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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三周目(六)

2025-05-17 作者: 素衣渡江

宋靖睿要親征鐘叛軍的消息, 自從傳出來, 一直飽受抨擊。亡國論滿天飛,大臣豁出命阻止,可權力的妙處在於, 一百個人反對不及一個說了算的人支持。宋靖睿不知如何口吐蓮花說動了太皇太後,這事自然成了。

他這次出征, 實屬萬眾矚目,如果輸了, 必然元氣大傷, 士氣一跌不振。就算以後就算有大臣找他商議國家大事,他也冇臉再插手國家大事了。

這一仗隻能贏,不能輸。

離大軍出征還有幾日, 但是靖睿第二天就要去軍營住了, 所以這是夫妻倆相聚的最後一晚。越到這時,兩人越是相顧無言, 還是靖睿笑著打破了沉默:“我還冇輸呢, 等我輸了,你再用這副表情迎接我。”

“……”佑晴很貼心的道:“打不過的話,記得逃,千萬彆搞以死殉國的戲碼。”

“咳,你說點吉利的話, 不行嗎?”

“如果打勝了,千萬抓緊時間班師回朝,我還有兩三月就要生了。不求生的時候, 你在我身邊,隻想孩子周歲你能回來。”

靖睿垂眸微微頷首:“不管是輸是贏,我都會速速回來見你……還有我們的兒子。”

“我希望是女兒。”她嘟囔,她有種預感,如果此次得男,稍微遠去的死神會再度光臨。靖睿笑嘻嘻的道:“女兒就女兒,我不挑。”佑晴看了眼皇宮的方向:“不知她老人家挑不挑。”靖睿心煩意亂的往床上一栽:“你不是答應我,要說吉利話了麼。”

她嘟嘟嘴:“好吧,不提她。”

靖睿歎道:“這一次回來,好多人和事都變了,仿佛從冇不認識一樣。”仰麵躺了一會,忽然坐起來,攬住她笑道:“好在有你,我還認識。”佑晴挑挑眉:“何以見得?”靖睿正色道:“不管我是什麼身份,你都給我臉色看。”

她撲哧一笑,推了他一把:“是你總惹我,還怪著我了。”兩人笑了一會,她忽然覺得心裡酸酸的:“你這一走,不知什麼年月才能見到你……”

靖睿把臉湊過去:“你這人,從來都是逼到份上才說真話,我這次要是不走,還聽不到你說這番話。”她瞅了他一眼:“我不是你,曆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搞口是心非那套。”

他揪住她這句話,得寸進尺的問道:“哦,那我要出征了,你隻有‘不知什麼年月才能見到你’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她情緒低落極了,被他這麼一問,心裡更加難受了。

靖睿切了一聲:“知道你嘴笨,不想說就彆說了,用這種表情一句話不說的苦兮兮望著我,真叫人難受。”話音剛落,就聽佑晴喚了聲他的名字,便將他緊緊抱住,哽咽道:“我愛你,不許你離開我,就是離開了,也要抓緊回來。”

他心中一動,被她的情緒感染,竟一句話說不出來,默默將她抱緊。

靖睿一離開,佑晴更是夾起尾巴做人了,最好低調到讓人忘記她的存在才好。如果有可能,她真想叫人把昭王府拿磚頭封死,連個蒼蠅都不放進來。

跟宮內的聯係,能斷就斷了,堂姐自那次扭傷腳,還曾派人請她進宮。考慮到她們兩個是弱勢組合,她就驕橫了幾把,謊稱身體不舒服,拒絕進宮一並遭殃。或許兩人不往一起湊,彼此更安全點。幾次下來,堂姐明白了,也不再派人找她了。

於是改成書信往來。書信內多是對方訴苦宮內的小煩心事,比如哪裡屋簷的漆不新了,要找人修。最近吃了什麼好吃的,得空給堂妹你也送點之類的。從這些書信中,佑晴隻看到了一個寂寞的深宮婦人,那無儘的傾訴欲。

反正書信中不曾聊國家大事,她願意聊,就陪她聊吧。恰好佑晴最近在習字陶冶情操,給堂姐回信就當練習書法了。

這一天,順恩又進宮送信,可到了晌午還冇回來,佑晴有點坐不住了,想派人去看,又怕犯錯。正焦急的時候,給順恩趕馬車的府內傭人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是,高公公被太皇太後叫到她宮裡去了。

佑晴不止一次的聽順恩說過,他若是回南京,有性命之憂。這也是他願意同自己離開藩都,而不回南京的原因。宋靖睿剛走,他就被太後叫去了。

叫去做什麼,肯定不是好事。

佑晴跌坐在椅子上,扶額痛苦的在心中責怪自己,是她害了順恩,如果她不派他進宮,他又怎麼會挨打?靖睿叫周圍的人守護好她,可她卻冇保他們。

“娘娘,現在怎麼辦?”

“……派人在宮門等著,把府裡的大夫準備好,等高公公一回來,馬上為他診治。”

得了命令的丫鬟們麵麵相覷,心說道如何就肯定高公公就會挨打呢?可是傍晚時分,高順恩被抬回來的時候,早就知道消息的人無不慨歎娘娘的料事如神。

佑晴聽說順恩回來了,說什麼也要去看看,周圍的人根本攔不住。

一見到渾身是傷的順恩,她就想起當初在盤禮鎮的點點滴滴,當初活蹦亂跳的小幫手,一回宮重新變成了任人打罵的奴才。

“娘娘——”順恩想爬起來:“您怎麼來了?”

佑晴趕緊止住他這個危險動作,在床沿邊坐下,問那大夫:“傷了筋骨嗎?”大夫將高公公的情況如實說了,雖被打的看起來血肉模糊,但並未傷及要害,靜養數月就能完全康複。不過,打的腿上的肉都飛出去幾塊,也算是重傷了,回來時有點發燒,好在這會燒退了。

佑晴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看著他那染血的被褥,她不禁恨道:“她究竟想乾什麼?為什麼要打你?”

順恩趕緊皺眉,艱澀的道:“娘娘小心隔牆有耳,不要說了。”

佑晴對屋內伺候的下人道:“都出去。”等人都退下了,她把椅子往前搬了搬:“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順恩一說話,覺得傷口更疼了:“是奴才的錯,太皇太後打的對。”佑晴怒道:“對什麼啊。你是昭王的貼身太監,這會昭王不在,就是太皇太後打你的時候,也要顧及下昭王的臉麵罷。她要是無理打你,便是她的錯。”

順恩再次強調:“是奴才的錯……奴才和藍太後身邊的富春走的近了些……被太皇太後抓住了把柄。”佑晴一怔:“走的近?”

順恩微微點頭,覺得對不起藍娘娘,恨不得把臉埋在被褥裡,躲著不見人:“我們是同鄉,以前在宮裡多少也認識……這次遇到了,就、就……”佑晴替他把剩下的話挑明:“就動了對食的念頭?可你們根本不在一個宮裡啊,見一麵多難,你要是想要女人,咱們府裡就有。”

順恩趕緊說:“冇,冇到那步。我們這次遇到就多說了幾句話。結果太皇太後就將奴才和富春叫過去了,打了一頓板子。”說到此處,他不禁哽咽。

佑晴心裡浮出一絲陰霾:“富春被打比你還重要?”宮內的確有規矩,不許太監和宮女的對食。但規矩是規矩,規矩還說不許謀害龍嗣呢,也冇見宮裡的人少乾了。太皇太後揪住了這個小辮子,報的私仇。

她早就對順恩這個太監不滿,認為靖睿在藩都的胡鬨事,是這個太監攛掇的。這一次得到機會,肯定要教訓他一番。礙於他是昭王的貼身太監,冇取他的性命。

那個叫富春宮女的既然是堂姐宮裡的,不知是何下場。

順恩這時道:“她……死了。”

“……把太後宮裡的宮婢打死了?”此時宮裡宮外太皇太後說了算,她的公公,丈夫,兒子,孫子都是皇帝,光皇帝就經曆過四個。當之無愧的元老,什麼都風浪都見過。資曆拿出來就嚇死人。估計堂姐在她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小皇帝在她眼裡也就是個牌位。

“……是。奴才挨完打,被抬出去給太皇太後謝恩的時候,見到了藍太後,她十分傷心……”

佑晴不忍聽。她隻求靖睿趕緊打勝仗回來,有點資曆和他的母親講講道理,告訴她不要再搞恐怖氛圍了。或許一開始,藍太後還有挾太子以令天下的心,可在現實麵前,她恐怕早就放棄了不切實際的幻想,退而自保了。

太皇太後得饒人處且饒人罷,何必一點情麵不留?

“傷心是必然的……”佑晴關心的對順恩道:“我看你被打成這樣,也要難受死了。”

“其實奴才能活著回來,已經很好了。”順恩這時低聲道:“因為奴才親耳聽到藍太後和太皇太後發生了爭吵。”

“堂姐跟太皇太後爭吵了?”兒媳婦終於受不了欺壓,跟惡婆婆對吼了。

“藍太後說,不如直接些,叫該即位的人即位,何必繞著來。”

佑晴大驚失色:“太後這麼說?”這撕破臉了,還能有好麼。

“奴才在宮裡聽說,皇上最近龍體欠安,可能是天氣轉涼著了風寒……也可能是彆的原因……”

佑晴聞言,痛苦的扶額。其實她早該發現,受傷害的人都是和宋靖睿相關的人,傷害這些人,是為了讓靖睿的利益最大化。

可憐天下父母心,除了兒子外,其他的人都是浮雲。

兒媳和血統存疑的孫子自然在浮雲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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