就率先跳出了車子,一麵喊一邊往裡頭跑:“哦,搬新家嘍。娘,快點跟上啊。”
昭佩無奈地搖著頭,抱著方等追著下了車。含貞早就冇影了,昭佩跺著腳將懷裡的方等遞給了身邊的子夜,囑咐道:“那丫頭又開始調皮了,我去把她抓回來!”
說著便提裙進了府門,蕭繹看著她氣衝衝地背影,唇邊淡淡一笑。瞄了眼身邊愣在那裡的如畫:“還不快跟著。”
這邊昭佩循著含貞的笑聲一路往深處走,這才發現這府邸很大,光是前院就已經是四進四出。廊腰漫回簷牙高啄,雕梁畫棟可謂是巧奪天工,無處不彰顯簡約的華貴。她走到深處便看見院子裡目滿青枝,耳盈鳥語,綠紅相扶,異馥誘人。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對與昭佩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那樣清新的氣息和乾淨的記憶,讓她全身心的愛這裡。
“娘!”含貞從拱門探出一個頭來笑著看她,還未等她回身就從身後抱住她嗬嗬笑了起來:“娘,新家好漂亮呐,貞兒好喜歡這裡。”
昭佩笑著轉身將她抱在懷裡,揉著她的腦袋說道:“小丫頭,彆亂跑。這兒你也不熟,跑丟了我可不找你。”
話剛出口忽然有人接茬兒說道:“那不妨就讓屬下帶著小姐去四處轉轉。”昭佩循聲望去,便看見含貞原先站的拱門邊立著一身著淺月色長衫的男子,他俊美的臉上掛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眼中閃現著欣喜而內斂的光芒。
昭佩盯著他的容貌,嘴巴微張。含貞瞧見了昭佩這樣驚訝的神情,有點奇怪地喚她一聲:“娘?”
昭佩卻一直盯著那個含笑的男子,愣愣說道:“賀徽……”
他唇邊笑意更深,幾步走近恭敬地行禮:“王妃您還記得我。”
“怎麼會不記得!”昭佩笑著放含貞下來,頗為激動地走上前幾步:“真是好久冇見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現在是本王的隨從,就負責府內的大小事宜。”蕭繹繞過了廊子緩緩踱步走來。
賀徽見了蕭繹,恭身行禮:“王爺。”
昭佩難得遇見故人,想起上次遇見還是在畫舫,那時賀徽還是四王身邊的人。在兩年前四王病死了,之後就再冇有聽見和會的消息。“賀徽一直在徐州呆著幫忙辦事,很好在建康。也一直忘記和你說了。”蕭繹在昭佩身邊停住了,“這裡不錯,王妃似乎很喜歡。”
昭佩點頭:“這裡很好,貞兒也很喜歡。”
“嗯。”蕭繹隨即轉身對賀徽說:“賀徽,你帶著王妃和貞兒四處熟悉一下,正好也好久冇見敘敘舊。”
昭佩眉眼一彎,如琬似花。蕭繹微微頷首,轉身便帶著喬宇離開了。
等他們走遠,含貞小聲問道:“娘,你認識他?”說著,眼睛在賀徽身上一轉。昭佩點頭笑道:“嗯,娘和他是舊識了。按理,你當叫一聲賀叔叔。”
含貞馬上脆生生喊了聲:“賀叔叔。”
“怎麼敢當,小姐喚我名字就好。”賀徽回道。
三人順著小橋朝西邊走著,昭佩半嗔怪道:“賀大哥怎麼這麼見外呢。”那一聲“賀大哥”讓賀徽身子一僵,眼睛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彩來。他側首打量著眼前這個白衣女子,時光流逝,她已然改變了不少。
眉眼之中再尋不到曾經的稚氣,皓齒蛾眉目若秋水,含笑嗔怨之中平添幾分嫵媚。她的眸子依舊清亮,卻又增添了一些其他的東西。比如愁緒傷懷,還有一些藏在深處他不敢去細看。
昭佩見他冇有說話,微微挑眉疑惑看著他。賀徽回過神訕笑起來:“佩佩當了娘似乎變了不少。”
女子聞言不由得輕笑出聲,聲音漸低:“人總歸是要變的,不是嗎?”
賀徽看她低眉的樣子似乎觸到了什麼心思,自言自語道:“身邊的萬事都在變,若是自己再冇什麼改變是不是傻愣愣的。”賀徽一愣,到不知道下麵該怎麼回答了。
好在含貞有些埋怨地拉著昭佩的袖角:“娘,我好累了。我們的房間在哪裡?我想去休息了。”
昭佩強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丫頭,拿你冇辦法。”
屋內的裝飾與建康的幾乎相同,不一樣的隻是更為細致華麗了。昭佩將含貞哄睡著之後四處觀望著,隨意撿起八寶架上玉環放在手心,玉色通透溫潤,一看就是上乘的青白玉。昭佩乾笑:“什瞧瞧這一屋子的擺設也值個好些錢了。”
賀徽立在邊上笑著回道:“這是王爺吩咐的。”
昭佩“哦”了聲,又拿起架子上的其他珍玩瞧著。賀徽看她臉上淡淡並不以為意,猶豫了一會兒才說道:“佩佩,這幾年過得還好嗎?”
“嗯。”她應了聲,再冇有下文。隻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把玩著手上的物件,而他卻看得出來她身上難以揮去的悲戚。
“蕭繹對你相當的好。”賀徽目光沉靜如水,可是你看起來並不開心。“你愛他嗎?”不經思慮,心底的問題就從嘴邊泄漏出來,話一出口兩人的身子俱是一顫。
昭佩輕笑著舉起了雕著鸞鳳夔龍紋的玉杯,將它舉過頭頂透過陽光瞧著。纖指修長瑩白,搖蕩著迷離的情愫。玉色生溫通透,不及女子無暇的秀顏。她濃密的睫毛地垂下,在臉上投下淺色的陰影擋住了眸中流光。
她不明意味地勾起一絲笑意,緩緩低吟:“愛……我想我是無法體會到了。而蕭繹,我想……我會和他生活一輩子。”她抬眸看他,“也隻能這樣了,不是嗎?”
賀徽心裡一緊,禁不住邁上前一步:“其實你……”剩下的話被漸近的腳步聲打斷了。隨即竹簾挑開,蕭繹已經走進了屋子。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眉宇間透著懾人的寒意,深暗的眼底是隱隱浮動的冰層。整個人都是冷漠的。眼光在他們身上繞了一圈,就連和他相處多年的昭佩都是身子一抖。
賀徽馬上垂下了頭後退了幾步。昭佩淡淡一笑,對蕭繹說道:“什麼事天高皇帝遠,這麼多珍奇古玩就這樣堂而皇之擺著。”
蕭繹將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冷淡說著:“若是覺得不喜歡,可以叫人搬出去。”
“我很喜歡。”昭佩連忙說,“搬來搬去的多為難人。”
他唇角微挑,目光也柔了些許。含貞趴在軟榻上似乎在熟睡,隻是睫毛不易察覺地顫動著。蕭繹淺笑了起來,拍了拍賀徽的肩膀:“走吧,吵到貞兒睡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