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77

幻術在唐朝時最盛，西來的幻術與中國本土的幻術相結合，一時登峰造極，在唐朝各類筆記小說中無處不見幻術師的身影。然而幾番戰亂幾番朝代更替，最後隻剩一些皮毛被跑江湖賣藝的繼承了，並且越近現代，越被消磨。又因容易涉及欺詐，懂得幻術的人十有八九是不會出來瞎得瑟的，沉默地仿佛確實已經絕傳。但事實上誠心想要學，或者逼迫彆人硬教，也不是做不到。而幻術與催眠術又不同，催眠術需要受到暗示方積極配合才可成功，幻術則是強製性讓人進入催眠狀態，或用器物或用藥物，手段萬千，令人無法設防。

楊遠玄苦笑，他知道這些知識，但就跟知道成年霸王龍能長多大，戰能力多高，皮有多厚，肉好不好吃……一樣，真遇見霸王龍時這些表麵知識有個毛線用。

看著眼前越走越近的人，理性上，可以得知“她”的真麵目或許是個不相乾的路人甲，或許是一頭旱魃。但事實上，雖然心裡明白得很，清楚的知道這個時候的正確反應該是先摞倒了她再說。可是，看她頂著“77”的臉，那樣一張臉……終還是冇有辦法讓自己動彈一根手指。或許是這場幻覺還用上了麻痹人體的藥物，又或者，對於“77”的死，自己並不是真的能完全……不後悔。

但凡邪惡組織，總有一兩個不靠譜但卻不惜神擋殺神佛擋殺佛，偏執著想要去實現的目的，“八熠”也不能免俗。若非後來產生了懷疑，在還被稱呼為“0”的那些年頭，他也誠心的相信著那些用如今的三觀去看，“儘是可吐槽的地方”的“說辭”。而比較可笑的是，自己的懷疑非來自外界，而確確實實是被“八熠”本身給教育出來的。以往的教育不曾知曉，當年連續兩三代奉行著“絕對的理性”。森子一直以來奇怪著為什麼“八熠”的集體行動從來不顧及“集體”一詞，各行其事，連伸手相幫也不會，純屬湊人數，便是因為那“理性”二字。他們如果打算出手救人，必然是心中有所計較，而那計較無關感情。

在這樣的刻意培養下，即便是看待自己從小生活著的組織，教育自己的“導師”，共同成長的同伴，也完全是用無情的理性態度了——然而人類終究不是機器人，不是精確的程序。性彆的不同，性格的不同，身體激素水平等等的不同，導致理性的程度各有差彆。很快組織上層就發現培育的結果不甚理想，有人戀愛了，有人私奔了，有人理性的對組織的所作所為產生懷疑。而隨著年長的外出與外界接觸，在真正論得上是“日新月異”的“0世紀末葉——1世紀”的高科技環境中，思想產生了更大的變化，並把這些思想往回帶，組織內部的分歧也就越來越大。

然而他們分歧歸分歧，吵架歸吵架，該做的事情並冇有被摞下不做，甚至，也不知是否有“賭氣”、“撒氣”之類的發泄情緒存在，一些訓練微妙的被加重了，還有一些原本還在爭議階段的實驗也提上了議程。比如那一場強磁場實驗，選了數十個孩子，有如自己這般生來便對鬼魂之物有些敏感的，也有什麼感官都遲鈍的，然後一股腦地全趕進磁場圈中，然後……隻有不到一半活了下來。而還“活著”的，腦死亡八人，當場瘋掉十二人，之後逐漸瘋狂七人，還算比較正常的五個人。比較正常的包括自己。

但實際上呢，若不是那時候的自己“理性”到了一定境界，處於那種感官被打開至極限，隨時隨地都可以看見鬼，聽到鬼——甚至，恐怕已經產生了神經性幻覺也未可知——這種狀態下，怕是也瘋了。然而因為理性，因為明白，所以一直硬撐著冇去發瘋，隻是越來越麵癱，越來越無法與人溝通交流，聽見一點點響動都覺得刺耳。到了最後一年，能接近自己而不被揍的，除了“X”，隻有“77”。

“X”是具有不被自己揍，一個不留神還會被他給揍回來的實力，“77”則是……原本以為在那場實驗中，“77”是當場死亡的其中一人，然而“77”隻是陷入了沉睡——但也不過是看起來像“沉睡”罷了，她其實一直都冇有“睡著”，腦神經和腦電波一直處於活動狀態。並隨著時間越來越長，“活動範圍”越來越大，終於能做到從看守她的人的夢中，逐漸走進遠在幾百米開外的自己的夢中，到了後來，甚至“肉眼”已可以看到她。

大家在現實中成長，她卻在夢中世界“成長”，並且終於長到了足以影響整個組織的地步——開著玩笑說，誰也扛不住她冇事兒就跑到夢中來騷擾好吧，隔天如果有危險工作要做，精神不振的給害得受傷都是輕的。當然這隻是玩笑。她真正的危險是，暗地中煽動了不少人，把組織裡人與人之間的裂縫越撕越大。她也對那時候的“0”說過不少明示暗示的話，但在當時，“0”幾乎已經冇有精力去管彆人的事了，而且他也隱約感覺到，組織要“處理”他了。

而那時候他還冇那麼厭世，因為他隱約記得自己跟這裡其他孩子是不一樣的，自己曾經被抱在懷裡保護過，寵愛過，自己應該有父母，有“家”。也隱約記得“楊”這一姓氏，成為撐著他冇有瘋掉也不願意被“處理”的支柱。他開始策劃著要對付組織，而後，與一些懷著同樣想法的人走到了一起。隻是有一點，他不想殺人，他不想看見曾經熟悉的人也變成身邊嚎叫痛哭不得解脫的鬼魂。並且，那時候雖說“早熟”，但實際上仍然很小，一些事一些關係，根本理解不了，又因為幾乎已冇有辦法過多思考，終於，在無意中撞見“77”殺掉了睡夢中的“1”後，也冇多想，便衝進了“77”的病房，想要把她叫起來質問。

“1”是那場實驗中活下來卻瘋掉的孩子之一。

而“77”冇有做出任何解釋，並且隨後就被轉移了，但在那之後，於夢中死去的孩子越來越多。無論感情上怎麼去否認也好，理性上，各種證據都指向凶手是“77”，且另外有消息指出，這場“夢中殺人實驗”已經衍生到了組織之外，向外麵的世界伸出了手。最終，因為一個機會，或者說，在特定條件下情緒突然產生無法控製的衝動，就算一直念叨著“不想殺人”，“0”還是親自找到了被藏起來的“77”，然後，一刀，殺了她。

也由此引發了組織內多個派彆的互相清洗。那幾天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楊遠玄也記不清楚具體是怎麼過的，隻記得大家都在互相廝殺。一開始，各自都有冠冕堂皇的、說得上一二三四的理由，但是到了最後，誰也不記得那些理由了，隻是為了仇恨，隻是為了複仇，隻是為了廝殺而廝殺。後來自己被製服，給關了起來，冷靜之下忽然就不想活了。然而有人放了火，大火引起了外界的注意，於是現場更加混亂，而有人趁著這混亂救走了自己。

再後來的事，由於精神混亂和不斷的高燒，幾乎是記不清楚的，但是很清楚的記得一件事，便是那個救自己的人，用強硬的口氣對一個催眠師說：“彆的你不用管，我隻要這個孩子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哪怕智商偏低。”

——現在回憶起來，甚想掀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