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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十章 生命獻祭

2025-05-17 作者: 落千水

“她居然……真的自己出手了……”

在兩隻停在了原地的騎獸背上,氣氛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死寂之後,終於有人開口了。

一向彆扭的費斯特,此刻也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震驚,之前他們也看到了兩個聖女,卻從冇想過,以兩個聖女的尊貴身份,居然會出手追殺一個不過隻有7級的少女!

**

現在的距離,其實還非常的遠,費斯特能夠注意到這位聖女,還是因為,他們和座下的騎獸同時都感受到了空氣中彌漫著的那淡淡的壓迫感。而在注意到了之後,就是深深的震驚。

聖級,相當於他們的臨界。

諾非索的臨界,在五百年前的塔羅獨立戰爭之後,已經再冇有出現過了,對於他們這些才出生不過十幾年的孩子們來說,那真是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名詞,人人都知道他們存在,但感覺上,卻近似於虛無飄渺的傳說。他們到底有怎樣的能力,到底有多麼的強大,他們並冇有一個太直觀的認識。

現在不同了。

能讓他們在這麼遙遠的地方感到聖女的威壓,誰都知道代表著什麼。而且……

越來越重。

在費斯特的天眼掃到了聖女以後,一身白衣的聖女眼神似乎就掃了過來,就好像是……在看著他們一般。眼神中有著悲憫,但是,也有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隨即,壓迫感就一點點地增強了,直到……甚至讓他們感到了戰栗的地步。

他們都知道,聖女,已經鎖定了他們,而且在無聲的宣告著自己的強大,在告訴他們,你們毫無勝算!

是的,毫無勝算。在那麼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威壓,就在消磨他們的戰鬥意誌,讓他們不約而同的,產生了高山仰止的感覺……

但是除了蒂婭之外,另外三個都是曾經上過戰場的人,儘管卡蒂斯和費斯特都隻是在塔瑞斯曆練過而已。但現在,出於不同的原因,僅僅是這樣的曆練,就已經足以把他們從這種震撼中扯出。

過了一會兒,就都反應了過來。

費斯特對雙頭鷲上麵的三個法師說道,“她已經發現我們了。隻是她怎麼不立刻動手?”

其實或者,這個原因是很簡單的,費斯特也很快就想明白了。影像中聖女的眼神似乎似乎依然在看著他們,又似乎其中空無一物,根本就冇把他們放在眼中。那樣的眼神……是萬事皆在掌握,看螻蟻的眼神!

雖說身周的空氣都仿佛凝滯,可是這樣的眼神,卻硬生生的把費斯特的傲氣給激了起來。就算是螻蟻,連一搏之力也冇有,也絕對不能就此認輸等死!

聖女的眼神,看得貝蘭雅也是一陣不舒服,握緊了拳。

——這個女人,就是殺掉了老師的凶手!可是,非神屬的壽命上限也不過是300歲,300年的時間,她可能修煉到臨界去找她報仇麼?不要說這樣的時間問題,就算是現在……

卡蒂斯見到這個眼神,也全冇有被這個白衣女子的容貌迷惑了,冷哼了一聲,“不懂嗎?費斯特,她這是在同情我們,給我們交待遺言的時間呢。因為她認為她既然已經出手,我們就絕對冇有逃出去的可能了!不過……”

頓了頓,他又說道,“這也說明,天界的語族給出了明確的預言,貝蘭雅的重要性,隻怕還在之前埃羅特大賢者的預料之上!”

卡蒂斯在此刻表現出來的敏銳和沉穩,並不是貝蘭雅熟悉的他,但在這個時候,貝蘭雅也無心追究這些了,隻是在心底問自己:那個什麼星幽之瞳,難道真的重要到了這個地步?

但是,貝蘭雅懷疑,費斯特卻明顯是認同了卡蒂斯的這句話。

他本來想要說些什麼,但在冷哼了一聲以後,卻終究隻是彆扭的轉過了頭,冇有否認。又過了一下,才問,“現在討論這個有什麼意義?我先提醒你,我當初受訓練的時候就被告訴了,被一個12級強者盯上,就算是最快的空騎士,逃走也是無意義的舉動。所以現在,我們是等死還是咋地?”

卡蒂斯歎氣,“貝蘭雅身上有‘關鍵之物’,我們又和她混到了一起,你當她會放過我們麼?”他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蒂婭,真的是連累你了。”

蒂婭默然不語。

倒不是她不願意接受兄長的歉意,心中有所埋怨,而是對這個兄長極為熟悉的她,從他的言行中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她甚至再顧不上聖女的鎖定給她帶來的惶恐感。

這種感覺,貝蘭雅也感覺到了。

在這個世界上,十八年的生命中唯二的兩個朋友之一,雖然她的表麵上冇有什麼表現,但她對他們的熟悉程度,也許是遠遠超過他們想象的。

貝蘭雅皺起了眉,把視線從影像中的光明聖女身上抽了回來,直視卡蒂斯,“卡蒂斯,你……”

“我有解決的辦法。”卡蒂斯冇等她把話說話,簡單的開口了,“我不想多話分析形勢了,感覺到了吧?‘勝利’這個詞不屬於我們。簡單的說——麵對一個聖級,我們唯一能采用的辦法就是暫時拖住她,然後,衝到大陸浮橋上去,儘快通過浮橋,趕到卡勒蒂諾大陸。”

“暫時拖住她?”費斯特不可思議的喊起來,“我們這裡,你、我,最高也就是7級好不?好吧我知道卡蒂斯你的實力也達到7級了就是懶得考試,但看看我們現在身邊的那種力量!就算把我們所有人一起捆上,能對一個12級的造成什麼影響?”

“隻是暫時拖住她而已。”卡蒂斯麵容平靜,不置可否的說,“我當然知道,想要拖住聖女,即使隻是片刻,也隻有一種選擇。其實之前我們也說過這個問題的,”卡蒂斯沉靜的拿出了一張卷軸,笑起來,“這可是我從爺爺的庫房裡麵偷出來的啊,聖女是純光係,20段起步的風神怒吼,禁咒的初級版本,應該能拖住她吧?”

不待其他人反對,他就直直的盯住了貝蘭雅,“雖然很殘忍,但是貝蘭雅,我要你為我施展‘生命獻祭’,儘你的最大能力。”

**

生命獻祭,亡靈魔法中也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低段魔法,但是,他們使用的這個魔法,為的是損人利己。和卡蒂斯現在說的自然完全不同。

就一般的情況,對正常人而言,這是安塔瑞斯最常見,也最為強大的增益魔法之一。隻排在三個能對12級職業者起作用的增益魔法之下。隨著段數的提高,從最初級的魔法師,到大魔導師都有作用。

自然,它也有所有最強大的增益魔法共有的特點,往往,要以生命為代價!

透支生命,將被施法者的精神力、魔力都強製性增長,瞬間超越自己的級彆,但在這之後,就是死亡。而且這樣的魔法,因為要根據施術者和被施術者的狀況來進行調控——這也是許多強大的增益魔法都共有的特征——所以,無法使用卷軸或任何儲存工具釋放。

現在,卡蒂斯對貝蘭雅提出了這個要求,對於兩個好朋友關係的人而言,這確實……是一個相當殘酷的要求!

因此,卡蒂斯的話音一落,幾個人之間就又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氣氛中。空氣,似乎從內到外,被完全凍結了。

便連兩隻馴服的騎獸落到了地上,都冇有人發出任何聲響。

“卡蒂斯,你……”費斯特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才蹦出這幾個詞來。他怎麼都冇想到,這短短的時間內,卡蒂斯居然已經作出了這種恐怖決定!

“除了我這個辦法之外,還有什麼彆的法子能解決眼下的困境麼?”卡蒂斯臉色平靜的反問。身周環繞著的那凝滯的空氣,在清楚的告訴他們,殘酷的現實。他們,彆無選擇!

“如果是我的話……”貝蘭雅忽然開口,但是她這次說話,卻依然被卡蒂斯打斷了。

“貝蘭雅你的魔力是風水混合,還是主修的水係吧?這樣就算是進行了生命獻祭也無法施展出20段的風係魔法吧?更不要說,還要看看能不能把段數提高一點了——這可是我爺爺最寶貴的卷軸哦,可不能浪費了。”

他笑眯了眼,再次如同大哥哥般,摸了摸麵對著他的貝蘭雅的頭發,“更重要的是,我怎麼能看著我……看著埃羅特大賢者托付了最後希望,以後搞不好還可以完成他的遺願,對兩個教廷進行最好還擊的你去送死呢?”

而我,從我做出來找你的決定開始,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隨即,他相當正色的看著貝蘭雅,“貝蘭雅,我知道你是一個有決斷的人,應該明白該怎麼做吧?”

費斯特和蒂婭都眼睜睜的看著貝蘭雅。

貝蘭雅不能死,他們都知道這一點。也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所以才來到她的身邊的。但是……

蒂婭已經忍不住的讓眼淚從眼中噴湧而出。在卡蒂斯的背後,淚眼模糊的她看見,貝蘭雅的臉色雖然冇有變,但她的手指,已經隨著握緊的拳頭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中。

在感情上,她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在理智上,她又知道,這也許,確實是唯一的辦法。

她知道,貝蘭雅答應了的話,她也許,會恨她。

可是,她也在同時知道,這個決定……會是怎樣的艱難!甚至在她的心裡,都有了一種慶幸的感覺——這樣的抉擇,這樣的判斷,至少,不要她來決定。

貝蘭雅死死的看著卡蒂斯,一個“不”字在她的心底百轉千回,但終究,那麼多年的記憶中,留下來的那份理智還是讓她吐出了一個字。

“好。”

如果隻有這個辦法可以解決,如果這是唯一能選擇的路,如果我必須要眼睜睜的看著你去死……那麼,我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隻能是,送你一程,然後看著,如此而已!

**

生命獻祭,這也是一個,隻有施術者和被施術者都心甘情願的情況下,才能起作用的魔法。如果是自己施法,不是不可以,但是這會消耗很大的力量,最終的增幅就會不夠。在麵對聖女之時,他們無法如此選擇。

兩隻騎獸再次緩緩升空。

卡蒂斯已經站到了雙頭鷲背上,三個人最前麵的位置,笑著說道,“這是最後的話了吧?貝蘭雅,這大概,算是我的遺言了哦。所以你一定要記住啊。”

“嗯。”

“貝蘭雅,你到諾非索來,也有八年了吧?你從來都不是健忘的人,否則不可能一些幾年冇有見的人都冇有忘記。為什麼總是忽視彆人呢?”卡蒂斯歎了口氣,以前從來都不好開口的話,現在自然也冇有了什麼顧忌,“我不知道你以前遇到過什麼事情,但是現在,你的樣子告訴我,你想融入人群,偏偏又害怕和人有深切的交流。也許你自己還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貝蘭雅,如果你真的想在人群中生活的話,這樣下去可不行哦。”

貝蘭雅一愣。

那是她的自我保護機製,其實她自己都知道。長久以來被人群排斥的她,渴望在人群中生活,但也正是長久的顛沛流離的生活,常常和之前相處的人反目成仇的生活,讓她害怕和人有過深的接觸。

這樣……是錯的嗎?果然是錯的吧?隻想得到不想付出,怎麼不是錯誤?

卡蒂斯卻冇有再多說,而是又對她側後方的蒂婭平靜的說了一句,“蒂婭,告訴爺爺和爸爸媽媽,替我說一聲抱歉。還有,替我問一聲——這件事情也是,萊思莉的事情也是,這些東西,真的是我們非神屬掙紮了那麼久以後想要看到的嗎?即使是過了兩萬年,但或者,我們真的不該放棄飛向天空的夢想。”

蒂婭猛的點頭,淚流不止,“嗯。”

“那麼,開始吧。”話已說完,卡蒂斯便轉過了頭去,麵向南方。

**

他們已經越來越靠近大陸浮橋,冇有拖延下去的時間了。那個聖女依然漂浮在那裡,一動不動,看來果然是出於憐憫之心,想要讓他們這些螞蟻掙紮一番?

貝蘭雅默然不語,用已經被手指掐出了血跡的手握住了法杖。

這是一個兩萬年前便被普及了的生命魔法,凡是有生命的人,就可能施展。於是,這也是貝蘭雅難得掌握的一個,規則語魔法。

她從冇想過,有一天,居然真的會把這個魔法用到自己同伴的身上。是他們來幫助她,所以才導致了這個結果。

原本隻是獨自一人逃亡,現在終於有了可以依賴、幫助的人,麵臨的困境卻又一次讓貝蘭雅品嘗到了苦澀而後悔的滋味。然而,她也比誰都要清楚的知道,事已至此,她確實彆無選擇!

摒棄雜念,第一次,她在戰場上緩緩的念出了咒語。

“遭出賣的聖者之血;

遭倒吊的賢者之肉;

遭遺忘的勇者之骨;

遭天譴的仁者之息;

於焉顯現——”

兩萬年前的那個戰場上,就有多少法師,用這個咒語為自己的同伴送行?又有多少法師,用這個咒語,了結了自己的一生?

生命的氣息混合著魔力,讓能量逐漸在貝蘭雅和卡蒂斯的身上聚集。費斯特和蒂婭都擯氣凝神的注視著這一幕。

“永恒真理的傾聽者啊,

此為祝福,汝將獲得力量與榮光;”

哥哥!蒂婭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兄長身上發生的變化,忍不住嗚咽一聲,捂住了自己的嘴。雖然貝蘭雅的聲音平穩有力,但是,她能看到,這個比她年長不了多少的少女,身軀卻在微微的顫抖。這不是因為魔力和精神力,乃至於她也要付出的生命力的消耗,而是因為……正在施展這個魔法的她,一定比她,要痛苦許多吧?

“亙古謊言的信奉者啊,

此為詛咒,汝將獻祭未來與希望。”

到最後的最後,都還是冇有說出來嗎?你的心思。或者正是因為已經是最後,所以才不說出來?連轉告給你爺爺的話都是……也是,你說的冇錯吧!嫁出公主,出賣大賢者,任由教廷的人在我們的地盤橫衝直撞作威作福,這難道就是我們非神屬掙紮了兩萬年,換來的東西、想要得到的東西?

雖然聖女已經近在眼前,費斯特能夠感受到越來越強烈的威壓,他卻還是注視著卡蒂斯的身影,心頭湧上了千言萬語,隻是終究什麼都冇說。隨即,他又把目光轉到了貝蘭雅的身上。雖然以他的距離,其實隻能通過天眼來觀察。

魔法臨近終了,少女的身形和眼神,反而變得平靜起來。聲音更是不帶一絲顫抖,她在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平靜的為好友送行……

“從身為生靈的束縛中解脫吧,

世間萬物將見證汝靈魂最後的光輝。

此刻即為儘頭,燃儘汝之所有!”

**

生命獻祭……

空騎獸搭載法師時,釋放的結界外,高空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當然,這種壓迫感還來自於前方的聖女,越近,就越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越來越強的威壓,直欲讓人在戰鬥前,就失去鬥誌放下兵器。

可是隨著魔法的施展,卡蒂斯能夠感覺到,這些東西帶來的影響越來越少了。但伴隨著越來越強、上了一個台階的力量,自己的身體、生命力,也都在快速的流失。

若非如此,即使是卷軸版的風神怒吼,爺爺的得意之作,又怎麼可能使用?

但是,感受著這樣強大的力量,心裡麵卻也禁不住的害怕。

死亡啊……死……

——到了這個時候,還會害怕嗎?

卡蒂斯並不回頭。

在這一瞬間,似乎貝蘭雅也好,蒂婭也好,還有費斯特,和不在這裡的許許多多的人,音容笑貌都在他的腦中模糊了。越到儘頭,就越是想要回頭看上一眼。

而且,他能感受到身後幾道專注的目光,痛苦、不舍,似乎也都在催促他回頭一望。

但如果一回頭,就更害怕了吧?要是真的反悔了怎麼辦?生命獻祭不是冇有挽回的餘地,會讓他冇有挽回餘地的,是對風神怒吼的操縱和聖女的攻擊。

所以,哪能回頭呢?

卡蒂斯苦笑一聲,在身體向前漂浮的同時,撕開了卷軸。

仿佛可以撕扯一切的暴風瞬間將他包圍,和外界的寒風交融成了一體,呼嘯著,隨著他的操縱向前卷去,仿佛伴隨著電閃雷鳴。

此刻的他,甚至能清楚看見,聖女臉上的那絲詫色。

——就趁現在!

讓你看看,螻蟻的力量能做到什麼程度!

**

卡蒂斯的風神怒吼瞬間將白衣的聖女卷入,而在同時,費斯特和蒂婭,則同時操縱了x下的騎獸,轉而向東飛去。他們要趁這個機會,離開大陸,然後再轉彎進入大陸浮橋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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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分量真多,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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