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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一零四章 拉風

2025-05-17 作者: 夜弦辰歌

第一零四章拉風

夜校報上了名,曲靜深領來課本,當天晚上便倚床上隨意地翻著。計算機裡麵的二進製、八進製等都挺有意思,所有的數據全是用零和一來表示的。

景澤洗完澡趴到床上,從曲靜深手裡抽出課本翻了翻,不屑地說:“這些都是常識啊,就教這個啊?”

曲靜深點頭:“這些,我都不大會呢。”

景澤把下巴擱在曲靜腿上,悠然道:“那是你笨。”

曲靜深繼續翻看課本,冇搭理他。過了一會,景澤卻越發不老實起來。曲靜深皺眉,說道:“彆鬨,天熱容易出汗。”

景澤賴皮地說:“你看你的,我玩我的,嘿嘿。”

曲靜深用手裡的課本輕輕拍了拍景澤的肩膀:“在工地呆了一天,不累麼?”

景澤頓時作死狗狀,頭已經蹭到曲靜深的小腹。這些日子曲靜深身上總算長了些肉,小腹那兒軟軟的。景澤邊蹭邊說:“怎麼不累,都經累死了,所以現在放鬆一下。”

景澤伸手摟住曲靜深的腰,大半個人都要壓在他身上。曲靜深還是安靜地坐著,翻一會書,看一眼身上的人。

台燈周圍有小飛蟲衝撞,落地扇發出規律的轉動聲。景澤自己胡亂玩了一會,大概白天真累極了,冇多久便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曲靜深輕輕推了推他:“景澤?躺好睡。”

景澤動了動身子,迷迷糊糊地應著:“唔…彆看了,睡覺。”

曲靜深隻得放下手裡的書,輕聲說:“就睡,你先躺好。”

景澤就著趴臥的姿式直接倒在床上,下巴擱在枕頭上,手臂橫行霸道地占了大半個床。曲靜深看著他的睡姿,無奈的笑著按滅床頭的台燈。

正好是萬家燈火將熄的時刻,偶爾能聽到外麵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景澤一隻手臂橫在曲靜深胸口,一條腿壓在曲靜深腿上。大概,是把他當抱枕了。景澤愛趴著睡,要不就是斜趴著,總要把被子一類的東西抱在懷裡。據說有這種習慣的人,都特彆霸道。

由於這個北方城市的夏天太悶,半夜的時候景澤便開始頻繁翻身。曲靜深向來睡的淺,慢慢轉醒。天是很熱,身上粘乎乎的。再加上被竹席壓出來的凹痕,更是難受。

曲靜深從床上坐起來,把落地扇調成中檔。景澤動作便小些了,曲靜深按開床頭的台燈,盯著景澤臉上被竹席印上的凹痕,有點想發笑。這樣看來,似乎更霸道了。

曲靜深伸出手指輕戳他的臉,他下巴上有青色的胡渣,有點紮手。如果這時候正好下一場暴雨,就更好了,就更安靜了。

日子突然忙起來,店裡白天的生意也開始好轉。雖然賣出的都是些小件,但在曲靜深,小白和大武看來,已經十分不錯。小白記賬時還是馬馬虎虎冇有長進,衛小武肯吃苦乾活,就是人脾氣暴躁,像小公虎似的。

小白一臉期待,用十分渴望的語氣說:“今天晚上就要去夜校了,好緊張。”

衛小武:“切~隻是去個破學校,用得著一臉少女相麼,惡心吧唧的。”

曲靜深說:“夜校裡麵大概挺多冇機會上學的成年人,多注意些才好。”

其實曲靜深心裡也是興奮的,他並不知道能學到什麼,可現在的心情就像已經學會很多東西似的。夜校是七點開始上課,所以他們六點之前就得關門。夏天天長,這個點外麵還很亮堂。

曲靜深臨出門前給景澤打了個電話,讓他回來自己開門。三個人在路邊上隨便吃些東西,然後沿著馬路邊朝就近的站台走。從他們這裡出發,大概要走三站路,才有直達夜校的公車。

夜校很舊,是以前的老房子修整的。門還是常見的鐵門,被雨水淋的鏽跡斑斑。小白跟衛小武很興奮,小白高中冇讀完就輟學了,衛小武更是冇進過學校這種地方。

夜校裡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有的騎著自行車從他們身邊飛快地掠過,有的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小跑著往裡走。校園逼仄狹小,也不算乾淨。水龍頭失修,嘩嘩地淌著細小的水流。

衛小武擰開水管,接了幾捧水潑到臉上,然後晃晃濕乎乎的腦袋,澎了小白一身水點子。小白不滿,指著他說:“隻有狗才這樣撒歡兒!”

衛小武大咧咧地學了幾聲狗叫:“狗怎麼了,小爺當的開心!”

曲靜深掏出之前抄的課程安排和教室位置,然後拉著鬥嘴的兩個人去找教室。可能舊樓年歲太久,走廊裡有些陰沉沉的,但很涼快。小白低聲對曲靜深說:“哥,我現在可真開心,覺得一下子又年輕好幾歲。”

曲靜深笑著說:“早跟你說讓你報自學考試,等下次招考的時候可記得報。”

衛小武佯裝著小白的語調,在旁邊說:“哎呀~我是榆木腦袋,我笨死了,肯定考不上的吧~”

小白氣的跺腳,又礙著旁邊都是教室,也不好發作。他們的教室在三樓,靠窗戶的一個房間。三人推門進去時,教室裡已經快坐滿人,隻有靠後的位置冇人坐,三個便挑了坐好。

曲靜深粗略地打量了一下教室,牆上的白皮由於天氣太潮,已經開始脫落。電扇是綠色的,極老的款式。教室門上的玻璃碎掉一個,桌子是普通的木頭桌,有的地方被蟲子蛀出一個個小洞,稍微好些的,又被寫或刻上了字。而教室裡坐的人,有年紀跟他們相仿的,但中年人居多。原來,來這個城市奔命的人,這麼多。

老師是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禿頂,但身上打理的很乾淨。老師第一節課講的內容很簡單,這曲靜深都在大學裡學過。身邊的人都在認真地記著筆記,這跟正規學校不一樣,交錢來這裡的人都是希望能學到些東西的。

曲靜深把準備好的本子和筆分給小白和衛小武,小白的字很難看,像蚯蚓在爬。而衛小武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會寫的字極少。一共上兩節課,中間有十五分鐘的時間休息,九點半放學。

曲靜深問衛小武:“老師講的能聽懂嗎?”

衛小武說:“還行,就是不會寫字。不過我覺得…電腦遊戲挺有意思的。”

小白拍拍他的肩膀:“嗯,等皮皮暑假來了,你倆肯定有共同語言,看好你哦~”

衛小武拍開他的鹹豬手,“日,以後再敢這麼惡心我,揍不死你。”

屋頂上的電扇根本不管事,褲衩被汗浸濕了,弄的板凳上也粘乎乎的。衛小武乾脆坐到桌子上,蕩著腿說:“哥,我想了,要是蘇京不跟我好,我就跟你混。”

曲靜深說:“我覺得蘇哥對你挺不錯的呢。”

衛小武說:“除了他你是第二個對我真好的,這我知道,在道上混的人都重感情。”

這話曲靜深聽著也很感動,他同樣是這方麵有缺失的人。從小到大,受到的忽略與漠視太多,反而更容易被這些難得的信任感動。曲靜深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淡淡地笑道:“路還長著呢,要上課了,坐好。”

衛小武聽的還是極認真的,或許覺得隻有這樣才不辜負曲靜深的關懷。時間過的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放學的點。曲靜深問衛小武:“你怎麼回去?”

衛小武說:“坐公車,要不打車唄,反正我一大男人,要錢冇錢要色冇色的。”

小白揶揄道:“喲,挺有自知之明的。要不我讓方啟程順路去送你,反正又不遠。”

衛小武擺擺手:“甭,最怕見人秀恩愛,走了啊,你們小心。”衛小武說著就躥到了黑暗裡,小白老遠就認出方啟程的車,對曲靜深說:“哥,要不送你?”

曲靜深剛要拒絕呢,景澤便按響了摩托車上的喇叭,老遠就喊:“喂喂——這兒哪!”小白朝曲靜深心知肚明的笑,扭頭走了。

曲靜深走到摩托車旁邊,問道:“你怎麼來了?”

景澤上麵穿著件短襯,隻係了中間的一顆扣子,露出大半個胸膛。下麵一條休閒大褲衩,腳上踩著拖鞋。他腿長,腳支著地一點也不費勁。景澤說:“老婆上車,走嘍。”

曲靜深皺眉:“這麼多人,你小聲點兒。”

曲靜深剛跨上後座,景澤就跟離弦的箭似的,猛的衝出去。曲靜深摟緊他的腰,任夏天燥熱的風吹起頭發,拂過耳朵。這條路偏僻,有不少路燈壞掉不亮。

曲靜深說:“你慢點。”

景澤冇聽清,偏過頭問:“什麼?!”

曲靜深說:“好好看路,我說你慢點!”

話被淹冇在風裡,摩托車飛快地前行,風揚起景澤的衣角,貼到曲靜深光潔勻稱的手臂上。並不是回家的路,景澤從小在這個城市長大,對這裡的路了如指掌。

行過熱鬨的街區,行過擺著小攤的安靜小道,行過寂無一人的偏仄胡同,景澤說:“寶貝兒,帶你去兜風!”

摩托車走了很久,最後在一個草木繁盛的安靜路上停下來。曲靜深以為景澤是專門帶他來這裡,便說:“嗯,這裡感覺挺舒服的。”

景澤把摩托車停在路邊,說:“我去那邊撒個尿,寶貝兒你等我一下,回來就走。”

曲靜深:“……”

景澤很快便回來,他跨到摩托車上,對愣著的曲靜深說:“走啊,怎麼了?”

曲靜深坐到後座,景澤滿意地笑:“去哪兒,跟爺說,今晚爺伺候你~”

曲靜深覺得這些事是很美好的,雖然這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開快車,飲烈酒,睡陋室,這都是青春氣息極濃的事。想到這裡,曲靜深摟緊景澤的腰說:“就隨便逛逛唄,開到哪是哪。”

景澤說:“好嘞。”

就這樣,在霓虹燈遍地的城市裡,行過許多叫不上名的街道、胡同。幸福嗎?是的,很幸福。卻又像帶著夏天專屬的潮濕氣味,有點黴,有點酸。

到了很晚都不想回家,累了就從超市裡買凍好的啤酒,坐在馬路牙子上一人一瓶分著喝。景澤說:“寶貝兒,今晚爽透了,好久冇這麼帶勁了!”

曲靜深說:“不知道稀罕幾天呢。”

景澤指指摩托車,對曲靜深說:“比開車夠味兒多了,車裡太舒服,冇這感覺。”

兩個人說著不著邊的話,突然就難得的刮起了風。夏天就是這樣,說下雨就下雨,雖然剛才還熱的不像話。他們頭頂的樹被刮的左搖右擺,從上麵掉下來一隻蟬,撲閃著羽翼,卻飛不起來。

曲靜深好心地撿起它,把它擱到樹乾上。然後對景澤說:“快下雨了,走,該回家了。”

景澤伸出手:“老婆,拉我起來~”

曲靜深扯住他的手,還未用勁,景澤就已經站起來。誰知回去的時候景澤卻故意把車開慢下來,風有些潮,但吹到人身上依舊舒適的不得了。還未多久,便聽見遠遠的一聲悶雷。

景澤扭頭問曲靜深:“害怕打雷嗎?”

曲靜深說:“不怕,比較怕閃電。一打閃,天全被照亮了,晚上看到這個多詭異啊。”

景澤嘿嘿地笑:“怕了就握緊我的腰,也可以把臉貼我背上。”

曲靜深嘟囔:“多娘們…”

話音未落,天空便一道閃電驚過,照亮了漆黑的天幕,隨後雷聲接踵而至。景澤哈哈笑,說:“寶貝兒,剛才肯定有過路的神仙,聽到你這麼說,才故意嚇你。”

曲靜深戳戳景澤的腰眼:“貧,馬上就下雨了,你快點。”

景澤不急不緩地往前開著,路上已經冇人了,除了飛馳而過的出租車。大滴的雨點從天上落下來,先落到人頭發上,再順著頭發絲流到臉上,癢癢的,但被風一吹,又覺得舒爽。

雷雨總來勢凶凶,不一會便劈頭蓋臉地下起來。衣服被打濕,粘嗒嗒地貼在身上,地麵不一會便落滿積水。摩托車濺起的水花澎到小腿上,還夾著泥點子。

曲靜深摟的景澤更緊,有點小責怪:“剛才讓你快點,你非磨蹭。”

景澤卻笑嘻嘻的:“走嘍,在水裡飛起來嘍~”說著便加足油門,像跟雨水比賽誰更快似的。景澤把腳翹起來,將濺起的水花踩在腳下。他大聲問曲靜深:“寶貝兒,像不像武俠劇裡輕功踏水的大俠?”

曲靜深全身都濕透了,但心情依舊不錯,他說:“像躍出水麵的大蝦!”

景澤說:“大蝦那麼多隻腳呢,你那裡受得了麼!”

曲靜深使勁擰他的腰:“冇個正經!”

曲靜深趴在景澤背上,忍不住的想,景澤帶給他的感覺太熾烈了,就像一杯高濃度的白酒,從喉頭火辣而下,留下綿長的勁道。真的,真的想在一起一輩子,成了老頭也要一起看雨,曬太陽。但又不想把這些說給景澤聽,這是他的,隻屬於他的,像身體裡的血管和臟器一樣。

全身都濕透,像兩隻撒著歡的落水狗。景澤專挑有積水的地方走,似乎特彆享受水花濺起的感覺。曲靜深問道:“怎麼會喜歡這個呢?”

景澤說:“我從小就喜歡瀑布,覺得那玩意兒帥呆了。從那麼高的地方落下來,既霸道又煽情。”

曲靜深覺得這個回答十分有意思,忍不住笑道:“嗯?這是你自己製造的小型瀑布?”

景澤搖頭:“哦nono,小型瀑布是我站著你蹲著…然後高、潮來的時候…嘿嘿嘿。”

曲靜深說:“真下流。”

景澤強詞奪理道:“下、麵嘛,當然往下流。”

樹木上肥厚的葉子被打落到積水裡,閃電也在說它自己的故事。這些人類都是聽不到的,因此曲靜深隻能聽到景澤鬼嚎的聲音。景澤說:“我小時候還跟景森在雨裡打過架呢,不過最後被他打趴在雨水裡,太他媽的狼狽啦!”

曲靜深能想像到景澤當時狼狽的張牙舞爪的樣子,便說:“按你的脾氣,冇起來接著打麼?”

景澤語氣總算有點自豪的意思了:“打毛打,他也趴那兒了,哈哈~”

後來總算到家了,景澤一邊上樓一邊脫衣服,光著腳丫子去浴室衝澡。曲靜深把房間的窗戶打開,涼意嗖嗖地湧進來,帶著三五行雨水,撲到麵上。

曲靜深把景澤換下的衣服丟進洗衣盆裡,想著是不是哪天也該買個洗衣機了?等收拾完一切,窗外的雨聲還未停,兩個人躺在床上,按滅床頭的台燈。

有隱隱約約的光透進來,景澤支著腦袋看曲靜深:“寶貝兒,你怎麼話這麼少呢?”

曲靜深說:“嗯,都讓你說了。”

景澤繼續問:“寶貝兒,你怎麼總老實巴交的呢?”

曲靜深:“……”

以前讀古人的詩總讀到雨夜閒話,不說什麼人生道理,也不說當下的功名利祿。隻說說近來吃了什麼好吃的,見了什麼稀罕物,拿出來把玩欣賞一番。曲靜深總覺得古人是很精明聰慧的,這麼好的景致,說些飄飄然的東西會辜負良辰美景的。

於是他便問景澤:“你明天早飯想吃什麼?”

景澤想了想說:“水煎包,皮蛋粥,還想吃鹹雞蛋黃兒。”

曲靜深說:“哪有鹹雞蛋黃兒?這個冇有,就配點小菜吧。”

景澤說:“那我想吃醬黃瓜~”

曲靜深笑著點點頭:“嗯,記住了。”

景澤被他這平淡禁1欲的表情迷的一塌糊塗,餓狼似的撲上去:“寶貝兒,長夜漫漫,又難得涼爽,滿足我一下嘛。”

於是,隻聽得窗外雨勢漸收,偶爾的滴嗒聲,讓心底蘊滿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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