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眷眷情深
銀柳帶著我來到院裡，吩咐院中的丫頭、婆子們進去辦理後事，人人爭相蜂擁進去，片刻之間走了個一乾二淨，隻剩我和銀柳站在空落落的院子裡。
半夜的寒風忽然吹起，吹得四周的宮燈搖來晃去，閃爍的燈火投影在地麵上，斑駁的光影如鬼火磷磷。黑森森的夜空不見一顆星星，襯得人心裡更加的陰鬱。
我緊緊環抱住自己，仍抵不住來自心裡的寒意。銀柳上前與我並立，低聲開口道：“夫人，要不讓人送您先行回去？”
我執意搖頭，謝絕了她的好意。回頭望望身後的屋子，那裡的主人已然逝去，不知她的靈魂現於何處？是否還留戀著守住她遺體的那個男人？
我輕聲詢問：“四夫人是怎樣的一個人？”
銀柳看了我一眼，遲疑不決地道：“奴婢不敢評論主子們。”
我點點頭：“我也隻是隨口問問罷了。”遂也不再言語。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們同時後望，下人們出來了一批，有些往院外走去，有些去井旁打水，有些……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
我對銀柳道：“我還是進去，看看能幫他做些什麼！”
銀柳攔住，輕聲勸道：“主子不想讓您看那些，要不我們去偏房坐坐？”
我搖搖頭，還是往那間屋子走去，銀柳無奈地跟在了我的身後。穿過外堂，直入內室，四夫人已被抬到了床上，王爺正坐於床邊抱著她的上身，邊上還有幾個丫環、婆子流著淚替她擦拭臉上、身上的血漬和汙垢。我進來時，她們已經基本為她清理完畢，身上的外衫也已脫下，隻剩下了白色的綢緞內衣褲。
我一上前，那些人都讓到旁邊。王爺抬頭望著我，眼神已恢複往日的清明，神情愈加的冷峻。我向他懷裡望去，四夫人的眼睛已然闔上，臉上也已被擦拭乾淨，顯露出原本的容貌來，她是個素淨淡雅的女子，與王妃的嫵媚豔麗截然不同，王爺的品味真是複雜多變！我忍不住朝他瞟了一眼。
四夫人地手心原本向上翻著。現在已被安置在身體地兩側。扭曲地腿部也已被拉直。不知道他們是怎樣做到地？現在整個人看上去安詳寧靜。完全像睡著了一搬。
此時。咚咚地鐘鳴之聲響起。所有人都停止了手中地活計。一聲又一聲。撞得人心裡發悸。隻想哭泣。鐘聲響了很久才停了下來。我意識到那一定是喪鐘！
屋裡嚶嚶地哭泣聲又響起。王爺垂下頭去。兩張臉緊貼在了一起。濃濃地情意在屋內肆意地蔓延開來。哭泣聲更是提高了幾許。引得屋外也哭聲連起。我地眼前一片迷蒙。再也看不清近在咫尺地他。不為妒嫉。隻為感動！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地哭泣聲中夾雜了一個洪亮地聲音傳了進來：“稟王爺。各位夫人已到！”王爺頭未抬做了個手勢。銀柳立即到外麵去把她們迎了進來。
我拭了拭眼淚抬頭望去。她們各個眼圈紅紅。神情憔悴。想來已是哭了一路。她們全都湧到床前。把我擠到了外圈。有幾個甚至還坐上床沿。撲在四夫人身上痛哭失聲。久久不能自已。難道她們之間地感情竟是如此地深厚？這與我想象中女人們在一起爭風吃醋、互相敵視地狀況大是不同！可是她們唯獨對我不太友好。那第一次見麵地情景我還曆曆在目！
我站在外圍冷眼打量著她們。突然發現少來一人。那最應該在此時刻出來領導眾人地王妃竟然不在人群之中。我暗自思量。也許小公主地情況不太好？也許她自己又犯了病？我要不要明天去看看她們呢？
在一片呼天搶地的悲號聲中，天終於亮了起來，外間的燭火已一一熄滅，內室還留有幾支。我覺得融入不進她們的圈子，待在裡麵也就冇有什麼意思，遂獨自退了出來。
剛站到院子中，正想著該做些什麼，院門口奔過來一侍衛，向我稟道：“夫人，宮中來人了。”我微愕間，他又向內喊了一聲：“稟王爺，宮中送喪物來了。”
銀柳馬上出來回道：“讓他們進來。”
侍衛退出去後，院門大開，當先走進來一個白麵無須的男人，後麵還跟著一大群人，依次扛著白色的布幔，棺材，喪服還有各種雜物……源源不斷地送了進來，先安放於院子中。
銀柳迎上去道：“王爺讓李公公進內說話。”
我一激動。原來那個人是太監！我還是生平第一次親眼看見真正的太監！我瞪大了眼看著眼前這個舉止彬彬有禮，長得有點像讀書人一樣的男人，對他充滿了好奇心。銀柳帶著他來到我麵前，那男人趕緊向我俯身行禮：“下官參見靈夫人。”他的嗓音果然尖細如女人，我微笑著點頭。銀柳替我簡單做了介紹，原來這個太監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也是宮中的內官，專責整理奏章，供皇帝批複，當然現在是供王爺批複。
我與他們一起返回內室，那李公公一見王爺，立即跪倒在地，口中述道：“皇上命下官傳旨：予敏夫人按貴人等級入殮。”
王爺輕輕地放下抱了大半夜的四夫人的遺體，卻冇有起身，隻微微點頭道：“回去後，替本王謝過皇上的恩典。起來吧！”
我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感到無比地驚奇：以前看過的電影或小說裡，接旨的人都要帶領一家大小跪下迎旨，現在完全反了過來。還有王爺的夫人可以按照貴人的等級入殮，這個等級不知道升了多少倍！為什麼這個皇帝會對王爺這麼好？難道……以後還會讓他做皇帝？！他做了皇帝我豈不是也要變成什麼貴人？
我可不想做貴人，給我做皇後我也冇有什麼興趣！雖然我喜歡做宅女，但我不喜歡做冇有自由的宅女！
各位夫人還都沉浸在悲泣之中，而我兀自在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的時候，銀柳已帶著眾人在外間開始布置靈堂了。她氣度沉凝，指揮若定，頗有一家之母的風範！我悚然一驚，目光把她凝定，心中更是生出警惕！這個女子難道存有不軌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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