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第一二四章 順藤摸瓜
第一二四章順藤摸瓜
第二天一早,曲靜深和衛小武便動身去了周遭的幾個城市。在車上,衛小武問曲靜深:“萬一真是跟我們猜的一樣,怎麼辦?”
曲靜深皺眉道:“如果真是那樣,就勸他趁還冇出事前趕緊收手。”
衛小武若有所思地看著他,許久才說:“你大概不知道這行的規矩,這很正常。”
出乎衛小武意料,曲靜深說:“我知道,可是真出了事,人都冇了,這還有什麼重要的?”
衛小武說:“我在道上混過,我知道裡麵咋回事。你以為那破爛廠我真的舍得賣?我一個好兄弟,被人活活給逼死了。他不想我以後的下場也這樣,所以我就出來了。”
曲靜深顯然是被嚇到,吃驚地看著衛小武。衛小武說:“怎麼?不相信?我背上的疤你也看到了,打架給砍的。”
曲靜深說:“啟程不會…也跟他們混一起吧?”
衛小武搖搖頭:“這倒不太可能,不過不管混哪個圈子,抽身都挺困難的,都有難言的苦衷。”
曲靜深聽完神色黯然地看向窗外,衛小武拍拍他們肩膀,說:“生意場子上的事,不會這麼複雜。其實我也挺擔心蘇京的,他這幾天挺忙,每天都很晚回來。”
曲靜深想了許久都想不明白,“好好的做點小生意不好嗎?乾嘛整天折騰事。”
衛小武說:“人一旦從上麵得到過甜頭,就很難再收手,乾哪一行都這樣。”
曲靜深說:“道理大家都懂,但不到出事的那天,誰也不相信自己會出事。”
衛小武點頭,兩人不再說話。兩個小時後,到達離b市最近的城市。曲靜深和衛小武下車後,真奔那家公司。公司的地點在郊區,比較偏僻,問了許久路才找到。可剛到,就聽人說那家公司前兩天就搬走了,現在換成一家保險公司。
曲靜深和衛小武坐在門口的台階上,還未從失落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衛小武說:“也許真的搬了呢?”
曲靜深:“嗯,有可能。”雖然這樣說,可他心裡明白,這未免太巧合。他從包裡掏出提前抄好的地址,指給衛小武看:“現在去車站買票,還能趕到d市。”
兩個人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城市,中午飯在車上啃的乾麵包,喝的礦泉水。衛小武說:“不知道小白怎麼樣了,看他整天呆了吧唧的,就是真出事,他也是最後一個悶過彎來的。”
提到小白,曲靜深倒溫柔的笑了笑:“我一直當他弟弟看,我弟弟死的早,第一次見他就覺得親切。”
衛小武有些吃驚:“你還有弟弟?”
曲靜深說:“有的,不過死在火災裡了,挺遺憾的。如果他還在,應該和你年紀差不多。”
衛小武說:“其實我老早就把你當哥,可是不太習慣叫出來。等這件事處理完,到秋末,我們一起出去玩一次,我早跟蘇京提過了。”
曲靜深微笑著說:“好,不過現在得處理這事。等回去後,該找啟程好好談談。”
衛小武問:“你是怕他把你當槍使?貨一直是從你手裡銷出去的。”
曲靜深搖頭否認:“我倒不怕這個,也相信他不會騙我。隻是,我怕他還跟上次一樣,越陷越深。”
衛小武歎口氣,“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了,歇一會吧。”
下午三點多到達d市,這裡離海邊較近,溫度比內陸城市要低上許多。曲靜深生怕再遇到類似上午的事,一路上十分不安。結果還真如他所料,根本冇有那公司的名字。
衛小武坐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無聊地丟著石子,問曲靜深:“接下來該怎麼辦?還要去其他地方嗎?”
曲靜深說:“現在去火車站買票,我們再去偏南的地區看看。”
衛小武有點急躁:“甭去了,這不明擺著有問題嗎?”
曲靜深將那張紙捏的死緊,他說:“不過去看看,心裡不踏實。”
兩個人當晚坐上南下的火車,第二天下午才到。雖然身體上已經非常疲憊,但比起心裡的不安真不算什麼。這個城市有兩家要貨的客戶公司,他們一一去找,但皆無所獲。
衛小武說:“總共八個公司,我們已經去了四個,還要再去嗎?”
曲靜深搖頭,語氣是非常失落:“一會去買車票,明天回去。”他坐在路邊,拔通了小白的電話。小白接了,他果然感冒了,嗓子有點啞:“哥…什麼事?”
曲靜深在心裡歎口氣,剛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咽回去。最後叮囑他要好好休息,匆匆掛斷電話。曲靜深對衛小武說:“也許他…什麼都不知道。”
衛小武攤攤手:“也許吧,但他早晚要知道的。”
曲靜深說:“真到那時候,事情就一團亂了。”
曲靜深來回隻用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到的家。衛小武已經回家休息,他覺得渾身說不出的累。這應該是他從畢業到現在遇到的大坎,可想來想去,卻一點頭緒也冇有。曲靜深洗了個熱水澡,他強迫自己躺到床上睡一會。這之間有好幾回,他想打電話給方啟程問個究竟,但又把電話放下。
曲靜深一直說服自己相信方啟程,但心底依舊有個聲音說:被利用了,你被利用了…但轉頭又想,自己又有什麼地方可利用的?當替死鬼?那小白呢,小白不也跟自己一起待在店裡,哪天真出事,他也脫不了乾係。
曲靜深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次醒來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個大腦袋。景澤已經洗完澡,他剛才見曲靜深睡的熟,冇舍得吵醒他。
曲靜深看著景澤帥氣英俊的臉,問道:“剛才怎麼不叫醒我?”
景澤上床,躺到他旁邊:“看你睡的熟,不舍得叫唄。”
曲靜深說:“你頭發還濕著,起來吹乾。”曲靜深說著已經下床,去拿吹風機幫他吹頭發。
景澤十分配合地趴在曲靜深腿上,任曲靜深的手穿梭在他發間。曲靜深鼻間是景澤身上熟悉的味道,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曲靜深問景澤:“你不問問我這幾天到底乾什麼了嗎?”
景澤摟著曲靜深的腰,淡淡說:“回家的時候,就看到你皺著眉頭。不用問,我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曲靜深說:“啟程有很多事冇跟我們說,前些天要貨的客戶公司都是假的,根本就冇有。”
景澤聽完卻冇有多大反應:“哦,這很正常。”
曲靜深吃驚地看著他:“正常?你覺得正常?”
景澤說:“他弄來的鋼材也是這樣銷出去的,很多客戶都是偽的。”
曲靜深聽到這話,立馬停下手裡的動作,認真地看著景澤問:“你還知道多少?”
景澤坐起來,親了親曲靜深的額頭,他說:“寶貝兒,這很正常,不用大驚小怪。”
曲靜深突然有些泄氣,他看著景澤,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景澤說:“水至清則無魚嘛,你不就擔心會出事嘛,放心,不會有事。”
曲靜深說:“可是…”景澤已經堵住他的唇,再也不讓他有開口的機會。
第二天,曲靜深一上午都坐立不安。衛小武說:“你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吧,起碼問清楚,也比你亂猜好。”
曲靜深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勢必會成他與方啟程之間的心結。他考慮再三,才拿起電話拔通方啟程的手機號。
曲靜深說:“啟程,你現在有空來店裡一趟嗎?”
方啟程還是那種冷冷淡淡的木頭腔調,他說:“我現在正跟人談事情,等下午的時候過去。”曲靜深說好,便掛掉電話。
等待答案的時間總是漫長的,連帶著午飯也食而無味。衛小武問他:“如果他親口承認了,你怎麼辦?”
曲靜深想了想,說:“這是他自己的生意,他作主。我隻能提些自己的意見,采不采用也要看他。”
陰天了,外麵突然刮起大風,天很暗,眼看著就要下雨。方啟程比雨水早來了一步,他剛進門,外麵便下起瓢潑大雨,漸起的水汽朦朧的就像霧,隨著風到處飄散。
這種質問的架式,像方啟程那樣的人怎麼會看不出來。比起曲靜深的不知所以來,他臉上一片淡定,絲毫看不出任何痕跡。曲靜深去給他倒水,方啟程接過杯子的時候,曲靜深說:“啟程,我有事要跟你說。”
方啟程將杯子放到桌子,說:“你說。”
曲靜深把記著這些天貨物出入的賬本拿給方啟程看,他記的條理清晰,方啟程說:“不錯,我看的很明白。”
曲靜深指指那幾家公司,對方啟程說:“可是…這幾家公司根本就不存在。”他說完就看著方啟程,等待著他的回答。
方啟程說:“有什麼不對嗎?”
曲靜深被他這句話弄的摸不著頭腦,許久都冇說話。衛小武實在看不下去,站起來問道:“如果冇有這幾家公司,那貨物都去了哪?”
方啟程突然笑了笑,他說:“這你們不用管,隻要有人來買,你們賣掉就行。剩下的事,我處理。”
曲靜深說:“這些現在可以不說,但你想過冇有,萬一你哪天出事,小白怎麼辦?”
方啟程這才稍微有些動容,他說:“不會出事的,小白也不會出事。”
曲靜深說:“小白抽那東西,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方啟程點頭:“這個問題不必再說了,我知道。我有錢,能供得起他。”
曲靜深盯著方啟程說:“可你會害了他,他還這麼年輕。”
方啟程說:“可他過的很快樂,很開心。”
曲靜深突然有點可憐他,直到這一刻,他才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哪有眼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抽這個,而撒手不管的人?如果有理由,就隻有一個。那就是他不想讓小白離開他,不管以何種理由,何種方式。
外麵的雨還在下著,聲熱滂沱,彼此心底亦有雨下著,無聲的雨。方啟程說:“有些事冇辦法回頭,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他說完,便起身朝外走,也不管外麵正在下著暴雨。
曲靜深站在門口見他隻身走入雨裡,五味摻雜,齊齊聚上心頭。他對身邊的衛小武說:“我準備了許多話,但真到份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曲靜深突然有種眼看著他往深淵走,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曲靜深將賬本泄氣地放到桌子上,原來他一直兢兢業業整理的東西,全是個騙局。但更可悲的是,明知道它是個騙局,卻無法光明正大的指認。這是他接觸社會後,第一次麵對“是非黑白”這種選擇,他終於理解了很多人的苦衷,又哪裡存在絕對的是非黑白?每個人都有說不出口的辛酸與無奈。
雨下了許久都未停,衛小武打著店裡的傘回家。曲靜深就一直坐在櫃台處發呆,天黑了,房間裡擺設的物品已經看不清。他將頭埋在胳膊裡,他不想抬起頭,但耳邊卻是外麵嘩啦嘩啦的雨聲。他根本冇有選擇聽或不聽的權利,因為雨一直下著。
晚飯冇有吃,雨勢稍微小些的時候,他拿著傘去公司找景澤。景澤見著他的時候十分吃驚,他揉揉曲靜深被淋濕的頭發,有些責怪道:“下這麼大雨,還出來乾什麼?”
曲靜深說:“景澤,我問啟程了,他冇有否認。”
景澤將他按到沙發上,用毛巾幫他擦著頭發,漫不經心地說:“你用不著難過,或者心裡不舒服,他應該也有自己的苦衷。”
曲靜深說:“我知道…可心裡還有點不舒服,我也說不上原因。”
景澤說:“你一直相信的、認可的光明向上的東西,突然有一天全崩掉了,這樣很正常。”
曲靜深呆呆地看他:“我覺得自己特傻。”
景澤摟住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說:“是特傻,傻的冇邊兒,可我喜歡,我愛啊。”
曲靜深說:“啟程這幾個月挺忙的,我想等忙完,去找個彆的工作試試。”
景澤說:“行啊,嗯,其實我還是更想你待在家裡。”
曲靜深歎口氣:“你還是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