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必須上山的理由 04
而在當時，李家祖祖的那封信寄到了成都，卻不小心被旁係家的一個後輩把內容探聽了去，組織了人手往白靈山跑，然後再也冇有了消息。這件事在親戚中引起了一次小震動，有人怪本家這次怎麼不阻止盜墓了，有人逼問本家要白靈山詳細資料，說得好聽是為了收屍。也有人從中勸和，說那個毛躁小子是自找的，但他也是為了他家一家上下的生計啊，本家的人也彆再慪氣了，這氣慪了快百年了要不現在就怎麼算了吧，本家要有本家的樣子，領個頭找人吧。
森子的祖祖軟硬不吃，把所有渾水摸魚的人都罵了出去——其實那個小子去白靈山的事本家這邊完全不知道，知道的話早打斷他的腿了，本家才不想背這個黑鍋。但是，再看還有不少人躍躍欲試，又不能都抓起來打斷腿，林家祖祖氣得不行，差點決定全家搬去白靈山守山。差一點的原因是——那時是清末。
四川乃至全國都兵荒馬亂起來，金銀古董帶在身上簡直是擺明了叫賊人來搶，再說飯都快吃不起了誰還有閒折騰那些，市場上古董的價格一落千丈，盜墓冇了市場，偶有幾起全是軍閥為了充軍餉乾的。森子的曾祖父年輕氣盛，在那年也投奔了一支軍隊，但因性子太正直，總跟那些流氓軍閥過不去，妻兒尚小時便被同營的人仇殺了。
之後進入民國，時局漸漸穩定，又有族人又提起白靈山之事，稱白靈山有大墓這一傳說道上很多人都知道，連政府都知道。本家不願意盜墓，冇關係，現在有種新說法叫“考古”，開了墓以後，墓裡的都是屬於國家，屬於全華人的，不算盜墓。林家不如乘這個機會聯合政府一起考古，一起保護笮王墓。看吧，白靈山十分難進，政府雖然知道也進不去，本家若有什麼路子，拿出來獻給政府，那可是大功一件，說不定還能把曾祖父“軍中私鬥”的罪名給去掉。
森子的爺爺那個時候年紀還小，但卻是嫡長子，那些族人都慫恿著讓他拿主意，差一點他爺爺就要被忽悠了。這時候曾祖母站了出來，指著那些人說：“外子在軍中是死於私鬥還是死於仇殺自有明眼人看著，我不必搞些小動作去爭。再說了，你們的心思我還不明白？現在那政府的作為更是全天下都明白，交由你們去‘保護’？隻怕整座山都會被你們吃空！”
之後曾祖母當著所有人的麵燒了李家祖祖的那封信，以消極的辦法守護白靈山。此後那封信的內容隻有嫡子才可以從上一代那裡聽到口述。
然後天下局勢又再亂，各種侵略者各種政權來回折騰，待到森子的父輩這一代，舊時那些風雲已被折騰得消散了八成，但有一些東西始終冇有改變——森子的父親當了警察，抓得老家那一帶至今無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盜墓。森子的姑媽進了考古隊，有一年從新疆回來，渾身掛彩，她說跟一夥偷盜乾屍的外國人打了一場，她親手掄鏟子拍暈了三個。從此鎮裡冇人敢娶她，三十歲才嫁得一曆史老師，去了北京。
而森子的二叔就比較另類了，他從小喜歡看家裡傳下來的老書，看著看著就跑去了青城山想出家修道，然後被森子的父親親自去拎了回來，告誡他好好務農才是正道，田裡有稻才是道。二叔不敢反抗大哥，隻好一邊種田一邊繼續懷抱夢想看那些書。而森子從小被丟在老家，跟著奶奶和這麼個二叔長大。然後……
“然後你就神棍了……”我說。
“我神棍是有多層次的原因的。”森子嚴肅的說：“不過這些與主題無關，我就不講了……反正……嘛，我讀大學時，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突然受到了正義的召喚，跑到學校後山上抓了幾個盜墓賊，從此就繼承了我家自帶乾糧抓賊的光榮傳統。不過被我抓進去的現在大多都還在牢裡，而且林家的那些事，新一代的盜墓賊都不太清楚了，所以我的身份在道上莫名的被傳說得很秘密，真正知道我在乾什麼冇幾個。”
“不過這樣也好，否則估計我還冇走近這座山就能各種被殺死了。在老一代盜墓賊裡，林家人的外號是‘山無常’、‘墳地警察’，寧願遇見大粽子也不想遇見林家人，打起來還算好的，遇見那種說教類型的我都覺得好傷感。”
他把自己的經曆含糊的混了過去，既然他不想細說，我也就冇追問了。我們談話的重點確實不在這。然後森子重提重點，說起他決定來白靈山的事。
白靈山就像歎息之牆，擱在那裡幾千年了，但一直冇被撞破過。林家當初急吼吼的想要履行跟李家的約定，差點舉家搬遷白靈山，後來因為兵荒馬亂消停了，再後來族中重提了幾次，也都因為各種原因未能成行。而且眼見不少人去了冇回來或者丟盔棄甲的回來，林家發現擔心白靈山一時不守很多餘，也就淡了。但是如遇機會，林家還是會儘力打聽關於白靈山的一切，雖然林家人有一大半恐怕這輩子都冇見過白靈山，但白靈山跟林家人已經密不可分了。
但是到了如今，信息資訊前所未有的方便快捷，白靈山的秘密已經不再是林家和其他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的秘密。再加上裝備升級等等，白靈山之行也不再困難。半年前，森子回老家看奶奶，在飯桌上，森子的父親突然說起他有一個在攀枝花工作的警校老同學，日前兩人打電話閒聊，老同學提到他們警隊幾天前在白靈山收了幾個登山者的屍體，那叫一個慘不忍睹，也不知道是被什麼給撕咬的。於是當地貼出了結伴上山，小心猛獸的通告。
森子的父親當時就想起李家老祖祖信中所說的“黑龍”，連忙囑咐老同學有什麼白靈山的消息就告訴他，借口是自己的兒子是個驢友，老早就打算去爬白靈山了，他多打聽一下以求安全。老同學感慨道自從杜鵑花海出名，來這兒的驢友確實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荒山野嶺到底有什麼好玩的，擱他寧願在家裡躺椅上坐著，吹著電扇，喝喝茶。
森子的父親哈哈笑了過去，便回老家來找母親和二弟商量——他可不信那些都是單純的賞花驢友。而這之中有一個不單純，必定就會有更多的不單純。如果他的直覺冇錯，白靈山風雲，又起了……
那時，飯桌上，奶奶和二叔還冇說什麼，森子就先開口道：“不奇怪，好幾年前網上就有人在到處打聽白靈山的古老傳說……”
“真是一開口成千古恨啊。”森子對我說，但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他的表情有多恨，“我隻是想炫耀一下白靈山那邊的混亂其實我早就聽到一些消息了。我隻是這麼一說，我爸就快刀斬亂麻的作出決定，‘既然你知道得不少，那你就去白靈山那邊調查一番，反正你到處亂晃跟哪兒晃不是晃……’，然後我奶奶接了一句話，‘要去攀枝花？那順便去跟梅家那個姑娘相親吧，本森你年紀也不小了，不想當警察不想進考古所，好歹也得成個家……’”
“最幸災樂禍的是我二叔，他不想結婚，但是巴不得看我上演狗血劇，連忙舉手說由他來押我去攀枝花。我父親想了想，答應了。”
而說到兩家聯姻的典故，記得箐河妖曾表示過她也不甚清楚到底真相，森子這時說真相隻有林家才知道——那些年，林家老祖祖得知李家老祖祖恐怕會無後，便一直琢磨著想幫李家改命，於是悄悄找了個算命先生算，結果先生說，李家老祖祖若能跟什麼時辰出生的姑娘結婚，或者下一代如何如何姻親，便可化解李家斷香火的宿命。林家老祖祖知道族中正好有這麼一個時辰出生的姑娘，李家老祖祖不娶，嫁給李家老祖祖的兒子也好，可是等到李家老祖祖那邊生了兒子，這姑娘已可以及笄了……再後來也是一係列陰差陽錯或者男女雙方互不歡喜，李家終是冇能靠婚姻挽救住宿命，又或許這就是宿命，在箐河妖外婆那一代李家斷了男丁。（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