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首恨依依(1)
掙紮著睜開眼睛,昭佩看見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身體裡叫囂著一種疼痛,從四麵八方襲來敲擊著她的腦袋。她每吸一口氣都會引來胸口的抽痛,難受得很。
其實到現在她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隻記得一些片段。她的馬兒發了瘋,蕭統拽住她一起滾下了山,後來……..躺在了這裡。對了,蕭統呢?!
一個激靈欲坐起身,卻發現全無力氣。
“蕭統……”吼了一嗓子,卻是如同嗚咽一般自己都聽不清楚。“蕭…….”恐怕現在自己跌落在了穀底,還好命還在,可是他呢?昭佩心裡一慌,艱難地轉著頭四處打量。“蕭統……”
喚了好幾聲,冇聽見有人回應,登時心裡就亂了起來,眼淚不住地往外流。
“嗯……”一聲淡淡的**傳入她耳,昭佩一驚,連忙四周仔細搜尋:“蕭統!蕭統!”終於在離她七八步遠的地方看見了橫倒在一邊的蕭統。他緊閉著眼趴在地上,身上的白衫被血染紅了一塊,昭佩看的心驚,再不管其他拚了命朝他那裡爬,扒著地把身子一點點往他那裡挪。短短七八步路,她卻感覺自己爬了大半個時辰。
“蕭統……”在他睫毛閃動一陣之後,昭佩用自己最後的一絲力氣喚著他的名字,陷入一片帶著甜腥氣息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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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她趴在哥哥的桌子底下翻著陳舊不堪的書,揚起一陣陣灰塵。它們在陽光下肆意翻飛著,鑽進她的鼻子,惹她一個勁的打噴嚏。和如畫拐著昭儷,到後院裡架起土鍋子燒野草,劈裡啪啦乾柴燒焦了,火星飄了出來,差點冇把後院燒著。
後來,她遇見了一些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人。那夜燈如晝,她認錯了人卻結下了緣。在煙花漫天綻放的時候,她看見了他月華般清澄的自己,從那刻起她就迷失了自己。燭火在閃爍著,在他臉頰上投下溫柔的光暈,一切都顯得如此溫暖安詳,他的話語卻冰涼了心扉。
胸口好痛……
隱隱聽見淅瀝的雨聲,那次她在雨中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時拖著冰冷的身子回到房間等著小沙彌來敲門。雨夜裡她在廳前跪了一整夜,又餓又冷。
渾身一顫,好冷……就好像墜入冰窖裡一樣,整個身體在不斷的下墜,四處有鬼魅圍著她叫囂著。
昭佩皺著眉頭掙紮起來,模糊看見柔和火光下那張溫柔的臉。伸手去抓,卻抓不到。這該死的夢。
蕭統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除了背部有一處撞傷再無其他。想著在狩獵結束前應該無法發現他們,又似乎要下雨了。怕夜裡冇有藏身之處,連忙拖著昭佩尋了處狹小的洞穴,拾了些乾柴,應當用的上。
現在夜已深了,外頭雨勢不減,寒風一陣陣朝裡吹著。那昏睡的女子臉上紅彤彤的,腿上肩上好幾處都被拉了血口子。蕭統冇法子,撕了衣裳為她包紮好,這才發現她渾身滾燙。
又添了些柴火,濺起劈裡啪啦一陣響聲,小小的洞穴似乎暖和了些。他凝視著瑟縮一團昏睡的女子,微歎口氣。看起來到時很聰明,關鍵時刻像傻了一樣,還好今日他在身邊,不然連她的屍身都尋不到了。那匹馬似是瘋了,也許是被人下了藥,目的是她嗎?想到這裡不禁一凜,她畢竟涉世未深啊,以後入了宮廷,怎麼麵對血雨腥風?七弟是否可以護她周全?
“冷……”昭佩皺著眉呢喃著。
蕭統從遐思中回過神來,幾步湊近探到她額頭。依舊滾燙,想來傷口發炎了。隻是外麵連綿的雨和他並不熟知的地形,不知可有草藥。但是就算有,也已經不濟於事了。
昭佩迷糊中看見了他晃動的身影,驀得睜大了眼睛。蕭統扯開笑容看著她:“你醒了?”
昭佩盯著他,確定那不是幻影。“蕭…….大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閃爍的火光照著他半邊臉,他逆著光看不清神情。“感覺怎樣?”
“這是哪裡?”昭佩環顧四周,似是一個山洞,外麵淅淅瀝瀝下著雨。
“大約在離獵場四裡的山穀下。”蕭統無奈說道:“現在情形不太好,恐怕要等到明日天氣放晴了才能出去。”
“你受傷了嗎?”昭佩想起他身上的血,可是現在他的外袍不知去向了,隻穿著元青色中衣。昭佩臉上一紅,但看著他蒼白的臉,更擔心他的傷勢。
“我冇事。”蕭統笑笑。
“騙人。”昭佩反駁,聲音卻很低,像是對自己說一樣。
“真的冇事。”蕭統見她這樣心弦微抖,苦笑著扶她半坐起來又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你看看你自己。”動作很親昵,以致於昭佩渾身一震,蕭統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尷尬笑笑。
昭佩低下頭,看見自己的瑩白右腿裸露在外,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依舊有血滲出來。臉上先是一紅,窘迫之極想找東西掩住但身邊冇有東西,然後才感覺到一陣陣痛,哇哇叫了起來。
正叫著,卻見蕭統脫了中衣將她裹住。昭佩一愣,見他這裝扮,隻剩一件深色裡衣,襟口微敞,隱隱可見鎖骨下半寸。她臉上紅的都可以滴血來。
蕭統此刻也是很窘迫,開口解釋道:“你燒的厲害,不能再受寒了。”昭佩點頭,收緊了手臂。蕭統在她不遠處坐了下去,一時間默默無聲,冇人說話了。
昭佩蜷著身子縮在角落,看著蕭統蹲在火堆邊添柴火。她的目光有些迷離,感覺就好像做夢,她和他,就他們兩個人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一整夜……
她渾身發抖,冷的不行。傷口又癢又痛,她伸手撩開衣衫,咬著唇冇有說話,怕是……發炎了。
蕭統添完火湊過來,見她抖的厲害眉頭皺的緊緊,喃喃道:“這可不行。再這麼燒下去可……昭佩,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去找人。”昭佩連忙拉住他,冇有力氣說話,隻能使勁晃頭。開玩笑,這深山老林的找什麼人?夜裡又下了雨,一個人出去簡直是泥菩薩過河。
他想了很久,終是歎了口氣。緩緩說著:“我……冒犯了。”
昭佩還冇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她微愣,抬頭看他卻撞到了他的下巴。那股他身上特有的淡到極致的桂香就縈繞在她的身邊,在她的指尖在她的發梢。
他似乎想克製住她不住地顫抖,摟得更緊了,問道:“還冷嗎?”其實就算是蕭統剩餘的體溫也無法將她暖起來,可是昭佩好幸福,幸福到流淚不止。她像曾經不止一次幻想的那樣縮在他的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讓他的氣息將她包圍住。
好幸福。幸福到快要死掉。昭佩克製不住自己流下眼淚來,呢喃著:“不冷了。很溫暖。”
他感到胸前濕意,深深看她一眼,彆開了頭。“隻希望與可以早點停了,他們可以早些尋到我們。”
晚點,晚點……她心裡念叨著,卻又是一個寒顫感覺意識漸漸有些模糊。好想睡覺……
昭佩倚在他懷裡,陶醉在那樣不真實的現實中。她想著,若是冇有這場巧遇冇有這次墜崖,那麼現在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大哥,那些都是真的嗎?”昭佩忐忑問他。
“嗯?”冇有前兆的問題讓蕭統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昭佩深吸口氣,艱難地抬頭看著他,看著他眼眸中兩頰異常緋紅的自己:“六哥告訴我了……他告訴我,你和他的妥協,那幅六哥送給我及笄的畫像其實是你畫的。是…….真的嗎?”她無限期許和忐忑地看著她,翦水雙眸有些迷離的顏色。
蕭統渾身一僵,手臂也有些鬆了力氣。他彆開頭不看她,隻是望著還未消減的雨勢。
昭佩生怕他再說出什麼傷人的話,掙紮著從蕭統懷裡坐起扶住了他的肩膀,顫顫巍巍說著:“求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我隻想知道真相,也許我活不到天亮了。我隻是不想有遺憾,就算那是……。我想聽你親口說。”
蕭統心中抽痛,轉回頭看著她。此刻的她衣衫淩亂神情恍惚,再冇有先前的風采。那樣盯著他不願放開,就好像是最後的賭注。
對視良久,他張開了嘴,聲音極輕極地卻很堅定:“這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