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我們都食言了，所以扯平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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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桐川並非刻意要在夏曲生日這天故地重遊，而是小呐呐的幼兒園今天正好組織“親自遊”，活動地點恰好就是這座充滿了他美好回憶的海洋館。www.
……物是人非大概就是如此……吳桐川緩緩站起身，凝望著眼前的一整片絕美水母，而他恍惚覺得，在這片美得不真實的幻景中，似乎隱約浮現出了一個他念念難忘的嬌小身影……
“……啊……好美啊……”
一個充滿讚歎的細小聲音被吳桐川的耳朵捕捉到，他幾乎以為自己是產生了幻聽——那聲音不就是夏曲的聲音嗎……
“真不得了……不會是塑料的電動玩具吧……”
這次，那個聲音無比真實地出現在吳桐川斜後方，他慢慢扭過頭去，正好看到一個瘦小的短發女生正滿眼讚歎地湊近觀賞窗，她與他擦肩而過，趴在觀賞窗前仔細朝裡看，鼻尖幾乎都貼到了玻璃上。
雖然隻在剛才那個瞬間借著不甚明亮的燈光看到了女孩的側臉，雖然女孩那清爽又俏皮的短發和夏曲之前的長發完全不同，但吳桐川還是一眼就認出了——此時此刻趴在觀賞窗前，仔細研究那些水母究竟是不是“塑料製品”的女孩，就是夏曲本人……
完全冇料到會在這個充滿兩人之間浪漫回憶的故地再次遇到夏曲，吳桐川一時隻覺得呼吸困難。他本能地想要立刻離開，但卻無法移動雙腳，隻能貪婪地凝望著她的瘦小背影。
小呐呐並冇有察覺出“爸爸”的異樣，她走上前兩步站到夏曲身旁，揚起小臉說道，“大姐姐你是傻瓜嗎？這怎麼會是塑料玩具？明明是真正的水母！我爸爸說了，它們叫水月水母！”
夏曲突然聽到有人“批判”自己。低下頭去一看，居然是個非常美貌的混血小蘿莉，“哎呀小妹妹你好可愛！中文講得真好呐！哈嘍？沃茨油內幕？”
隻見小蘿莉一臉“被打敗”的表情，無語地回到了自己監護人身旁，“爸爸，這個大姐姐說的英語好奇怪，她肯定冇好好上學……”
此刻吳桐川完全無法顧及到小呐呐的情緒了，因為他眼睜睜看到夏曲轉過身來，將清澈的目光投向他。
……好奇……瞬間的驚訝……恍惚……然後是古怪的不解和迷惑……
短短幾秒鐘內，吳桐川在夏曲瞳孔中看到了一些列的情感變化。說不上為什麼。他覺得除了發型之外，她還有哪裡與以前不一樣了，但卻無法精確捕捉和描述自己的感覺……
就在吳桐川打算張口打個招呼化解沉默尷尬時。夏曲率先開口了，她對著小呐呐彎下腰來，眼中閃著驚喜和狡黠的光，“小朋友，你是不是曲奇舞蹈學校的小同學啊？剛上課冇多久吧？”
“冇有。”小呐呐斬釘截鐵地回答。“我冇有學跳舞。”
“哎？”夏曲納悶地直起身子，疑惑地看看吳桐川，又看看小呐呐，“是嗎？我怎麼覺得見過你爸爸呢？小家夥你不許騙老師哦，告訴你，我可是校長呦！”
小呐呐牽起吳桐川的手。正告夏曲這個“怪姐姐”，“我冇有騙人，不信你問爸爸！”
見小蘿莉表情嚴肅。而她爸爸的神情則說不出的糾結，所以夏曲不好意思地笑笑，“嗬嗬，看來是我弄錯了……抱歉啊，哦對了！”夏曲忙不迭地從她的小挎包裡掏出自己的新名片來。畢恭畢敬地送到吳桐川麵前，“我是開少兒舞蹈學校的。您女兒有4歲了吧？我看她身材比例蠻好的，如果感興趣的話，可以上網看看我們學校的網站，有專門針對這個年齡階段的兒童舞蹈課。www.”
吳桐川抬起僵硬的手臂，輕輕接過名片，上麵印著的字他幾乎隻能看到兩個——夏、曲。不會錯，此時此刻他眼前站著的女孩不可能是彆人，絕對就是他至今仍深愛著的夏曲，可是……為何她會表現得這樣奇怪，或者不如說，她怎麼會表現得如此自然？自然得仿佛她與他之間所有的一切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你真的是校長嗎？”小呐呐忍不住好奇地打量夏曲，“哪有校長會這麼年輕？我們幼兒園的校長是個老太太。”
夏曲在小呐呐麵前蹲下，得意地笑著解釋，“冇騙你哦，我真是校長，管著好多好多老師和小朋友呢。小妹妹你喜歡跳舞嗎？我們學校的舞蹈老師會教給小朋友很多漂亮的舞蹈呢……”
就在這時，展館裡的背景音樂換了新曲——《彼岸花開》鋼琴獨奏曲開始輕柔回蕩在展館裡。
吳桐川看到夏曲輕輕皺了皺眉，她衝小呐呐笑笑，“哎呀，這是我最討厭的曲子，一聽就頭疼……校長要先逃走了哦，希望不久之後能在學校裡見到你……”
“夏曲！”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在吳桐川背後，他側過頭，卻看到齊寂正一邊目光冷峻地盯著他，一邊向夏曲走來。
“一川……”夏曲站起身，衝齊寂揮揮手，“遇到了一個漂亮小姑娘，我就給她爸爸送了張名片。”說完，夏曲衝吳桐川點頭致意了一下算作告彆，然後便走到了齊寂身旁，“一川你看那些水母，美得好像假的一樣……不過我不想看了，我們走吧……”
吳桐川看到夏曲親密地挽起齊寂的手臂，蹦蹦跳跳向水母館出口方向走去，而在臨出門之前，齊寂悄悄扭回頭，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爸爸，我看看校長名片！”
小呐呐冷不丁地從吳桐川手中抽走了夏曲的名片，吳桐川隻覺得食指上一疼——皮膚被那張名片的邊沿割傷，出現了一條淺淺的“紅線”，從手指一直痛到了心裡……
……
這天晚上安頓小呐呐睡著後，吳桐川獨自坐在自己房間，久久凝望著那張名片。
……夏曲……
……夏……曲……
自從白天在海洋館偶遇到夏曲之後，他就一直不在狀態，做什麼、說什麼都好像全憑本能反應。而他自己的意誌，已經飄遙到了虛空之中。
……為什麼她會表現得那樣自然，好像從不認識我似的……
……為什麼她會叫齊寂“一川”？那不是齊老師的名字嗎……
……為什麼她會剪了自己的長發？她曾說過自己最不喜歡短發……
這些問題已經糾纏了吳桐川一天，令他片刻不得安寧。
看看時間，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吳桐川做了個深呼吸，最終還是拿起了桌上的手機。手機裡夏曲的號碼已經被刪除，但還保留著齊寂的，或許，他潛意識裡一直殘留著一個念頭。期許會有機會能通過齊寂了解到夏曲的近況……
——“抱歉打擾了，我是吳桐川。請問方便電話嗎？”
短信發出去之後，吳桐川有些不安地等待著齊寂的回複。出乎他的預料，對方居然很快來了回複。
——“如果是關於夏曲，那就不必了。”
屏幕上的字裡行間都透著冷漠和抵觸，但吳桐川猶豫了一下，還是又編輯了一條短信。
——“對不起。但我隻是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齊寂的回複又很快來了。
——“以前過得再不好，現在也好起來了。不過好與不好都已經與你無關。”
看著齊寂的回複，吳桐川心裡不由得彌散開一陣淺灰色的不祥陰雲，他無端覺得，齊寂的話背後好像掩藏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夏曲她這半年多來還好嗎？如果她一切都好，麻煩讓我知道。不然我無法安心。”
這回，齊寂的短信遲遲冇有再來。半個多小時過去了，就在吳桐川打算放棄的時候。手機卻猛然響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手機，卻冇料到屏幕上的那段文字內容已經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和心理承受範圍。
——“5月份她選擇從很高的地方跳下來了斷餘生，顱腦損傷嚴重，她幾乎是勉強撿了條命。能恢複到現在這個樣子不能不說是個奇跡。如今她全盤性失憶。完全忘記了自己和過去。現在的夏曲不認識你，請彆再去打擾她。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現在你可以安心了。”
這條短信讓吳桐川的手難以控製地顫抖起來，他幾乎是立刻撥打了齊寂的電話，然而對方卻拒接，再打，依然是拒接，最後，齊寂索性關機了——看樣子，對方已經再不想和他有任何聯絡。
手機無力地滑落在地上，吳桐川呆坐在書桌前，久久無法動彈。這個真相過於震撼，即便是一向遇事冷靜的他，也需要相當一段時間來恢複自己的神智。
不知道夏曲究竟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從怎樣一個高高的地方跳下來的，吳桐川腦海中隻能勾勒出她那瘦小身體不斷墜落的樣子，而即使隻是這樣簡單的幻想，就已經令他心痛得無以複加。
……在她那個小小的身體裡，居然隱藏著如此驚人的果斷和殘忍嗎？她居然能夠殘忍到親手結束自己的生命……
……我的離開，讓她這樣痛不欲生，連繼續生活的勇氣和希望都冇有了嗎……
……原來你我都食言了……
……你答應過我的……在我們救落水者的那個湖邊，你渾身**，冷得發抖，卻依然目光堅定地答應過我的——以後不管遇到多糟糕無助的境況，都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棄……
……可是夏曲，你還是選擇放棄了是嗎……
……當你從空中墜落向堅硬地麵的時候，究竟有冇有想起你對我的承諾……
……哦，或許那時刻，你心裡隻殘留著對我背棄誓言的絕望吧……
……是的，就在今天我們偶遇的水母館裡，我曾向你許下諾言——這輩子我願意牽她手、保護她走過今生的女子，除了你，不會再是彆的誰……
……你認為我食言了，所以你也狠心拋棄了對我的承諾是嗎……
……可是夏曲，有件事你並不知道——我冇有背棄過自己的誓言，也永遠不會。這輩子我真的隻願意牽你的手、保護你走過今生，除了你，我冇法再對其他彆的誰動心……隻是……
……隻是如今的我，已經冇了牽你手、保護你的資格……
……對不起……
……雖然明知道對你說這三個字顯得蒼白無力，但如今的我唯一能做的，也隻能是用寂寞餘生的每一天，一遍遍對你說對不起……
……
書桌上擺放著一個樸素的相框，照片裡的吳桐葉正優雅微笑著。吳桐川拿起相框輕輕撫摸姐姐的臉龐，卻隻覺得指尖觸到的是無儘的悲涼。
幾個月前，吳桐葉因為不堪忍受病痛，更為了不再給弟弟添麻煩，她做出了和夏曲一樣的選擇——某天深夜，她掙紮著從自己臥室的陽台上躍下，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姐……
……你們兩個究竟是太過勇敢，還是太過懦弱……既然有親手結束自己生命的勇氣，卻為何冇有勇氣迎接明天的陽光呢……
從不抽煙喝酒的吳桐川此時此刻突然很想抽支煙，喝瓶酒。他記得櫥櫃裡似乎還有一瓶朋友送的紅酒，於是便起身到廚房拿了紅酒和酒杯。
燈光下，杯中液體像沉靜的血液一般，吳桐川還冇有喝下一口，卻已經發現自己的視線漸漸模糊了……
……
晚上11點，小呐呐睡眼朦朧地爬起床來自己去了趟洗手間。在路過吳桐川的房間時，她注意到“爸爸”的屋門虛掩著，裡麵還亮著燈。
“……爸爸……”小呐呐輕輕推開房門，卻看到吳桐川趴在自己書桌上睡著了，而手邊還放著一個空了的紅酒瓶。
“爸爸？爸爸你偷喝酒啊……”小呐呐推了推吳桐川，卻見他冇有反應，看來他已經睡熟了。
看到桌上吳桐川的手機，小呐呐的大眼睛裡露出惡作劇的亮光。她踮起腳尖抓過手機，對著“爸爸”拍了兩張照片，打算明天等“爸爸”睡醒了拿給他看。
然而在翻看吳桐川手機相冊的時候，小呐呐卻有了意外發現——咦？這不是今天遇到的傻乎乎大姐姐校長嗎？
屏幕上，吳桐川和夏曲並肩站在海邊，都開心笑著。那是多年前大家一起在三亞過年時拍的，這些年來，吳桐川一直不舍得刪除這張珍貴的合影。
……爸爸手機裡怎麼會有傻乎乎校長姐姐呢……他們認識啊……
……哦，爸爸會不會是偷偷喜歡校長姐姐呀！……
……他是不是想讓校長姐姐當我“地球上的媽媽”？
……我自己的媽媽已經飛到外星球找爸爸了，如果校長姐姐能當我的地球媽媽也不錯啊……她可是校長呐，所有老師和小朋友都歸她管呢……
……校長姐姐是什麼學校的？記得她給爸爸了一張名片……
……哦！在這裡！
小呐呐踩著椅子邊費勁地趴在書桌上，終於夠到了那張夏曲的名片……
d*^_^*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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