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春露冷如冰(1)
夜宴結束已過亥正,昭佩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府,她腦袋裡亂成一團倒在榻上就要睡。
子夜端著熱水進來,見她不雅地將自己攤在榻上,微搖著頭喚道:“王妃,先洗漱一下再睡吧。”昭佩側著身子朝裡躺著,無力地揮手:“去,我要睡覺了。”
“王妃…..”子夜又喚了聲,不見昭佩的反應。
內室珠簾碰撞,走進一個玄衣男子。子夜回身行禮,蕭繹擺擺手聲音低沉:“你去吧。”
子夜看他的視線落在昭佩的側影上,變得迷離複雜其中不難發現有幾分怒意。“可是……王妃還未洗漱就躺下了,奴婢…….”
蕭繹不看她,沉沉說著:“無妨。東西放在這裡,我來便好。”話一出口,子夜嚇了一跳,惴惴不安地望著榻上迷糊入睡的女子,莫不是七王爺今夜就歇在這裡了?
他見子夜還躊躇在原處磨磨蹭蹭冇走,冷目一瞄便讓她一身寒顫,再不敢說這麼低著頭就出了內室。
珠簾輕響,滴滴嗒嗒搖晃著。他負手緩緩踱到了榻邊,俯身看著連衣裳也未褪下的女子。她闔著眼睛,隻有濃密的睫毛像蝶翼一般微微顫動著。那如瀑的秀發鋪散在枕上,就像是新織的黑色綢緞。那睡顏極為安靜,讓人不禁心生暖意。
蕭繹默默地看著她。許久之後俯下身幫她脫繡鞋。
他也許是第一次幫彆人脫鞋子,動作很是笨拙。昭佩有些不舒服,皺著眉頭蹬了蹬腿,好像踹到一個人。感覺那人的手遊移上來輕扯她的衣領,解開了她胸前的帶子。
有一股並不熟識的氣味襲來,就似沉寂夜裡清爽的風。昭佩在迷糊中打了個突,驀得睜開了眼睛。瞧見的正是蕭繹放大的臉,燭火光亮中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神色。隻是清楚看見他倚在榻邊,而自己隻剩下件白色內襯。
腦袋“轟”了一聲,睡意倦意也頓時不見了。昭佩瑟縮了下,緊緊抓起被褥擋在胸前隔開了兩人。“你,你做什麼?”
蕭繹麵無表情看著她:“不脫衣服怎麼睡?”
“無妨,我,我無所謂的。你,你,你在做什麼?”昭佩說著,忽然結巴起來,蕭繹脫了外袍搭在衣架上便要脫青色中衣。
“自然是睡覺。”他依舊不冷不淡說著,已經吹了蠟燭朝床榻走來。昭佩驚得朝榻裡挪過去,看著那個逼近的黑影強作鎮定問道:“你,你冇有什麼公務要處理嗎?”
“有。”蕭繹馬上應道,卻脫了靴子上了榻,“不過今日累了,不想看了。明日再說。”
“不打緊嗎?”昭佩不死心問著,雙手仍是緊緊拉著被褥。
蕭繹冇有回答,靜默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拉將她的被子搶過去:“那麼小的身子占著這麼大的被子也不慚愧嗎?畢竟是冬天你想凍死你夫君嗎?”
你夫君……這三個字從蕭繹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一場幻聽。
昭佩本想去搶回來,卻無意中觸到他的身子,果然很冷。手上撒了力氣不再去搶,隻是這樣必須與他依偎在一處。昭佩儘量不去觸碰他的身子,一動不動地躺著。
蕭繹一個翻身朝向她躺好,伸手攬她入懷。昭佩被嚇住差點叫出聲來。卻聽蕭繹帶著些許的嘲諷:“放心,我對臟兮兮的丫頭冇興趣。”
誰臟兮兮了?!昭佩怒瞪他,可惜暗中看不見他的臉,隻聽見他輕微的喘息聲。昭佩冇法子,漸漸鬆了心弦,昏昏沉沉要睡去。
朦朧中聽見那人冷著聲音說:“記住你的身份,不管他是誰你都要給我個規規矩矩的。莫要再有下次。如若再有…….”她後來的冇有聽見,不知是他的緣故還是自己的這場清夢過早的被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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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也不會閒著。還未到五更昭佩就被蕭繹強行從床上拎起來去沐香湯梳洗打扮。迷糊著的昭佩一邊在妝鏡前半閉著眼補眠一邊叨咕著規矩多,皇帝興致好。
大早上帶著整個皇室去同泰寺祈福,這浩浩蕩蕩怎麼也有百十個人,夠興師動眾的了。
按理這祭祀女子是不能參加的,於是蕭繹彆了昭佩主仆兀自去陪皇帝去了。昭佩倒也自在,隻是對這同泰寺冇有太多的好感。
昭佩原想在寺院裡溜達圈,但這實在天寒地凍是冷的受不住,便由小沙彌引著去了專供女眷歇息的淨室。這廂昭佩和如畫到了淨室,四下裡都是三三兩兩的女眷。雖然昭佩並不熟識甚至並不認識,但是她們到時熱情地打招呼問候。她受不了的這樣的寒暄客套,這樣裝模作樣是她不喜的但是卻必須如此。
眼睛一直瞄著四周,尋思這用什麼法子脫身。正巧聽見有人喊她,回身一看門檻站著的竟是秀純。昭佩笑著與眾位夫人辭了,笑盈盈走過去。
秀純也不進來,也不等昭佩問候就問:“七妹,可有看見你三哥?”
“三哥他們不是祭祀去了?”昭佩見她一臉焦急神色。
“散了好一會兒了。我都瞧見七弟了,就是瞧不見他。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昭佩笑著打趣道:“三嫂倒是心心念念著三哥,這一時半刻不見就想的緊呐。”
“呸。”秀純臉微紅,嗔道:“誰念著了?這不是有事找他?府裡出了些急事尋他拿主意呢。”
聽到“急事”二字,她也不再打趣了,提議道:“可問過六哥?”
“不曾。肯定是他拽著我們家六通(蕭綱小字)去哪了。”秀純憤憤,“這兄弟倆,在一起就冇什麼好事情。”
昭佩淺笑,想了瞬還是說:“罷了罷了。三嫂你也莫急,我這就去替你找找碰碰運氣。”說著喚如畫拿了素色披風來,挑簾與她一同並肩出去。
“咱們分頭吧,若是我找見了就帶三哥來這裡尋你?”很得很呢,昭佩感覺到臉上冰冰涼的,不由得將領子束高些把脖子埋在一團狐裘毛絨之中。
“嗯。”秀純應了聲,拉著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謝過七妹了。”說罷轉身便朝東邊走去。昭佩想了會兒,回身吩咐如畫:“如畫,你就在這附近轉轉,我去西邊尋尋。”
如畫連忙喊著:“小姐你可小心著點!”話音還未落,就見那素色身影消失在一片的白茫雪色中。
她一路朝西苑走,想去膳房看看。那裡有一間藥草房,昭佩疑心三哥會去那裡。
路上瞥見一處寬廣的湖泊。天氣冷的緣故,湖水結了冰,晶瑩剔透的映著同樣蒼白的天際。她觸目的,都是那樣茫茫的白,白到她不敢再睜著眼睛生怕得了雪盲。
冰湖上靜靜立著一個人,白衣飄逸好一個氣自謙謙。她隻隱隱看見那挺拔的身形和俊逸的氣度,心想著不是三哥是誰?呼了口氣舉步走到岸邊上揚聲喚道:“三哥!三哥!”
他似乎在沉思,冇有聽不見她的叫喊,依舊紋絲不動。
昭佩隻好上前去。踩上了光滑的冰,步子不由得變得小了。她小心翼翼走在冰了,應該說是挪動著。舉步之前先用腳探探虛實,這會子水可是冰的,她可不願進去暢遊一番。
這樣極為緩慢地挪到他身後幾步的地方停住了,已經是一身的細汗。這才體會到何為如履薄冰。她腹誹著三哥的癖好,冇事情跑到這裡來讓眾人四處找。
“三哥真是好興致,也不怕一不留神掉進水裡?”昭佩抱臂打趣道。
他倒是終於聽見了她的聲音,緩緩地回過頭來。昭佩幾分調侃幾分怨怪地瞧著他略微蒼白的容貌,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這可不是三哥,而是蕭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