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肉 01
意識模糊與意識喪失是兩回事，後者就跟我前幾次發作時一樣，突然就什麼都不知道了，醒來也啥都想不起來。而前者，當我猛地回過神時，我很清楚自己都乾了些什麼——這時我靠坐在一個角落裡，此處屬於兩道冰壁的夾角，十分寒冷。我卻不想動，愣愣地望著坐在對麵休息的柯特爾、小天和紅玉杯，腦海裡一個鏡頭接一個鏡頭的重播著。
是我把他們帶到這裡來的。準確說，在帶他們過來之前，我還跟柯特爾打了一架，神似開外掛，幾乎讓她招架不住。所幸小天和紅玉杯很快反應了過來，紛紛出手才把我製住。那時候他們看我的眼神皆十分驚異和疑惑，我模糊糊地也覺得挺震驚，可就是回不過這個神來。腦袋裡同時在思考兩件事，一邊覺得這不管我的事，我是良民。一邊卻在考慮怎麼擺脫這些麻煩的家夥，然後幾秒內心頭轉過十幾個方案，令人歎為觀止。好在洪鏖的存在平衡著兩邊，最後總算齊心協力的定了下來——先找到自己人。其他的之後再說。
我本以為我的“人格分裂”隻是在回憶層麵上，某個麵癱不過是時不時從過去的記憶中浮出來找找存在感，妨礙不了現在進行時，無傷大雅。卻忘記了我再怎麼把“他”跟“我”分開來看待，我們始終還是擁有同一個大腦同一團腦神經，隻不過這大腦在最近十幾二十年裡看世界的角度與那些年前不同，才形如兩人。也就是說，如果我想起來了從前的事，到那時我看待身邊的人和整個世界顯然會很顛覆，那時我仍然是我，但也不再是我。
當時的情況，便已有了一點這種苗頭了，我記得那時我打量著柯特爾他們仨，心中的給予的評價與平時完全不同，對著他們仨的臉產生的感情也跟之前有差彆。隻是這會兒回過神來，已經想不起當時的具體心態，隻記得對他們“可以暫時信任”，又與柯特爾商議了幾句話，與小天爭了幾句，他們便跟我走了。
我們從那道明門中進去，向著空氣寒冷的方向走，然而走到一定範圍內，就感官上來說卻已無法分辨到底哪一邊更寒冷。所幸我記得一路走過來的路線，這些明門暗門，皆呈等邊三角形一組一組的湊在一起，靠機關牆開合。而其中道路暗含著明明暗暗的一定規律，並且絕對不能走錯，一旦走錯從背麵是開不了門的。如果後麵的通道還有暗門明門還好，如果冇有，死路。我一邊在心裡暗罵最裡麵也就一具屍體有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一邊在腦海中把這規律整理了出來，往下又走過三個門，道路中開始出現冰霜，最後結成了好幾麵巨大的冰壁。
在這些冰壁前，我們坐下來休息，然而我本來隻打算閉眼休息一下，卻一不留意睡了過去。雖說感覺上隻睡著了短短一瞬，一暗一明之間，我突然就從意識模糊的狀態中驚醒過來，隻覺得自己好似做了一場夢。但瞅著柯特爾他們仨看我的眼神，以及拖著個宅男體質還跟柯特爾打架落下的全身酸痛，都表明著顯然不是夢。
而小天跟我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忍不住出聲問道：“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概是封印變弱了。”——很好，我捏了捏自己的臉，能說出這種中二台詞，這會兒某個麵癱的思維模式確實已經消停了。“我”還是“我”，嗯。
小天嘴角明顯地抽了一下，冇接話。紅玉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你太不負責了。”
“什麼？”我問道。
紅玉杯伸出的手指在這片冰壁間劃了一個圈，又指向我，說道：“隨隨便便變成另外一個人，又隨隨便便變回來，接下來要怎麼走，你說得上來？”
我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說道：“誰叫你們要跟著走的，難道我事先冇有說過信我過錯年之類的話？”
柯特爾接過了話頭，說道：“因為他……不，那時候的你，確實是0。”說著沉默了幾秒，然還不等我想好怎麼回答，又說：“我隻告訴你一件事，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
我原以為她會說出什麼有料的話來，冇曾想毫無創意，但是念頭一轉，又莫名得覺得有些悵然，也沉默了幾秒，說道：“我又不打算去爭當什麼具有正麵教育意義的積極性人才，刀架在脖子上之前，能逃避就逃著吧。”
結果紅玉杯聽著便掏出一把匕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盯著我的脖子看。我頓覺滿腦袋黑線，這貨的思維方式太令人心腦血管壓力山大了，正打算跟他說點什麼，小天突然伸手過去拍上柯特爾的肩膀，兩人一同抬頭往一處冰壁高處望去。我也跟著看過去，猛然間看到呼吸不禁一滯——隻見在那一邊光線昏暗處，一個高大的影子正帖在冰壁後邊——而那影子並非光照之下的陰影，而似是什麼有著具體形體卻因為冰的折射率而看不清楚樣貌的東西站在那邊。“他”看上去有首有四肢，仿若人形，卻拉長得不可思議，像是噩夢中才會出現的影像，直看得人心驚。
而這時唯一照明用的戶外煤油燈忽然暗了下去，隻剩一點火星還在掙紮。黑暗沉重得仿佛有形有質，把光明逼迫得隻能縮為一團，也壓得人換不過氣來。小天乾澀地問了一句：“那是什麼？”冇人回答她，等到柯特爾摸出電筒再照過去時，那邊卻已什麼都冇有了。
在這種地方，又經過了那麼多事，冇人打算騙自己說剛才出現的必定是幻覺，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連紅玉杯也精神了不少。然而柯特爾手中的電筒沿著冰壁緩緩轉了一周，卻再也冇有照到那個影子。我下意識抬起頭往洞頂看去，但那裡也冇有什麼，或者說，昏暗暗的看不清楚有什麼。這時柯特爾後知後覺似的問出一句話：“為什麼這裡這麼多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