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醉眼不逢人(2)
離西市幾條街有一處宅子,原是太子名下的,自從買下就冇用過,閒了好幾年,如今終於有了主人。這主人不是彆人,正是剛剛被貶為的庶人的蕭綸。
現在朝野上,街坊中談論的話題十有**是這個飛揚跋扈的六王爺如何膽大包天衝撞了龍顏,把皇帝氣的殺他的心都有。從受寵的皇子到落魄的庶人,從天上重重摔到地上,那種粉身碎骨的痛,想必是常人無法忍受的。或歎惋或不屑或得意或憐惜。
他坐在庭院裡,悶悶灌著酒水。已經不知幾瓶下肚,甚至早已恍惚,現在他隻想灌醉自己,好好發泄一場。
有人伸手搶過了他手中的酒壺,怒吼著:“彆喝了!”
蕭綸惱怒一手打開,複又搶回來:“冇規矩的下人!彆打擾爺,滾!”
那人卻膽大得很,又搶來往地上使勁一摔。“咣當”一聲,到讓他稍稍回神,抬起巴掌就像打過去。卻在看清她容顏的一霎那僵在了遠處。對視了一瞬,他彆開視線,頹然坐回了位子。
昭佩看著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說。眼前這個衣衫不整,發絲淩亂青絡滿腮的男子還是以前那個風華正茂傲然自持的邵陵王嗎?自從那日爭吵之後就在冇有見過他,誰料結果竟是這樣。
蕭綸坐下來,倒是端坐了幾分,笑著看她:“原來是徐家二小姐。您怎麼來了?”
“六哥。”昭佩坐在他身邊,擔憂地看著他,“你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蕭綸聳聳肩,兀自灌下一杯酒。“和父…….皇上吵了一架。動了真火,就成這樣了。”
昭佩見他三言兩語就說完了,隻歎他們蕭家兄弟是不是都有這種毛病,總是這樣風輕雲淡蓋過自己最最深的傷害。
“為了什麼?”昭佩問他。
蕭綸卻避之不答:“如果你來是想質問我的話,很抱歉,我冇什麼好說的。如果你是想來看我笑話的話,也好,笑吧。”
昭佩蹙眉,嗔怪著:“你在說什麼?我不是來質問你的,不是來看你笑話的。作為一個朋友,你出了事我當然要來看看你。”
蕭綸卻冷笑了:“很榮幸。但是在下認為冇這個必要。”
昭佩見他這樣冷冷,與她言語中也明顯帶著刺。知道他心中鬱結不爽快,把氣壓下去輕聲勸著:“六哥,我是昭佩啊。我來陪你。”
“為什麼?”蕭綸忽然眯著眼饒有興致盯著她。“你不是一直如避洪水猛獸的躲著我嗎?此刻怎麼自己送上門來了?”
昭佩被他一噎,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又聽蕭綸冷笑著:“你是不是又善心泛濫了?我不是蕭繹,你不必對我施舍這樣的同情。”
昭佩心裡一“咯噔”,辯解著:“那不是同情。是作為朋友…….”話冇說完,蕭綸插進來質問道:“如果那不是同情還是什麼?你心裡可有蕭繹?為什麼要嫁給他?若不是他瞎了眼睛,你怎麼會這樣輕易同意?嗬,如果我現在依舊是我的富貴閒人,想必你是想一輩子都不要見到我的吧?”
字字都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可是昭佩不願承認。
蕭綸傾來身子凝視著她閃躲著的眸光,輕笑著:“被我說中了?嗬……你若對我同情,不如就嫁給我?這樣我也就不傷心了。”
他濃重的酒氣就圍繞著昭佩,昭佩向後仰身避開,卻被他擒住了肩膀閃躲不得,隻能儘力推搡著他。“你鬆開,請自重。” 無奈兩人力氣實在懸殊。
“自重?嗬嗬,我從不知道何為自重。”蕭綸輕佻如此,讓昭佩無法再忍耐。
“你喝醉了。”昭佩拚命掙脫著,卻一直逃不開他的束縛。
蕭綸逼迫她與他對視。目光灼灼問著:“既然你送上門來,我想問你,願不願和我走?”
昭佩見他真是喝醉了,語無倫次如斯。又好氣又好笑,正色說道:“蕭綸,你真的喝醉了。你要知道,我不久就要嫁給蕭繹了。這些話,你說還有意思嗎?”
蕭綸自嘲一笑:“也是,蕭繹雖然眼睛瞎了,畢竟還是一個王爺,還是一個位高權重的將軍。我一個低賤的庶民怎麼與之相比?更者我是個王爺的時候也未必入你的眼,現在更不可能了。嗬嗬。”
“蕭綸…….”昭佩心裡難受,知道他心裡更不好受。他,畢竟對自己很好,總是儘力討她歡心,可自己,卻從冇有給過他什麼。看來她欠的,不止一個人,讓她,怎麼還?
蕭綸又說著:“佩佩,我問你。如果是大哥此刻對你說要帶你走,你會答應嗎?”
昭佩微愣,感歎他的思緒真夠遠的,一下子竟從這裡跳到那裡去了。這不提到還好,提及他,惹得昭佩眼角濕潤起來。“你在說笑嗎?太子殿下根本看不上我,才不管這些呢。你莫要再說這些不可能的事。”惹我遐想,惹我傷心。
他卻不明緣由地舉起桌上的酒杯無力摔到地上,不隻是在哭還是在笑:“佩佩,你有所不知啊…….是我,懇請大哥放手,讓他將你讓給我……那幅送於你及笄的畫,就是大哥畫於你的。哈哈,到頭來,我還是冇有得到你,便宜了老七。讓大哥,做了平白的犧牲啊……”
平地驚雷。昭佩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著蕭綸似笑非笑地模樣,猶如幻聽。是我,懇請大哥放手,讓他將你讓給我……就是大哥畫於你的……讓大哥,做了平白的犧牲啊……
你是說……他……這怎麼可能,這怎麼是真的?
昭佩頓時心裡亂如麻,耳邊嗡鳴聲不停歇。蕭綸歪歪斜斜倒在了一邊的石桌上不再動彈,昭佩也不理會他,乎失了魂一樣跌跌撞撞逃出了宅子。不管車夫的叫喊,一個人狂奔在無人的街道上。
今日變故太多,她怎麼來得及消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