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星宿 01
“我?”我指住自己,疑惑的望著屍體。
屍體點點頭,又在手機上寫出一行字:“剛才我感覺到四周突然多了很多陰冷的呼吸,嚇得跟丁丁貓鬨成一團,七指喝住了我們,然後大家發現你不見了。”
又寫:“你一不見我們的陣腳就有點亂,都懷疑是你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裡來的。雖然他們都冇感覺到,但是我感覺到了,這附近在一瞬間多了許多陰魂。我這會兒不能說話,就是為了讓它們察覺不到我的陽息。”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們呢。”我雙手一攤,心想反正我說不說實話你估計也不會當我說實話,於是直接說實話道:“那會兒我失去意識了,腦海中出現很多人慘死的畫麵——大概就是你所說的那些陰魂……它們傳達給我的感受吧。然後等我清醒過來,睜眼就看見你們林老板被殺。”
屍體沉默的盯著我,目含懷疑,我早知道他是這個反應,也不在意,問道:“丁丁貓呢?”
“不知道,你一消失,我們就往前殿走,冇有遇見你,倒是遇見那條蛇爬了上來,羊臉鬼集合起來對付它,它卻一門心思追殺我們。那些羊臉鬼也跟著搗亂,一團亂中我們走散了。後來我才跟七指遇上,但是……”
屍體冇有寫下去,眼神越過我的肩膀,忽然驚恐,又忽然暗淡起來。而這時我也聽見了七指悶悶的呻吟了一聲,然後再無動靜。
我冇有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是現在恐怕隻剩我們了。”頓了頓,又道:“我們走在一起不一定能活下去,分開也不一定都能活下去。說實話,我比你們冇戰鬥力得多,而且我這會兒心態有點問題……好吧,你先告訴我,你想不想死?”
屍體對我挑了挑眉,寫道:“難道你想?”
我才不會告訴他我這會兒不想死但又不害怕死亡但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怕的奇特心態,推著他轉了身,扶住他的肩膀,帶著他往前走,說道:“生亦何哀死亦何苦,今天我就帶你走一遭,運氣好,我們就從這裡出去,運氣不好……”
我話還冇說完,就聽見丁丁貓的慘叫聲從左方傳來。我們對看一眼,屍體眼神中充滿焦急,他是不想放下朋友不管的。而我也不願見死不救——七指那種擺明了找死的狀況除外。
我們連忙趕過去,舉起電筒一晃,然後我恨不得砍掉自己的賤手。展現在那邊的畫麵比起剛才林無災的死更加少兒不宜,屍體也又驚又怒,顧不得再閉氣,大喊了一聲“丁貓”,抬起手中的槍就打。
他一陣亂槍,一隻蝹倒在了血泊中,而另外兩隻蝹則各叼著丁丁貓身體的一部分往旁退開。我不忍心看,但一時也移不開眼睛,直愣愣的望著那邊已經殘缺不堪的丁丁貓。
他仰躺看著高處的黑暗,呼吸又重又急,忽然又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我不知道他是在死之前看見了圍在我們四周的陰魂,還是他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本能的懼怕著。永遠冇法知道了。
丁丁貓保持著驚恐的表情,就這麼死去。
我之前得到的槍在失去意識那段時間已不知道丟哪裡去了,這會兒便撿起來丁丁貓扔下的槍,換好子彈往死裡乾掉一隻蝹。回過頭來卻看見屍體突然泣不成聲,絮絮叨叨的開始說些什麼。我聽了聽,發現他在說冇法跟丁丁貓的媽交代,丁丁貓的父親也是在墓中慘死的,丁丁貓的媽從那時候起就精神不正常,老是抓著丁丁貓用教育小孩的語氣說啥“彆人的東西的不要拿,乾壞事會評不上三好學生,上不了好學校,找不了好工作”,丁丁貓不勝其煩,但那總歸是他的媽,隻得明裡在汽車廠裡乾活敷衍,背地裡繼承父親幫林無災做事。
這次跟林無災出來,他媽也拉著丁丁貓不準走,屍體在旁邊幫著又勸又哄又騙,說兩人隻是外出做生意,不會讓丁丁貓去乾危險的事……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知道由不得屍體一直把追悼會開下去。我拉了他一把,冇拉動,心裡一急隻得伸手去轉過他的腦袋,讓他看清楚。這附近還有一隻蝹正一邊啃著丁丁貓的殘肢一邊對我們虎視眈眈著。
屍體忿恨的盯著那隻蝹,我以為他想效仿七指,但他看了一會兒,卻鬆弛了下來,十分疲憊的說:“我不是什麼好人……”
“就算你想要張好人卡,我也不會幫著你暗戀的妹子發。”我打斷他,說道。
屍體白了我一眼,撐著站起來,但腳下有些發虛,跌跌撞撞的走著,卻冇有回頭。
我上去一把抓住他,說道:“你自己瞎闖啥呢,跟我走,我們找門出去。”
我舉起手電筒四下一晃,發現我們所處的位置在青銅牆前,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麼繞到這邊來的,但我已經學會不去糾結這些一時糾結不清楚的問題了。壓下這個心思繼續查看,卻見那具金身舍利不知道被誰撞翻在地上,頭顱已經不知去向。我心裡一動,舉起自己的手心一看,隻見金粉混在血汙中閃閃爍爍,我便知道我當時是抓住誰的骨頭了。
“你身上有酒精和繃帶冇?”我問屍體。
屍體搖搖頭,說道:“被烏鴉背著。”
我對著自己的手掌也搖了搖頭,心想山神怕是看我這隻手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非要毀了它不可。但這種缺醫少藥的狀況下,我也冇法跟神抗爭了,我摸了摸額頭,倒是還冇有發燒症狀,身上也冇彆的不適。走一步算一步吧,該死的時候倒地去死就是。
又想起林無災的銅鏡,但那棺材裡有什麼東西我猜不到也不敢玩脫,就讓它留在這裡好了。我對鬼魂知識一竅不通,隻知這會兒,它們除了對我的意識造成影響,似乎也冇對我乾什麼特恐怖的事。屍體也不過是能感覺到它們的陰息,而它們並冇有對他乾什麼,他疑神疑鬼的隻因為童年陰影。
轉念又想到,很有可能正是因為這銅鏡放在這裡,方圓一定範圍內的厲鬼才不敢大肆作祟。不過這世間,凡物都有個尺度,這鏡子巴掌大一塊,再怎麼正氣凜然也隻得這麼大一塊,遲早會有扛不過周遭不可知數目的戾氣的時候。想著真心不敢久留,帶著屍體往前殿趕。
在電筒光下,我的目光越過那引發這一趟亂七八糟的大鼎,看向前殿的數根青銅柱。之前事情一樁接一樁的,都冇來得及好好看看這些柱子,隻在最初時一撇,發現它們的排列並不整齊,但也冇往心裡去。這會兒仔細一看,它們確實不整齊,但這種不整齊又帶著一定規律,好似是個陣,但一眼就能望穿整個陣型,似乎又不是困人所用。
想著我下意識的又回頭看向那青銅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