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麵對 01
“我有個妹妹。”
“你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隻是想說而已,隨便對誰說都行。”
“哦。”
“我們本該一起被收養,不過我放棄了,因為那時我1歲了。我已知道我想要什麼,而想要的東西中,‘家庭’絕對排不上號。”
“所以你來了這裡?”
“對。”
“可是……我想回家。”
“回不去的,你會死。”
“那就死好了。”
兩個男孩子的聲音在腦袋裡對著話,一個正在經曆變聲期,聲音有一些嘶啞。另一個還是一副兒童嗓子,但是冷冰冰地毫無生氣。我不想深究他們在說什麼,轉移開注意力,迷迷糊糊隻感覺到自己正躺在柔軟舒適的東西上,便順勢翻了個身,任憑睡意繼續自由地把我的意識拉入混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開始在夢境中行走,在一棟教學樓裡反複行走,卻怎麼都走不到出口。有許多人來來往往,但是他們也出不去,我們無法互相幫助,隻能同行。我覺得這個夢以前似乎做過,但念頭隻一閃,便過去了。甚至後來都記不起自己在做夢。
而後這個夢境漸漸淡去,我再次聽見兩個人對話的聲音,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離得近一些,一個低沉的中年男人聲音離得遠些。青年絮絮叨叨著,我聽了好半天才聽懂幾句話,好像是在抱怨野雞冇幾兩肉,吃不了幾口也啃不動,不懂那些追求野味的人在想啥。而中年男人偶爾才說上一兩句,傳到耳邊時更是趨於模糊。
過了一會兒,意識總算徹底清醒過來,青年和中年的對話都清楚的傳進了耳朵,隻聽青年說:“這個你放心,他肯定不是乾這行的,我看也不會乾。他那身板是乾這行的料麼?而且多三好學生啊,剛才在下麵還勸我自首來著。”
中年淡淡地接了一句話:“有些事身不由己。”
“這個倒也是,不過我覺得吧,所謂身不由己都是各種牽掛造成的。心裡頭一冷,得失衡量清楚明白,誰都冇法讓你身不由己,包括自己也不能。當然,多數時候自己最重要,也不是不能……”
“你說話還挺有深度。”
“他點過我一句,以前我爺爺也多多少少說過那麼些,隻不過以前都覺得老頭子說的是些什麼玩意兒,不想聽!這不差點就死了一回麼,我總得有點感悟吧。好歹我美術學得還不錯,有詩人的底子……”
這亂七八糟的邏輯,我突然想起說話的這個人是誰了。我微微睜眼,翻了個身,驚動了那邊的兩位,果然走過來查看我的狀況的人是屍體。而我也猛然找回了之前的記憶,連忙一下子坐起來,說道:“我們在哪裡?”
屍體白了我一眼,說道:“你看這綠水青山的,像在人民大會堂麼?”
我往四周一環視,白了他一眼,說道:“我看這黑燈瞎火的,你敢不睜眼說瞎話麼?”
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睡袋裡,但頭頂冇有帳篷,隻有層層疊疊的樹枝,半遮半掩了月光,斑駁地灑下來。而樹下有一方空地,燃著一個無煙土灶,火光映照著坐在灶旁橫倒樹乾上的一名男人。那男人的臉十分難看,有很大一片麵部燒傷。
“你!”我指住燒傷臉,大叫了一聲,卻發現接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麼,跟他對視了幾秒,終還是移開了視線,看向蹲在我前麵的屍體,問道:“怎麼回事?”
屍體說道:“哎……運氣好。你暈過去不省人事的,我估計著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更怕自己會發瘋,就索性也睡覺去。結果吧,運氣真好,我還冇睡上多久,就聽見外麵有人在掄鏟子砸東西。我大叫大嚷起來,那邊那個大叔的臉突然就從坍塌的縫隙中湊了過來,嚇了我好大一跳要不是他的呼吸是陽息我都以為見鬼了!他看見了我們兩個,問我你還活著不,我說還活著,他就讓我們站遠點,他要放炸彈把那兒炸開。”
我瞄了燒傷臉一眼,他卻不看我們,低頭擺弄著一個戶外鍋。
屍體繼續說:“炸開後他還乾掉了好幾隻被嚇出來的羊臉鬼,厲害得很!不過你的傷口感染得厲害,我真擔心你活不成,還好他隨身帶了不少急救藥,貌似也很懂急救知識,生拉活扯的才把你救回來。”
說到這裡屍體頓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一臉嚴肅的說:“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他不肯說,但我看他那樣子,如果當時你死了,或者後來你死了,估計他是不會管我的死活的。”
我揮揮手讓屍體給我靜一靜,然後消化了一下狀況,整理了一下思路,才抬起頭來,看向那邊的燒傷臉,高聲說道:“那位……大叔!謝了!”
燒傷臉卻不理會我的致謝,自顧自攪和著鍋裡的東西,屍體哎了一聲,發現我也冇打算繼續開口,便也不敢多嘴接話,現場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過了大概有一分鐘,他才把鍋裡的東西倒進一個塑料碗中拿過來遞給我,仍然不說話,但意思顯然是讓我吃。
我低頭看了一下,裡麵裝著野菜燉野雞肉,此外有冇有額外加點什麼——我決定暫時相信他冇有加。便也不說話,接過來慢慢吃完後,又開口問道:“為什麼救我?你應該知道我並非‘信鴿’,毫無可利用價值。”
燒傷臉卻不答我的問題,反而提問於我,道:“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丟在這爛龍地裡不?”
“如果你誠心打算告訴我,就說吧。”我懶得繞圈子,盯著他的眼睛,直說了。
他並不避開我的視線,與我對視良久,點了點頭,說道:“有人想要對你進行測試,如果你還‘有用’,他們就會把你帶走。如果你已無用,他們就會毫不留情把你在這裡殺死。”
我皺了皺眉頭,這信息量有點大,不太好理解啊。而還不等我再問,燒傷臉又坐回了無煙灶旁,一邊繼續攪著湯,一邊斟字酌句,斷斷續續的給我講了三天前,他在月軌陣外圍聽來的消息。
話說這大叔的行蹤實在漂浮,我記得上次看見他時,他明明跟我們一道在“蓮花”之中圍觀蝹殺人。後來卻不知道怎麼又繞回了月軌陣外,然後在那裡發現一支人馬,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隻知警覺性十分高,燒傷臉大叔接近了數次,都差點被發現,最後好不容易借到一小點機會,才聽到如下幾句話。
一個人說:“理性的說,還是七九最好,我本也不願殺他,那件事後,我帶他回了‘南方基地’,給了他機會。隻可惜他自己放棄了求生意誌,死了。”
另一個人說:“我也理性的說,人心不可測,就算我們能做到解除他的催眠,也不見得他會跟我們走。”
之前第一個人說:“他會跟我們走的,如果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非‘普通人’,以他的個性,是不會去給其他人再添麻煩。”
又一人說:“但是被玩死了怎麼辦?”
“我會為他提供基本所需,但如果他運氣確實不好,那也是他的命數……”
然後他們冇有說下去,燒傷臉大叔感覺到有幾個人迅速向自己摸過來,便連忙往外躲。待到那邊找他一圈無果後,才遠遠地又跟上他們,看見其中有一個人離隊而去,再跟進,發現他竟然是扛了我往山下走,然後進入了爛龍地。(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