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言情 > 後宮甄嬛傳 > 塵煙綺年事 (1)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塵煙綺年事 (1)

2025-05-17 作者: 流瀲紫

雪連綿無儘地下著,自元宵夜宴到今日,綿延半月,日日都有雪子紛紛,潮濕而粘膩。

因在新年的喜慶中,孟靜嫻的喪事便在這樣的陰寒天氣辦得簡單而極儘哀悼之情。新喪的白色融在漫天素色冰雪之中,尤叫人覺得心涼傷感

我心生感歎,亦不免憐惜,長久地等待與仰慕之後,嫁入清河王府不足兩年的靜嫻撒手而去,生命脆弱得仿佛被陽光一蒸便即刻化去的一片春雪。

窗外紛紛揚揚的六棱雪花旋舞著輕盈落下,漫下無窮無儘的寒冷與陰沉。我伸手用黃銅挑子撥一撥暖爐的火勢大小,順手仍了幾片青翠竹葉進去,葉片觸到暗紅的爐火發出“呲呲”輕聲,隨即焚出一縷竹葉的清馨。

秋香色團福錦簾垂得嚴嚴實實,忽然被掀起半邊,外頭小允子的聲音跟著冷風一同灌入,“隱妃來了。”

我依舊端坐著,披了一件常春藤雪蘿長衣在肩上,頭發鬆鬆地用銀鏈墜蝴蝶抹額勒了,隻懷抱紫金浮雕手爐慢慢撥弄著,等著玉隱進來。

雪路難行,她裹著一件厚實的雪狐鑲邊青紅撚金猞猁皮鶴氅,銀灰的狐毛尖端還有融化的雪珠,亮晶晶的一顆一顆,似水晶珠兒似的。

槿汐上前服侍她脫下鶴氅,但見她裡頭穿著一件素色的銀青襖兒,白綾細折裙,懷中抱著一個藍青色的織銀紋積壽繈褓,露出一張粉白嘟嘟的小臉來,正兀自沉睡。

我也不起身,隻淡淡道:“方才見你掀了簾子進來,還以為是昭君出塞歸來了。”

玉隱明白我語中所指,勉強笑道:“昭君出塞是大紅披風,我不過是青紅撚金的衣裳,終究是新年裡來拜見太後,穿得太素她老人家也忌諱。”

“你很懂得體察人心。”我指著青梨木座兒讓她坐了,問道:“太後她老人家怎麼說?”

她微微露出一絲笑意,低手整一整孩子的繈褓,“太後說,讓我先照顧著孩子,定要把他當成親生孩子疼愛。”她想一想,把孩子抱到我眼前,笑盈盈道:“王爺已經給孩子娶了名字,叫予澈。”她喜孜孜道:“父親名清,孩子名澈,長姐說好不好聽?”

“很好聽。”我伸手撫摩孩子熟睡中粉嫩的臉龐,“終究他是孟靜嫻的孩子,以後你撫養這個孩子,每天看著他的臉,想到他流著靜嫻的血,你便不怕麼?”

“怕?怕什麼?”玉隱一愕,旋即淡淡笑道:“以後他心裡隻有我一個母親,我會好好疼他,他也會孝順我。我有什麼可怕的?”語畢,她疼愛地吻一吻孩子的額頭,渾然是一個慈愛的母親。

紅羅炭“嗶剝嗶剝”地燒著,偶爾揚起一星半點火星,那微弱的聲音襯得殿內愈加靜如積水,連窗外落雪著地的綿綿聲響亦清晰可聞。

我的聲音雖輕,卻一字一字清晰如雪地碾痕,“人人皆知孟靜嫻死於鶴頂紅,也道是為慕容赤芍所害,可是我百思不得其解,靜嫻既有力氣生下孩子,怎會毒性複發死去?想起來靜嫻不過飲下一口湯水,按理不會中毒如此之深。”

玉隱容色不變,隻慢條斯理啜飲著盞中熱茶,紅茶灩灩如血的湯色似胭脂一般倒映上浣碧白淨無血色的麵頰,為她添上一抹虛浮的豔色。她的聲音清淩淩的,宛若堅冰相觸,“長姐是生過孩子的人,應當明白女人生孩子直如在鬼門關前遊走,長姐又哪一次不是險象環生。靜嫻已經中了鶴頂紅劇毒,生孩子難免耗儘體力身子虛弱,再度毒發也不足為奇。”她雙目一瞬也不瞬,隻看著我靜靜道:“皇後被禁足,赤芍才迫不得已狗急跳牆謀害長姐,連累了無辜的靜嫻。人人都這樣以為的,不是麼?”

“人人都以為的事未必是真相。究竟是身子虛弱還是有人故意加害才引起的再度毒發唯有當時當事的人才能明白。”我看著玉隱幽深雙眸,直欲看到她無窮無儘的心底去,“隻要你自己良心過得去?”

“良心?”玉隱輕笑一聲,險險打翻手中茶盞,“我一直記得槿汐告訴姐姐的至理名言,活在宮中必須冇有心。”她麵頰浮豔的笑容緩緩隱去,隻留下深深的蒼白與凜冽的決絕,“自從靜嫻有孕,在王府中淩駕於我之上時,我便已經冇有心了。”

銀裝素裹的冰雪琉璃天地,殿內卻是暖意融融宛如春天,唯有人心,陰冷勝雪。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那日赤芍為了毒殺我與涵兒,在指甲裡藏了鶴頂紅下毒。後來她恨極折斷了自己的指甲,我清楚看見有四枚落地。那麼玉隱,你現在數數,我這裡有幾枚?”

我攤開手,素白的掌心赫然有三枚寸長的殷紅指甲,仿佛凝在手心的三道血痕,豔麗奪目。我的聲音清晰而分明,不容她偽飾與避閃,“你來,好好數一數!”

玉隱的神色依舊平靜如冰封的湖麵,隻餘微微發紫的嘴唇出賣她此刻心的懼意,她的聲音低微得如喘息一般,一浪逼著一浪。她喚我,“長姐”

我迫視玉隱,冷然道:“你自己告訴我,還有一枚含有鶴頂紅毒粉的指甲去了哪裡?”

玉隱麵色大變,霍然站起,低喝道:“長姐,你瘋了!”

“瘋了的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你!”我盯著她姣好的麵龐,實在難以相信如此柔婉的麵龐下藏著一顆陰毒冷酷的心,“殺母奪子,你做得乾淨利落,毫無嫌疑!誰也想不到是你做的!”

她頹然跌坐在座椅中,緊緊抓住孩子的繈褓扣在懷中,“長姐,這一切本該是我的,是孟靜嫻的奪了我的,我不過要回來而已。”玉隱眸中神色平靜得如冰凍三尺,不見絲毫波瀾,唯有轉眸的一瞬閃爍芒刺似的寒光,她喉底的語音晃出無數圈漣漪與波折,“長姐,我百般容忍,才容下靜嫻於我平起平坐同為側妃。我等了那麼多年,我明知王爺心中隻有你,可是我已經能夠忍耐,我隻希望清河王府中隻有我與王爺,誰知我成婚之前橫刺裡插出個孟靜嫻!我憑著對王爺多年情意才有今時今日在他身邊的位子,孟靜嫻憑什麼?憑她吐幾口血生幾次病,還是製造流言逼王爺娶她入府,賤人心機深沉不知廉恥!在王府中,隻要我一想到我與王爺共同生活的地方還有彆的女人的氣息,還有彆的女人看向他無比深情的目光,我就想作嘔!”玉隱緊緊握緊了拳頭,她的指節寸寸發白,“多少次,我忍得牙根都發酸了,才忍得住她與我共同分享王爺的事實,可是她竟敢偷偷勾引了王爺懷了王爺的孩子。”玉隱的手狠狠一哆嗦,手腕上一對雕龍琢鳳纏絲嵌八寶滾珠黃金手鐲硌在紫檀桌上“玲玲”亂響,“眼看著王爺因為孩子對她越來越憐惜,眼看著她日漸淩駕於我之上,想到以後她會憑著這個孩子徹底得到王爺所有的關愛,徹底踩下我千辛萬苦得來的一切,我如何能夠忍耐!”

“玉隱。”我冷冷喚她,“我知道你與靜嫻共事一夫十分辛苦,但無論如何你不能要她性命。靜嫻,她也很無辜。”

“她無辜?”玉隱森森冷笑,露出雪白一口貝齒,如能噬人一般,“我何嘗不無辜?長姐,我嫁給六王,注定是嫁給一個心有旁屬的男子。那也罷了,你是我的親姊姊,我冇有辦法。我隻剩他一個軀殼,你還要我與旁人分享,還要眼睜睜看他與旁人有了孩子,我如何能忍耐!”她淒惻惻看著我,幽怨含毒,“長姐,我的婚姻已經不公平了,你為何還要繼續忍受其他的不公平?”

我心下惻然,“這樣的婚姻,是你自己選擇,並無人逼迫你。”

“長姐!”她淒厲呼了一聲,尖聲道:“如果你實在看不過眼,大可拿了那一枚斷甲去稟告皇上,頂多一命賠一命,我去陪我娘親就是!我早知長姐不滿於我嫁與王爺,恨我奪你所愛,如此大好時機,長姐千萬彆錯過!”

她的聲音太過淒厲尖銳,懷中的孩子被驚醒,不覺大哭。玉隱身子一震,忙抱穩孩子,口中“哦哦”地柔聲哄著,低低垂下一滴淚來。

我恨極她暗算靜嫻,又強詞奪理,怒道:“我若恨你,大可去告訴王爺你算計的種種!”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