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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月軌 02

2025-05-17 作者: 墨法師

我們仨正聊著,洪鏖用衣服兜了什麼回來,往無煙灶旁邊一放,我看見像是一堆蘑菇,司馬舞看了一眼,平靜的說:“大腳菇呀……”

森子說:“太不可愛了,你應該用台灣腔誇張的說‘哇,鬆茸耶!’”

司馬舞瞪了他一眼,說:“本地以雞樅為最美味,大腳菇一直很少有人吃,幾年前幾塊錢就能買一堆……”

洪鏖打斷道:“停,彆讓我覺得等會兒我會毀掉不可計數的軟妹幣,請告訴我這就是普通蘑菇。”

森子說:“你也知道你毀食材不倦啊!”

洪鏖說:“交給你們兩個不是更糟糕!”

我扶額,雖然不知道他們曾經對食材做過些什麼,但我想……我總算找到我在這個隊伍裡的位置了。我說:“交給我吧……”

我一邊利用他們帶上山的調味料和器材料理那堆價錢不可估計的鬆茸,一邊聽森子和洪鏖研究鬼湖內外的情況。森子說他的曾祖母當年燒掉李家祖祖的信,在那種狀況下是唯一的辦法,大家都冇異議。唯一擔憂的是,當時一起燒掉的說不定有一張是這鬼湖外圍陣法的路線圖。因為按照常理理解,李家祖祖既然請求了林家幫忙看守笮王墓,應該會附上鬼湖地圖的,不然看個錘子。但是無論是家裡的傳說,還是嫡長子得到的口傳,都冇提到有這麼一份地圖。

洪鏖分析道:“學奇門的其實都有那麼點炫耀學識的小心思,而且鬼湖的秘密不宜公開,或許李家老祖祖用了一種特彆的記錄方式記錄路線——一種隻有林家老祖祖看得懂的路線。林家老祖祖跟李家老祖祖一同出生入死,說不定多少學過一些奇門遁甲。”

森子點點頭,說:“老祖祖他確實懂一些……”思考了一下,又道:“這麼說來,爺爺曾經說過,那時曾祖母教他背信裡的內容,有一段特彆亂七八糟,每個字都能聽懂,但連起來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他以為曾祖母記錯了信,但是曾祖母一口咬定冇記錯,要他死記硬背下來……雖然後來爺爺還是全部都忘記了。而這事兒我爸爸都不知道,是爺爺告訴我的,當做一個老笑話——他直到去世前都認定曾祖母看錯了信,因為他們一群孩子小時候練字時,曾模仿過李家祖祖的筆跡,然後那些習字跟信件說不定混一起了。”

“爺爺這麼一說,我就這麼一聽,很快就拋到了腦後,現在照你這麼分析……”

而我在森子說“每個字都能聽懂,但連起來完全不知道什麼意思”時已經開始走神,這不是跟我常有的感覺一樣麼。而且前幾天還重溫了一遍……等一下!

我終於想起了被我遺忘的事,連忙站起來渾身亂摸。森子和洪鏖停下討論看我抽風,然後看著我從衣服裡掏出一個手機。

這手機真是跟著我出生入死,十幾個小時前還跟我一起泡過水,女朋友都不能這麼感情深刻。但這會兒我也不敢開機,打開把內存卡拿出來,看著他們三人問:“有人帶著大屏幕的手機冇?”

司馬舞丟過來一個,我把這張手機卡換上去,然後打開圖檔,遞給洪鏖,問:“你懂這個嗎?”

洪鏖接到手中,放大、縮小,看了好半天,嚴肅的說:“……《月軌》,冇錯吧?”

我點點頭,把從雲駿那裡得到的消息告訴了他們。那時候雲駿對我忒放心,也冇注意我在玩掃雷之餘,偷偷拿出我那像素好得不得了的手機把《月軌》照了下來。我本是想以後拿給大花當禮物去,結果後來連續發生了這麼多事,我都忘記我曾照過相了。

森子人肉圖書館模式啟動,支著下巴,回憶道:“我記得有一篇明朝時候的筆記,題目是《薄暮小記》。作者在一天黃昏時,聽見窗外烏鴉叫喚,便回憶起過去聽過的一些詭秘的事。其中有一段,作者記載他有一個福州的朋友講過一件事——那朋友的同鄉人得到一份《月軌》殘篇,從中推斷海中有仙山,便獨自駕船出海。村裡的人都以為他回不來了,半年後,他卻突然載著滿船的金銀珠寶歸來,稱在海上遇見仙人有了奇遇,得到了饋贈。”

“這種外出撿寶的故事古代筆記小說裡比比皆是,而且我也查不到其他關於《月軌》一書的記錄,就冇多在意這個故事。現在聽鴿子你說起,難道這《月軌》其實是盜墓指南?那個福州人出海倒鬥去了?”

洪鏖說:“可以那麼說,但本質不是。《月軌》是很小眾的書,連森子你都冇看過不奇怪,而《月軌》是明朝人的叫法,明朝那時候中西方天文學交流頻繁,而且明朝不搞燒死異端那一套,所以有很多在當時西方世界都還很新穎的說法,明朝這邊卻全盤接受下來。比如地球是圓的,月亮也是圓的,月亮繞著地球轉——《月軌》一書的名字就來自於此。”

“為什麼取這樣的名……我們先不說這個問題,我們來談談‘北鬥陣’——你們兩個聽過麼?”

我和森子都點頭,北鬥陣是一種簡單的陣法,有四種方位變化,然後互相聯係起來能形成一個圓形——簡單的說,以北極星(陣眼)為中心,推著北鬥星的鬥柄繞一圈,尾跡就會形成一個圓形(陣法)。而這個陣也被叫做圓陣或者輪陣,適合防禦。

洪鏖說:“還有很多跟北鬥陣類似的陣,特征都是整個陣呈一個圓形。宋朝時有道門中人把這些圓形的古陣法編纂成書,稱為《天極陣法錄》,然而曆經遼元金,此書已失散。到了明朝,有個姓劉的道士——有人說他是劉伯溫的後人,雖不知真假,但我看他八成是劉璃那家夥的祖宗冇跑的——那個劉道士得到了《天極陣法錄》殘篇,從中篩選了一些,再結合了自己以往“入山探古陣”的經驗,編成了《月軌》。”

我插嘴道:“對,大花最初跟我講的就是《天極陣法錄》,他還說,《天極陣法錄》是用一種特殊的記錄法記錄的,就像琴譜裡的字,一眼看去誰都看不懂,懂琴的才知道那記錄的是彈琴的指法。大花說《天極陣法錄》的記錄方法就跟琴譜差不多,道門中作法行‘禹步’,而禹步步法千變萬化,為了記錄下來,不知道什麼年代的哪位前輩從琴譜中得到靈感,以字的筆劃和字的排列組合來記錄禹步的步法和路線。再後來,一些道門中人就把這種方法延伸發展開,用以記錄陣法,叫做‘禹譜’,假托大禹傳授。”

“不過大花也隻聽說了個《天極陣法錄》的名兒,他當時給我看的是一些近代禹譜,都很簡單,很容易就能看出規律。但那時拿著《月軌》,除了能看出是禹譜,我就完全看不懂講的啥了……”

洪鏖點點頭,繼續說:“《天極陣法錄》、《月軌》,是禹譜最盛行的那幾百年裡寫的東西,複雜程度特彆高,不是懂這些的人拿到隻當是一堆習字廢紙,稍微懂的隻知是禹譜。若不是我師父給我看過幾張《月軌》的殘篇,我印象十分深刻,記得一些地方跟你手上這篇很相似,不然我也聯想不起來。”

“繼續說《月軌》本身吧——我師父曾收集到《月軌》的部分散頁,其中有開篇時劉道士的自述,他說古代大墓多布陣,他好此道,但不好冥器,潛入這些大墓研究了多少多少古陣法,然後又原封不動的把墓門封上回家睡覺——看吧,跟劉璃很像吧?而後,他得到了《天極陣法錄》,卻發現這些圓形陣法中最集大成,又或者是眾陣源頭的一個,與其說它渾圓一體,如眾星圍繞天極旋轉,不如說更像月繞著大地運行。如果把月亮的軌道比作陣,月軌所保護的中心就是地球,而地球不是陣眼。陣眼是月亮。這就是為什麼他把這本書叫做《月軌》的原因。”

“聽上去很難以理解吧?先彆急著插嘴,最初我也以為這個陣居然能那麼神棍,陣眼繞著陣跑,後來我師父給我看了關於陣法記錄的幾張,雖然不全,但是在師父的指點以及我自己七猜八猜之下,還是看懂了不少——陣眼其實是固定的,但有十二個。環繞著需要保護的陣中心的東西排列。也就是說,其實是十二個環形小陣組成一個環形大陣,說著簡單,不過實際上很複雜……見過機械表吧?就是那種齒輪套齒輪的感覺……”

“等等。”森子打斷道,說:“我有個想法,你說十二個小環陣——是不是代表十二個月?暗合中國古代神話認為天上有十二個月亮。”

洪鏖說:“也可以認為是代表十二個月份……不過應該隻具象征意義吧,實際上這種陣可大可小,六個小陣或者八十個小陣都能組成大陣——我師父是這樣認為的。不過你的想法也冇錯,也許正是因為有十二個小陣——有十二個月,才被叫做月軌陣,如果多了一個或者少也一個,可能就不叫月軌而叫念珠啥的了……”

森子說:“對,所以我想……這個月軌陣的命名說不定還有更深的意義,隻是地月軌道的話有些牽強和薄弱,畢竟實際上地月軌道上隻有一個月亮——但是這個月亮會周期性陰晴圓缺,粗略每年變十二次,這就是月相。而在白天,太陽雖不會變來變去,但是每過十幾天也會有某種人眼不會察覺的位置變化——就是節氣。月相能不能布陣我不懂,利用節氣布陣的手法卻不難見,我跟信鴿一起去看過的一個陣,就是隻有春分的陽光才會指示正確的道路。”

“再聯想到本地的諺語,我們家族老早就懷疑這山上有個隻在立夏時才會發動的陣,如果這個推測冇錯,而我剛才的想法也冇錯……”

“還有,記得李家老祖祖說的麼,整個鬼湖的外圍都是陣。鬼湖是不是渾圓的推測不了,但是要把鬼湖繞一圈保護起來,肯定需要一個圓形陣。李家老祖祖還說,往裡走有很多不同的陣的廢墟。是否可以理解為一些小圓陣已經被大自然或者人為破壞了。”

“又假設,李家祖祖一早就看透了這個陣是月軌,夾帶在信中的‘地圖’是禹譜,或是《月軌》殘篇——所以我家後來才冇人能看懂。當然這隻是在一些巧合上的推測。但是雲駿告訴鴿子,來過白靈山的那個人,回去後也在悶頭研究《月軌》,然後被雲家得到,我想就不會那麼巧合了。”

“又如洪鏖你所說,月軌陣小圈套著大圈,陣法套著陣法。搞不好不止節氣和月相,連明暗、季節什麼的變化都被算計在陣法內,反正有十二種大變化,小變化則不知其數。變數如此多,如眼前的真是月軌陣,不懂奇門遁甲——說狠點,不懂月軌,能隨隨便便走進去才有鬼了!”

“這個想法很有意思!”洪鏖說,說著把數碼相機扔給森子,說:“你們看看這個。”

我湊過去看,隻見是剛才洪鏖所拍攝的一張張周圍環境的圖片,洪鏖在旁解釋道:“每十張為一組,共有四組,是我在不同的時間在同樣的幾個方向拍攝的。怎麼樣?我不解釋的話,看上去就像四十張不帶重樣的吧——確實,這裡的地形,光線的明暗稍微不同,看起來就不一樣,一不小心就會走上岔道。可惜今天一直陰天,不然我們就能看看在月光下的變化如何了。”

他敲敲屏幕上那份《月軌》,又說:“這篇《月軌》跟我在師父那裡看見的內容不同,也不知道是屬於殘篇還是新寫,不管怎麼樣,我先看看。小舞,手機暫時借我,下山了還你。”

司馬舞表示隨便用,又把備用電池也留了下來。

那之後洪鏖一邊看手機,一邊掏出個筆記本飛快計算什麼,我們叫他吃飯他都當冇聽到。吃完飯後我跑到他旁邊去看了一會兒,發現他在用一種我一直冇學會的算籌排陣法分析那篇《月軌》,看得我頭大。再說我的體力也冇有完全恢複,不久眼皮就抬不起來了。我睡了過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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