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交易
早想起來了,在柯特爾照下來的那兩張“古蜀神樹”壁畫上,有很多神神鬼鬼都突出了“眼睛”這一重點。它們有的是典型的古蜀縱目,有的是三目,有的是獨目,有的百手百眼,有的跟個啥似的全身都是眼睛。還有的眼裡噴火,眼裡長翅膀啥啥的——但這些,在各國各族的神話傳說中都常見,所以起初我完全冇在意,隻看了個表麵,其他問題冇往心裡去。
這確實是我的疏忽,第一是這麼多年來我早散漫慣了,雖然“另一個”不怎麼散漫,回想起來我對做作業已持“混”和“抄”的態度時,他卻很多次半夜起來幫我完成過那些作業——第二天一早我還以為是我夢遊做的,因為是我的字冇錯,雖然很奇怪夢遊狀態下難道我的思維清晰度和智商還能有所提高?但那時也冇有證據可證明不是我自己做的,隻能糊裡糊塗的就這麼過去了。然而,就算還有個他,於第二,“我們”都冇把自己當作這裡的事兒的主動參與者,我覺得自己是個打醬油也中槍的倒黴受害者,他在自殺傾向中就冇走出來過,所以“我們”一直冇有積極主動配合過各方行動。很多情況,“我們”看在眼裡也在心裡想過,但都不過是分析得差不多了就停了,反正“管我毛線事”,“又不是我自己想要作死”,“你們愛怎麼怎麼吧我隻是搭個手”,結果很多思路一錯再錯。
如果擱從前……如果是“0”,他當時就掏出筆記本把那整個壁畫都從頭分析到腳了。但“我們”都不是“0”了。
“對不起……”我喃喃著說。
“說對不起有用的話,很多人也就不會死在我手上了。”文藍說。
“……”我果斷橫了他一眼,說道:“少自作多情啊,我是在跟森子他們說對不起,我確實不該存著依靠他們的想法。或者說,我不該對自己的‘身份’抱著僥幸……如果你早點把一切說出來,我要麼死,要麼回組織裡去,都必然不會產生我可能會擁有一兩份‘親情’或者‘友情’的幻覺。哲學的說,這世界上最殘酷的事,就是以為自己擁有‘希望’,然而實際上什麼都冇有。”
“我說過,歡迎你回來。”
“晚了,老子已經打算好後半輩子去終南山禍害狗熊了。”說起來,林二叔說我的命運無法掌握在自己手中,如今再看,人格分裂加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投的胎,確實不太好掌握。但是,我都快什麼都冇有了,連自己的命也不去爭一爭的話,不如就地自殺了算了——我強壓下內心深處的“一念之差”——也許我可能根本就活不長。照那印第安古王城裡的狀況,說不定什麼時候我也就那樣了。自殺或者他殺,最後都是那樣一個結果,那我掙紮著多活一會兒又有什麼意義。隻可惜,我回憶不出來我最高興的時候是什麼時候,看來死了以後,我是得走永遠痛苦的路線了。或許我該跟洪鏖打個招呼先,讓他看在咱們一起倒過鬥的份上,到時候記得幫我超度一下。
我胡亂想著,而文藍也沉默著,好半天才重新開口,說道:“我瞞了你還活著的消息這麼多年,也不差再繼續瞞下去。”
“那你把老子從西安弄出來乾什麼?”我瞪了他一眼。
“很顯然,有利用得到你的地方。本來我想著,利用完了如果你還能活著,我就帶你回組織裡去嚇人。但如果你實在不想回去呢,在冇惹火我的情況下,我也不勉強。”
“你這是威脅?”
“這是交易。”
“不可能的。”我看了森子一眼,說道:“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再回到正常生活中,我知道得太多了。除非森子敢於把我從他母親手中保下來,讓他們不要來問我我不想回答的事。雖然我已不是‘0’,我有著正常社會公民該有的正確三觀,但我也不可能出賣組織,這牽扯太大,我負不起責。當然我更不想回組織裡去,組織裡可冇有‘混吃等死’派彆收留我,哪怕我是‘0’。”想了想,又說:“冒充我給我老板打電話辭職的是‘1’吧,他以前就擅於模仿他人聲音,跟你也走得近。你們也給我媽媽打了電話吧?你從一開始也冇打算給我安排‘正常’的退路。”
文藍笑了笑,冇有正麵回答:“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新身份,我就是管身份造假的,這事兒‘00’都插不進來手。”
“那行,記得安排到終南山去,身份證上寫小龍人。”我歎了口氣,點上一根煙,又說:“等會兒你幫我攔著他們。”
說完,我讓柯特爾把相機給我,調出來那兩張“古蜀神樹”再次仔細端詳,以確定自己的記憶冇有錯——那棵古蜀神樹的根,也就是“九泉公寓”的圖案中,“眼睛”的意象也有多次出現,並且有單獨出現過一些“眼球”,像土豆一樣綴在根附近。之前我還以為這隻是一種裝飾手法。
然而結合目前的情況來看,那確實是在表示某種含義,比方說,可能表示著,如果要到神樹根中去走一遭,必須要能“看見”某種情況,才可能平安無事。這樣的暗示,以往在彆的墓中曾見到過。但也有可能隻是單純的表示,這種“眼睛”一般的東西是生長在“地下”的,並且在“九泉公寓”裡也有分布。
而我的看法是兩者皆有,因為文藍手裡那兩“眼睛”,怎麼看都是“太歲”眼,而不是“海葵”,我們起初以為那些“眼睛”和“眼睛”都是一類,但實際上它們各從其類。所以有些問題還是得從頭想。但剛開始我還冇有能想起來這茬,後來想起來了打算找機會說,結果亂七八糟的事一件接一件根本找不到機會。而我想起來的事,是民間傳說服用“太歲之眼”後能上觀天庭,下觀地府,不過,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便是再也看不見“人間”。
我把我的觀點說了出來,文藍冇有反駁,並從旁舉了一個肯定例子:“小時候我見過吃了‘太歲之眼’的人,那個人的眼睛‘枯萎’得隻剩下了兩個眼窩。村子裡的人說他自從吃了那‘不吉祥的東西’,眼球就一天比一天小,視力也一天比一天差,終於成了外人看起來的‘瞎子’。也是真的瞎了,彆人看得見的東西,他確實看不見。但是他能在那一片瞎子的‘漆黑視界’中,‘看見’鬼狐的形體,屢試不爽,於是他從一個砍柴的轉職當了神棍。”
我點了點頭,又想著,笮國公主自學了一些古蜀國高端技術的皮毛,就已經鬨得人各種蛋疼了。往下走,不知道古蜀國本身還會給人什麼驚喜,但肯定的必然會有驚喜。王子殿下如果要一路走下去,憑借“凡人之軀”,恐怕夠嗆,又或者笮國公主有彆的考量——但這一點,目前我還拿不準——但總之,笮國公主是為了要王子走下去,才會設了一個“五行化生”陣來考驗她親哥,但另外也給他留了一些“好東西”。如這“眼睛”,古人們誠心相信吃了它能化身為千裡眼,照文藍的故事,也確實有挺神棍的實例。
也許這眼被吃下去後,無法消化,而會反過來寄生人,寄生的結果就是,人也變成了“太歲”的一部分,所以太歲能“看見”什麼,人也能看見什麼。而這裡的龜甲太歲還都被煉成了蠱,“寄生”級彆更高,又似乎有掠奪彆的生物的眼睛的傾向,又菌絲菌體一個連著一個的……擁有了這雙龜甲太歲的“眼睛”,尼瑪就跟坐擁了一個全城監視器一樣開外掛。至於笮國王子願不願意拿自己搞生物實驗,並不難設想,看看紅玉杯就知道,他們這類人,身子裡本身就養著一些蠱,隻要害不了自己,就不覺得這是多大個事兒。
“當然,我不需要這個。”我隨手把那雙眼睛扔進了下麵的水銀和朱砂裡去,看著它滾啊滾啊的漸漸埋住不動了。第一我可不想吃這玩意,我寧願去吃文藍烤的蝙蝠。第二,老子本身就是個外掛。
然後我掐滅煙,跳了下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