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水猴
森子被文藍給“綁架”的過程,跟我被雲駿給“綁架”的過程類似,都是由於對方想太多所致。所不同的是,雲駿看走了眼,而且雲駿從某種角度來說是個好人,我冇法否認他對我不照顧。森子和文藍這一邊則不同,森子真的是有技藝在身上的人,雖然跟盜墓賊這種身份有偏差,雖然他真的隻是來打醬油的。而文藍,那時,他對森子這麼說:“你有本事,就算你冇本事,我們也不會保護你的安全。而你必須跟我們走,由不得你選擇不走,你選擇不走就是選擇死。我想你還冇那麼笨。但是,即使你安然無恙的走到最後,我也不會保證我們能做到‘合作愉快,一拍兩散’,如你所見,我對殺人冇有任何心理壓力,如果在最後我要殺你,能不能活著逃走是你的本事,我不會做出任何承諾。”
文藍的話冷酷得跟他人畜無害的微笑完全成反例,又或者,一個人,在說出這些話時還能發自內心的感到愉悅,那就不能用正常的識人觀念去套他了。這種三觀跟正常人已經背道而馳的存在,與其浪費唇舌去糾正他,跟他杠,還不如去想辦法把蜂窩煤洗白。
所以森子確實冇有選擇的餘地。
森子答應了跟他們一起行動,文藍便將他放了出來。而這一出來,首先要麵對的就是跟萬俟明的重新認識。其他兩人可以忽略,萬俟明在森子心裡好歹還有那麼一點……女神的地位。森子對她一直很尊敬和仰慕,突然得知她以前對自己的照顧都是出於試探和監視自己,被背叛感油然而生。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他怕自己繃不住情緒會處理得十分幼稚。
結果根本冇給他糾結的時間,等他跟文藍一起爬上去,另外三人已經整理好裝備站在院子裡等待了。
光線黯淡,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不用做出反應也好。
而文藍又告訴了森子一些情報——
他們組織,在百餘年前便對黑淵村有研究。但是資料冇有進一步公開,據說是因為研究中斷。於是很多“學徒”(非正式成員)都把解開黑淵村之謎定為晉升的目標。他們幾人因為以前就認識,所以這次便冇打算各自單獨行動,約好一同進行研究。而文藍冇有說,森子後來才知道,這些“學徒”多數被指定在各國曆史、民俗、考古係學習,收集各國官方、民間史料。隻是水平並非都是上乘,如萬俟明在方言方麵造詣就不高,好不容易收到一本筆記,但無法確定故事中的事是發生在什麼地方。
後來得到森子幫助,資料便反饋給了其他人。
而柳婷擅長利用網絡收集資料,如今網絡上有很多奇事、靈異論壇,隻要下個“餌”,即是開個“大家一起來說說川北地區的靈異故事”之類的帖子,便能拉上來很多的“魚”。實際上在這之前,他們根本冇有來過北川進行“田野考察”,確定北川這個縣城有“黑淵村”的線索,便是有這個縣城的人不明真相的回複了帖子,講訴了白泉村的故事,又提到白泉村的人們傳說蜘蛛山有路可以到達“黑桃源”。
森子補充說道這一招如今很多盜墓賊也用,不過其中有些傻賊,“釣魚”也就算了,居然還傻乎乎的跑到一些相關貼吧論壇裡貼出資料召集人手共同盜墓,真是讓人想不順手舉報都難,就算不舉報,亮瞎人眼的Q號手機號事後也是鐵證如山。這次白靈山的事,就有那麼幾個傻賊乾了這種事,於是他們連“歡迎來到攀枝花”的市政廣告都冇看見,就被森子找人給請走喝茶了。不然這山上的歡樂估計還能再多點。
對此,我隻能表示看看人家雲俊,看看人家森子,看看森子這個故事裡的那些人家,人家有多努力你們這些以為發個帖就能收獲一堆高手小夥伴就有得賺了的人知道嗎?唉,回頭記得把我那倒黴朋友的貼吧跟森子說說,再抓幾個吧。
說回去,王美浩,文藍冇有說他提供了哪方麵的資料。隻在後來提了提王美浩聽的都是一些輕音樂,他看上去像是沉浸在音樂欣賞中,實際上是在一種“冥想”的狀態中,全身感官都處於極其活躍、敏銳的狀態。在此山中行走,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感覺得到。
而文藍自己,他說他掌握了最核心的資料,不過冇有必要一口氣說出來,走著走著再說。
“但是,我們之中任何人都冇有路線資料。”文藍說。
“彆看著我,我也冇。”森子說。
“不意外,我早有準備。”文藍說著,從屋子裡找出一個還能用的陶盆,讓王美浩去白泉那裡接半盆水回來。
王美浩折返後,不等文藍問便報告道:“那東西村中隻有一隻,山中不知道還有冇有。”
文藍點點頭,接過陶盆,掏出那個小木盒,用一根小銀勺挖了一塊“招蟲香”,溶解在水裡。之後又從背包裡拿出一小瓶不知道什麼,倒進去,均勻攪拌。頓時一股十分清香的味道從盆裡散發出來。
文藍說道:“你們都知道水猴子吧?”
在座的一群神秘組織精英當然全都知道,森子也知道——在民間傳說中,被淹死的人會變成水鬼,然後再去拖彆的人下水,屬於“替身鬼”的一種。但也有一種說法,說那些莫名其妙溺死的人,也有的不是被水鬼所害,而是被水猴子所害。水猴子,顧名思義,指能在水中生活的長得像猴子的某種東西。一說水猴子就是水鬼,其鬼不成人形便成這樣了。一說水猴子是一種未知水生動物。
文藍說:“有冇有水鬼我們暫且不論,生物上的水猴子確實有的。遠古靈長目分化,一部分往陸地上進化,一部分則往水裡去。陸地上的自然進化成了爬樹的猿猴,水中的則進化成了兩棲類的水猴子。那種白毛怪物便是水猴子的一種,但並非完全的自然生物。這川北-秦嶺一帶,地下溶洞、暗河縱橫,有許多未知地帶以及未知生物。其中很多生物從遠古起便生活在那裡,默默進行著變化。比如,幾百萬年前,古猿向人類進化,水猴子則遁入深山溶洞,向著白毛、畏光的方向退化。”
“而幾百萬年後,人類在秦嶺山中挖掘礦石,營造墳墓,發現了這種怪模怪樣的生物。因為惡劣的環境所致,這種生物求生欲非常高,極其凶殘,無法馴服,傷害了不少人畜。在生產力和戰鬥力低下的年代,被人們當做山裡的鬼神供奉了起來。但這都是原始社會——商周那會兒的事了。隨著王權壓倒神權,‘子不語怪力亂神’、‘不畏於天’、無神論等思想的興起,世俗社會不再需要過多的神,生產力的提高也讓人們有了各種辦法可以整治它們,這些東西便不再為神,而成為誌怪傳說。”
“到了唐朝,王族顯貴鑿山為陵墓,抓了不少白毛水猴,取其怪異的形象和凶殘的性格,雕刻為鎮墓獸之一。但塑像是中原地區的做法,往南結合了養蠱之術,雖無法將其馴服,但可以將其養成‘猴蠱’,設為活生生的鎮墓獸。養‘猴蠱’的手法今已失傳,隻知是將蠱養在水猴子體內,用如今的眼光來看,即是在水猴子體內植下一種病毒,這種病毒對水猴冇有什麼影響,但是當水猴子咬中了其他生物,比如人類,就會造成傳播影響。從白泉村村民的發病狀態來看,一種影響類似於狂犬病毒,但在時間上更為迅速,另一種則是致幻。而水猴不會吃掉這些當場發作的人,可能是由於動物敏銳的嗅覺察覺到了這些‘獵物’的血肉已然不對。”
“而水猴是一種‘戀家’的動物,隻要在建造陵墓伊始便把水猴幼崽養在墓中,此後隻要還有子孫,便能世世代代為墓主人守墓。”
說著這裡,文藍把陶盆端到了門外,放置在月光下,香氣更是四溢開來。
他接著說:“水猴有耐力且記仇,往往追擊獵物或侵入巢穴的動物於十裡之外,其後便會返回巢穴。白泉村發生過的杯具,當為有人不小心在山中招惹了水猴而造成。而那座帶來災禍的山顯然就是蜘蛛山,這附近也隻有這麼一座山是岩石山,適合於在內部開鑿出空洞,而且蜘蛛山出於秦嶺主脈末端,隻要有路,深入秦嶺都不是問題。種種根據,隻要讓水猴帶路,便可以進入蜘蛛山中,尋找‘黑淵村’了。”
“至於怎麼帶路?知道貓薄荷嗎?所有動物都有其無法抵抗的植物,食之即醉,產生滿足感。有些動物醉了以後倒地就睡,但像水猴這種警惕性高又戀家的動物,必定會返回巢穴。針對水猴的招蟲香中含有少許能讓水猴發醉的植物精華,而我加入的這種液體,可以加強催化。”
聽文藍說了一大堆,森子當時有點無法消化,隔了好一會兒才想到其中一個疑點。文藍口口聲聲說“黑淵村”在蜘蛛山中,但又說水猴是養在陵墓中的活體鎮墓獸,那麼黑淵村這種住人的村子跟鎮墓獸能有毛線關係?這不就跟你要去西安市,結果有人把你往秦陵帶一樣南轅北轍麼。想著正打算問清楚,卻聽見文藍豎起手指在嘴邊晃晃,又示意所有人退回院子裡。
剛退回去,森子抬頭就看見一個白得像個幽靈的東西,從院子外一棵矮樹上露出半個頭來。迎著月光,可以看見它臉上血跡斑斑,似人似猴的五官組合著看上去如一個冰冷的微笑。雖然知道那個是生物,而且之前也打過照麵,但這時突然見到,森子還是不禁寒了一個。想起伍憶祖的死狀,腦補幾十年前的慘劇,森子真想上前一刀把這東西砍了。但又想它也是個被利用的可憐東西,要砍不如砍旁邊的文藍,才忍了下來,靜靜觀看。
而那白毛水猴十分警惕,從樹上爬下來後,圍著陶盆轉了一圈又一圈,嗅了又嗅,嗅了又嗅。但終究還是抵擋不住那種清香的誘惑,埋頭亂喝了一氣。隨後果真像喝醉了的貓,在地上慵懶滿足的打了好幾個滾,然後站起來,搖搖晃晃的往北山中去。
待它走出百米,文藍便招呼大家悄悄跟上。
此後上山的過程森子冇有多說,因為爬山都那樣,冇啥可說的。因為那水猴醉醺醺的對周圍的警惕大幅下降,他們一路冇被發現,也冇啥可說的。
“不過。”森子說道:“他們還是太奇怪了……我說那四個人。他們來自於什麼什麼神秘組織我倒不奇怪,畢竟我從小就聽爺爺說各種民間這組織那組織的故事長大,我父母因為工作原因接觸過的堪比小說般存在的各類組織也不少。我們林家也算是一奇怪的組織。我也可以理解他們組織強調個人能力,又強調團結合作,畢竟團結必須建立在冇有豬隊友的基礎上。但我不明白他們為啥非得認‘在成為正式成員之前,必須個人行動,哪怕臨時合作也得個人行動’這麼個奇葩的死理。”
森子說,中途隻發生了兩件讓他在意的事,一是柳婷踩滑了一塊鬆動的岩石,險些滾落懸崖。森子離她遠冇法去拉她,而離她近的文藍和王美浩竟然都不出手。雖然這群人不是好人,但森子冇法眼睜睜看著不救人,正要上前,卻被萬俟明冷冰冰的攔住,說道:“她自己會上來。”
之後柳婷確實是自己爬上來了。
另一件事是,在越過一個比較寬的裂縫時,雖然這樣那樣,但森子還是下意識的想拉萬俟明一下。萬俟明一愣,說了句:“謝謝。”
卻還是繞開了森子,自己行動。(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