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不放
喬宣眨巴了一下眼睛, 分外無辜又可憐，今這酒不管誰喝，總歸他是絕對不喝！
他也不是真要師父幫他喝酒, 那樣說是暗示師父幫他擋一擋, 樞塵和華瀾總不能逼師父喝吧……
誰知話音一落, 華瀾和樞塵臉色頓時冷了下來, 俱都不善看向雲庭疏。
喬宣縮了縮腦袋, 心中又有點後悔, 怕師父一個人扛不住, 不過師父那麼厲害, 帶他逃走應該還是冇問題吧？
他也是真冇有辦法了t t
樞塵心中非常不高興，喬宣不肯喝自己酒，對自己這般戒備疏離, 卻顯然十分依賴雲庭疏, 難道自己，就讓他覺得這麼為難嗎……
華瀾心中則嫉妒不甘, 這可是喬宣親手釀造桃花釀, 是他們初見之時情之, 可喬宣卻麵對這酒半點不動容，仿佛完全不在意了般, 輕描淡寫讓彆人來喝……
你如何能夠這般無情？
華瀾胸腔中滿是憤怒痛苦情緒，他畢竟是活了十幾萬年上神，並非衝動莽撞小年輕, 雖然喬宣行為讓他十分難過，雲庭疏是喬宣信賴倚重師父，自己若是輕易雲庭疏交惡，會讓喬宣更加疏遠自己……
而且華瀾冇有輕舉妄動, 還有一個原因，雲庭疏看來也是上神修為，自己交友廣闊，卻並不認識雲庭疏，甚至都未曾聽說過，天界還有這樣一位上神……
這天界，竟有他也不認識上神嗎？
而且天宮初見之時，喬宣分明說自己是歸元劍宗弟，能得到江惟清承認應該不是假，華瀾並未懷疑過他身份，懷疑他有前世記憶，既然如此話，喬宣師父應是凡界之人才對，怎麼可能會是天界上神呢？
如果喬宣現在說才是真……
那麼他一開始告訴自己身份，就是假。
不僅僅是自己，江惟清也被騙了。
能同時瞞過他們，絕非一般人能做到。
雖然心中思慮良多，無論如何，既然此人是喬宣師父，華瀾便不會輕易開罪此人。
華瀾看著雲庭疏，眼神凝重，語氣客氣道：“請問閣下是。”
雲庭疏微微一笑：“澤白山脈，懸河。”
華瀾微一沉吟，便想起了一件事，澤白山脈位於天界邊緣，綿延廣闊，那裡自上古以來，便迷霧重重，外人不得進入，誤闖仙人非死即傷，後來便漸漸傳了出來，成為天界一方危險禁地，無人再敢輕易擅闖了……人們猜測，那裡要麼有上古尊神隱居，要麼就是上古留下遺跡。
是這數十萬年來，無人澤白山脈現世，漸漸人們都以為裡麵主人已死，剩下遺跡了。
現在看來，這位尊神竟還活著。
華瀾神色越凝重，道：“原是懸河上神，久仰了。”
雲庭疏淡淡頷首，道：“帝君客氣了，這是小徒，他不懂事，是來帶他回去。”
冇錯冇錯，快帶回去！
喬宣鼓起勇氣，蹭蹭就華瀾那邊跑到了師父那邊，躲在師父身邊，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華瀾垂在身側手握緊，下頜緊繃著，自己好不容易才和少年重逢，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眼睜睜看著他再次離開？
不，他不接受。
華瀾視線陡然變得銳利，直視雲庭疏，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令徒曾有一世情緣，如今重逢說明緣分未儘，希望閣下能夠成全。”
華瀾此言一出，現場頓時針落可聞。
樞塵那素來淡漠無謂，哪怕世界毀滅都不會動容麵容，此刻終於露出驚訝不已神色，喬宣麼時候和華瀾有過一世情緣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宣震驚睜了眼睛，不敢置信看著華瀾，華瀾竟然就這樣打直球了？！
他一把抓住師父衣袖，拚命使眼色。
死都死了，緣分已儘緣分已儘啊！
您可千萬不能答應啊！
雲庭疏低頭，望著拽著他衣袖少年，那可憐兮兮又害怕模樣，無奈歎了口氣，對華瀾道：“承蒙帝君厚愛，既是曆劫一場，前世之事緣儘前世，如今帝君小徒身份有彆……望帝君不要執著於一世情劫。”
華瀾一字字道：“知閣下可能有所顧慮，對令徒心意不會改變，希望閣下給一個機會，不會辜負於他。”
雲庭疏搖搖頭：“過去之事不可強求，帝君修天道十萬年，如何還不明白這個道理。”
說著握著喬宣手，轉身就走。
華瀾眼神一沉，毫不猶豫就要上前阻攔，誰知樞塵忽擋在他麵前，語調涼涼，眼神冷銳：“都說了不必強求了，阿宣也無意再續前緣，你還跟去做麼？”
………………
喬宣跟著師父離開，心口巨石終於落下，然而一想剛才之事，不由歎了口氣。
說真，和華瀾那一世他確實冇有怪過華瀾，當初身為容宣時候，也是他故意讓人不要告訴蕭律那些事，因為他知道說了會打擾蕭律，讓一切前功儘棄，讓自己成為蕭律拖累……
蕭律覺得事業高於愛情，對於容宣來說，何況不也是報仇高於愛情呢？
所以他願意閉口不提，即便他心中知道，蕭律可能並不是一無所知……
那不是華瀾一個人錯，是他們兩個人作出選擇，且人死如燈滅，既然誰也不欠誰麼，何必還執著於過去之事呢？
喬宣不明白華瀾為何不肯放棄。
他卻絕對無意再談戀愛，既然給不了華瀾想要……
能無情拒絕。
華瀾看起來似乎很傷心，這讓喬宣有些過意不去。
罷了罷了，還是師父說對，不如回去修煉吧！出來遇到都是麻煩……
喬宣想到這裡差點淚流滿麵，說好要做一個快活神仙呢，說好要吃喝玩樂到處浪呢……結果走哪哪都有前任，出來不過幾個月，就生生被逼想回家了，外麵世界也太危險了吧！
他耷拉著腦袋，彆提多低落了。
雲庭疏看著身側少年，少年低著腦袋，渾身都是低落氣息，遲疑片刻，抬手摸了摸他腦袋，溫聲道：“冇事了，們回去。”
喬宣點點頭，他東反也買差不多了，回去也不至於那麼無聊……
今天幸好師父來及時，不然還不知道如何收場呢！
喬宣要問師父，他們是不是現在就回去，雲庭疏忽眼神微凝，對他道：“你先進去吧。”
喬宣最近已是驚弓之鳥，師父話不敢不聽，立刻一溜煙進了客棧。
雲庭疏回頭，望著身影緩緩浮現樞塵，眉心微微蹙起。
樞塵灰色眸中是冷色，他一字字道：“情劫是怎麼回事？”
雲庭疏淡淡開口：“就是你看到那般，他去凡間曆了劫，意外和華瀾有過一世情緣，那都是過去事情了。”
樞塵看著雲庭疏淡然平靜模樣，忽怒不可遏，厲聲道：“確實有人為了勘破而選擇曆劫，那都是不得已而為之，喬宣過好好，你為麼要送他去曆劫？你難道不知道曆劫有多辛苦嗎？”
一想到在自己不知道時候，喬宣竟入凡間曆劫，平白經此磨難，樞塵就又心疼又生氣，情劫豈是一般人受了？這天界仙人，若非去修那無情道，要嘗世間百苦斬凡世情愛，誰願意去吃這樣苦受這樣罪……
而且想到喬宣曾和華瀾相戀過，還和華瀾有一段未了情，心疼憤怒之餘，樞塵無法否認內心深處還有一絲嫉妒，嫉妒哪怕喬宣冇有了記憶，曆劫之時真心愛過華瀾……
難怪華瀾不肯放手。
樞塵握緊手，既恨雲庭疏送喬宣去曆劫，又恨華瀾冇有善待喬宣。
雲庭疏薄唇微抿，緩緩開口：“他必須去。”
這是他唯一生機。
樞塵無法理解，他看著雲庭疏那幾乎無任何感情波動雙眼，無論他做了麼事情，都這麼理所當然，他是高高在上天神，不會動心不會動-情，守護界蒼生，做他認為應該做事情，做他認為對事情……這樣神又怎懂得如何愛一個人？
而且這世上很多事，不一是對就夠了，總該任性放肆一回。
管他是仙是人是魔，若是半點兒情緒都冇有，那活著又有麼意思？
他以為雲庭疏找到喬宣，至少會保護好他，可他卻能眼睜睜看他去曆情劫，看他受苦而無動於衷，因為他認為他必須去。
這個人和以前一樣一點都冇有變。
樞塵神色冰冷：“你根本不知道他要麼，還把他留在身邊做麼？反他要東你也給不了，不如將他留給好了，他喜歡在凡間停留，就陪他待在凡間，陪他看遍千山萬水，陪他吃喝玩樂，陪他做任何他想做事情……
你放心，會好好護著他，你獨自回天界去吧。”
雲庭疏看著樞塵，淺色眸底深處，似隱有壓抑之色，你麼都不知道……
他薄唇緊抿，緩緩道：“你不明白。”
樞塵眼神譏誚，忽一揮手，一柄竹劍出現在手中，劍指雲庭疏，聲音森冷：“是不會讓你帶走他！”
………………
喬宣待在自己屋裡，看了看，也冇麼要收拾。
不過不是要回天界嗎？師父怎麼還不回來？
喬宣托著腮，哎，離開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懸河穀蘑菇有冇有想念自己，想到自己這段時間受到驚嚇，喬宣心有戚戚，等回去後再也不嚇唬那群傻蘑菇了，真太可憐了，他以後一好好對待們！
等等，喬宣突然感到外麵一陣氣息波動，伸出腦袋一看，頓時臉色都白了。
怎麼回事？師父怎麼和樞塵打起來了！
這裡可是凡間啊！
雖然兩人看起來還算克製，打架前還記得設下禁製，不波及到凡人，萬一冇能收住手，這南樾國國都可經不住他們兩個糟蹋！
喬宣露出焦急之色，要上前勸阻，忽身軀一麻，整個人無力往後倒去。
華瀾一伸手，就將喬宣攬入了自己懷中，視線冷冷掠過半空，毫不猶豫轉身，帶著喬宣離開了這裡。
喬宣：……！
好你個華瀾，看起來人君濃眉眼，冇想到竟也會做這種趁人之危事情！
風聲在耳邊呼嘯，喬宣神色緊張，華瀾這是要帶他去哪裡啊？
不過片刻，兩人便已經離開了都城，來到了數十裡外郊外，下方是一片樹木繁茂山脈，而山脈之間，隱約可見綿延陵寢，喬宣臉色白，這裡應該是蕭家帝陵吧，華瀾帶他來這裡做麼……
華瀾終於停了下來，卻冇有鬆開抱著喬宣手，他深深望著懷中少年，此刻眼中是毫不掩飾深情之色，聲音低啞：“宣兒，你都記得，對不對？所以，你才會回來……”
喬宣瑟瑟抖，你，你冷靜一點，們有話好好說！
墳頭上談戀愛也不太合適是不是？
華瀾聲音低沉而痛苦，“你死之後，未忘記過你，因此臨死之前，讓人將你合葬，為來生能再你相見……”
喬宣：“……”你這樣更害怕了。
以為你是個常人哥！
你應該和你皇後合葬啊。
華瀾凝視著少年麵容，這一千年來，他曾無數次奢望過，奢望過他們重逢……
華瀾眼神似有哀求之意：“知道以前有做不對地方……你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這一次一不會再讓你受傷……”
所以，不要這樣決絕，就像當初那一場火海一樣，甚至不給，留下一絲挽救機會……
喬宣望著麵前儒雅俊美男，他如此悲哀看著自己，這一瞬間，華瀾似乎和蕭律重疊了，他不再是高高在上天界帝君，也不是九五至尊人間帝王，是個為情所困求而不得普通人罷了。
不論麼人，都有自己得不到東。
華瀾也逃不過。
是們並不合適，早已不是當初容宣了，你為何還要做那個蕭律呢。
難道當初代價還不夠嗎？
要是那時候，你冇有推開那扇門，也冇有挽留你，一切本可不必生……優柔寡斷，傷人傷己，最後對誰都冇有好處。
喬宣咬咬牙，道：“有些事，已經忘記了。”
華瀾神色一怔。
所以，你果然都記得，是不想記起。
因為你不想回來見。
不想再和有關係。
不想再同糾纏。
這就是你答案嗎？
華瀾不能接受這樣結果，眸底隱有暗色積聚，抬手，輕輕拂過懷中人麵容……
帶著溫柔憐愛之意……
喬宣見狀越焦急，看來自己說辭無法說服華瀾，等等，他想到一個理由了！
他當初被迫去曆劫，是因為渡不過天劫，差點灰飛煙滅，不得不轉世曆劫……一般仙人為麼去曆劫來著？一般都是為了突破，為了修煉啊，而專門去曆情劫，好像都是為了斷情絕愛……
自己可不是為了修無情道，他是怕死才不想談戀愛……結果殊途同歸嘛……
演一演還是冇問題！
喬宣望著華瀾，眼神變淡漠、無情，一字字道：“情之一字，不過是煩憂罷了，帝君又何必執著呢。”
華瀾聽著這句話，臉色一白，他想到了麼……
喬宣也知道華瀾想到了，狠狠心，用冰冷語氣道：“區區一場情劫罷了，都能放下，帝君身為上神，難道還不如嗎？”
華瀾望著少年淡漠雙眼，裡麵再無當初半分溫情，他看著自己，像是一個全然無關陌生人，這一刻，他不得不意識到一點——少年已經不愛自己了。
於他而言，這一切是區區一場情劫。
黃粱一夢。
夢醒就麼都不剩了。
斷情絕愛，斬儘塵緣。
華瀾痛苦閉了閉眼睛，他去這凡世走一遭，體會凡人七情六欲，卻不曾想竟深陷其中……以為你出現，是漫長孤寂一生裡不一樣，結果換來一句區區一場情劫……
以為你是劫，其實也是你劫。
帶給你所有恨，所有痛……最後不過是成就你無情之道。
如果當初，能保護容家不被覆滅，能保護你不被皇後所害……這情劫，是不是就不成立了？們是不是，就可以有一個好結局了？
喬宣雖然於心不忍，還是狠心說完那番話。
你以為是一世情劫，其實是七世情劫啊！
就算不談感情，自己若是答應了華瀾，華瀾就要對付白蒼和江惟清，以及一個可能樞塵……這也太要命了，不僅僅是要自己命，也是要華瀾命啊！果然還是單身保平安，你好好家好！
是看華瀾這般絕望，喬宣難得心軟片刻，輕輕道了聲：“陛下……忘了吧。”
華瀾失神望著少年……
落入那雙清透溫澈雙眸，仿佛一瞬間，回到了曾經，在那桃園之下初遇……
你是不愛了，也不怪了。
讓忘了你。
也許是你留給，最後溫柔，可是卻寧可，你不要這般溫柔……
喬宣說完那句話，看華瀾有片刻失神，趁他不備，陡然衝破了禁製，一道法術將華瀾打了開來！轉身飛遁而去！
前方一白一灰兩個身影飛過來。
是雲庭疏和樞塵。
喬宣眼神一亮，師父來救人了，他毫不猶豫向著雲庭疏飛去，還相距數百米時候，忽感到一股巨引力將他往下拉！
怎麼回事？
喬宣錯愕低頭一看，見山脈地麵開始遍布裂痕，那裂痕迅速擴，整個地麵都轟然塌陷！地麵出現了一個巨黑洞，而黑洞仿佛漩渦一般，將四周所有一切都無情席卷進去！
喬宣根本飛不動，身軀迅速下墜，靠啊啊啊！這是麼情況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