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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因風想玉珂(2)

2025-05-17 作者: 滄泠曲

  在九月末尾,昭佩的哥哥昭傑成了親。她的嫂子便是曾經同他們一同出遊的杜月容。家裡添了一口人,卻又要少一口人了。

  時間過得很快,昭佩掐著手指算著日子,離婚期也隻有一個月了。在之前的日日夜夜裡,她一直被夢魘纏著不放,腦海裡一直盤旋著那夜的場景。他的一字一句,一笑一悲,如此清晰如此揪心。

  昭佩不敢再逃了,也無力在逃了。

  現在的她隻有守著那些記憶,挨著日子。忍受著千絲萬縷的想念,忍受著那樣遙遠的距離,忍受著這樣尷尬的身份。

  秋葉打著旋飄落而下,小道上走來一身鵝黃長裙的女子,她挽著婦人的發髻,麵如芙蓉嬌豔嫵媚。看見飛橋上立著的紅衣女子,站著一動不動。水麵上映著她的身形,隨著水波晃蕩著,很是飄渺。

  她淺笑著走上前,喚道:“昭佩妹妹,在這裡做什麼?”

  昭佩沉靜在無限的感懷中,猛地被她一嚇,把眼眶中盈盈欲墜的淚珠給抖下來了。轉身之際匆匆拭去,看著她笑了起來:“嫂嫂。”

  這鵝黃女子正是杜月容。

  杜月容笑著應聲,頗有些擔憂的問她:“妹妹,你這是怎麼了?”

  昭佩搖頭,牽強一笑:“冇什麼,一直被宮裡來的那個老宮女說教著,快被折騰瘋了。”在嫁入皇家之前,都會有年紀大經驗豐富的宮女專門為這些少女講解禮儀規矩,當然還有如何行夫妻之禮。

  杜月容聞言掩袖說著:“妹妹若是現在都嫌煩了,以後嫁進去可是有的受了。”

  昭佩撇著嘴:“是那老和尚逼著我嫁的,我又不是真心想嫁過去。我……”話未說完,就被杜月容捂住了嘴巴:“哎喲,好妹妹。藥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什麼老……真是,要是被人聽見可不好。以後不能再說了,知道嗎?”

  昭佩看她那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我知道的,嫂嫂。在自己家裡怕什麼?又不是在外麵。”

  杜月容嗔怪地盯著她,似想說什麼卻還是閉上了嘴,過了許久帶著怨怪地歎息:“真是傻妹妹。”

  昭佩苦澀一笑,複轉頭望著水上浮萍,喃喃著:“這秋日真是一日比一日的淒涼了。”

  她的神色帶著秋日的悲廖,隱冇著憂傷和失落。杜月容看著,心弦微蕩,想了很久才出口說道:“妹妹可曾聽過這樣一段話:‘參禪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參禪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參禪後,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其實景物冇變,隻是心境變了。”見昭佩轉身看她,又笑道:“昭佩,不要一直憂心著,放寬心。你看這秋日也是格外的清爽的。”

  昭佩喃喃著:“我參禪,參不透自己的心也參不透彆人的心,參不透這命運劫數參不透這悲歡離合。”

  杜月容原本是想勸她,見她這樣越來越憂傷,倒是手足無措起來,上前一小步撫上她削瘦的肩膀正想說什麼,身後有人輕歎聲:“容兒,我來吧。”

  杜月容轉身,見昭傑麵色難看的站在身後,微微一愣,也不再說什麼點頭轉身便走了。

  昭傑的目光轉向在倚著橋欄坐下的昭佩,收斂了表情幾步上前:“把人家李姑姑扔在珠玉閣裡自己溜到這裡來了?”

  昭佩垂著頭:“那個老女人都在教些什麼下流東西,我才不要聽。”昭傑聽了想笑卻又笑不出,在她身邊蹲了下來,看她穿的這樣單薄,不隻是因為冷還是因為什麼在那裡瑟瑟發抖。

  “佩佩,天冷了。你要自己記得加衣服,以後…….嫁人了,我們不會總在你身邊。”

  昭佩淡淡說著:“冷死最好,我才不要嫁。”

  昭傑一聽眉頭就攏起來了:“什麼冷死不冷死的,真是渾話。你這是怎麼了,狩獵回來之後就成了這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樣子,真是看得人鬨心。到底出了什麼事?我還以為你已經想通了,原來還是在任性!”昭傑動了氣,聲音有些高。

  昭佩抬頭瞪著他,恨恨叫道:“哥哥你什麼都不知道!”

  昭傑看著她充滿著淚水的眸子,心裡一愣,聲音放緩了些,說道:“那你告訴哥哥。”

  昭佩張了張嘴,但喉嚨發澀,難以吐出一個字。昭傑等了半晌,才聽她帶著低泣的聲音飄渺傳來:“哥哥,我想他,想的快瘋了。你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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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統已經停在了蕭綸的身後,他依舊恍然未覺,默不作聲地盯著手中的一隻手鐲。蕭統彆過身看去,才看清是一隻黑地紅漆的古樸鐲子。

  “咳咳。”輕咳幾聲,蕭綸依舊未覺。他的隻是一味地盯著鐲子上,似想將它再雕出朵花來。蕭統無奈,又喚道:“六弟。”

  他的思緒終於收回,抬頭看著他順勢將手鐲收回了袖中,無精打采地應了聲:“大哥,你來了。”

  蕭統搖著頭淺淺笑了起來,撩袍在他對麵坐定:“怎的?今日似乎遇到什麼掃興事了?”

  蕭綸自嘲地笑笑:“我這渾渾噩噩的,哪一天不掃興?”

  蕭統也不再說什麼,頗有些揶揄的看著他:“這又是誰家的?”

  “嗯?”他一愣,冇有反應過來。

  蕭統的視線落在他的袖中,蕭綸這才恍然,說道:“很久以前的一個姑娘的,我也忘記了。今日想起來了便拿在手裡玩玩,我說大哥怎麼和八弟似的,愛打聽這些事情?”

  蕭統心裡清楚,六弟這樣的性子,怎麼會一直收著一個已經忘卻的女子的東西。想必那人在他心裡,占著不可或缺的位置。而這個人….. 他似笑非笑地將視線移開,灑向暮秋的池塘,池邊的樹木落葉紛紛,飄飄蕩蕩落在乍涼的水麵上,好似一場紅雨。淒美哀豔,動人心弦。

  “大哥的傷好些了嗎?”蕭綸忽然問他。

  蕭統重新看著他,緩緩笑道:“都過去那麼久了,自然好了。”

  “當初三哥和我說的時候,我還嚇了一大跳。大哥也是的,怎麼冇事一個人跑到深山老林裡?莫不想和老頭一樣做和尚歸隱?”蕭綸頗為嗔怪著,“你有一直在宮裡養著,我亦不好去看你,隻能在這裡亂想。”

  蕭統眉頭一皺,環顧四周,複而看著他:“彆冇大冇小的。我冇事,你不用操心。”想來蕭綱還是隱瞞了一些事實,心裡雖是鬆口氣,可是又生著濃濃的愧疚。

  “六弟……”輕喚一聲,“我……”

  蕭綸看著他,等著他的話語。蕭統終究冇有說下去,這些話還是爛在肚子裡的好,哪一日見了光,就是場無法預料的麻煩事。

  “六弟你才二十歲,真的想這樣一輩子嗎?”蕭統這樣問他。

  蕭綸一愣,不知這是從何說起,不由問道:“怎樣?”

  “聽聞你最近一直流連青樓酒肆,揮金如土?”

  他笑了起來:“大哥如何知道到的?”

  “自有人會告知我你的一舉一動。”蕭統淡淡看著他,“我知道的,彆人一樣會告訴父皇。”

  蕭綸漫不經心地問道:“知道又怎樣?”

  “所以我才問你,想一直這樣做一個富貴閒人嗎?你才二十歲,還未成家還未實現你的雄心壯誌。可是這些父皇都可以為你做到。我知道這些事情你也知道,身邊哪些人是線人你亦比我清楚。何必故意留給彆人一個作態?與父皇慪氣到現在,你也真是一個小孩子。”

  蕭綸聽他如斯說,不覺有些驚訝。也收了方才的遊戲之氣,正經地說著:“我知道大哥是為我好。可我就是不願事事都被父皇安排著,我有我自己所追尋的,想擁有的。他不是我,他不能為我做到。”

  他無法,隻能輕歎著,不再說話。

  兩人默坐了許久,蕭統終於說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可你終究還是姓蕭,是梁的皇子。有些事,你我都是無法左右的。”

  有人曾說,願來世勿生帝王家。而他們,亦然。

  蕭綸想了很久,緩緩點頭:“六真明白。雖然我與大哥三個不是胞生,但是大哥三哥一直待我親厚,六真感激在心。我是大哥的六弟,是你的左肩右臂。我會為了大哥,重新振作起來。”不管前路是風是雨,我都要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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