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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卷五·第二十一章

2025-05-30 作者: 糯米橙子

屋子裡麵一片肅靜, 隻有偶爾白露敲擊鍵盤的聲音。

小姝的哭泣是無聲的, 眼淚一滴一滴地沿著臉頰流下來,但是她的眼睛仍然倔強地與陽光包圍著的薛葭葭對視。

這是她前所未有的堅持。

她不得不承認,她說得都對。

抱著試圖奪走淩昭的念頭刻意接近他, 卻在很久以前就失了先機。

所以現在無論怎麼努力,都是讓人輕視的後知後覺。

可是她就是不甘心啊……

她從記事起目光就一直追隨著他, 她相信冇有人比她更喜歡他。

而那樣濃鬱持久的戀情,卻敗在了告白的勇氣上。

她在哭, 不知道是為了薛葭葭那字字見血的斷言還是為了自己的悔不當初。

薛葭葭歎了一口氣, 話全部說開以後,倒見得不忍心起來。

有時候有些事情確實,失了時機, 一時一地地缺乏勇氣, 就完全是另一副局麵。

但她卻不會後悔將這些挑明。

她雖然很少去主動出擊,對於彆人的所作所為也向來不會苛求;然而這件事不同, 她完全無法姑息。

因為她不喜歡自己的人生裡有任何遺憾。

不想……將來和她一樣, 為著悔恨而哭泣。

她轉開臉,看向花圃裡那片明豔景致,指尖下意識地觸到口袋裡的那枚戒指。

這戒指和送戒指的那個人,都是她願意用全部努力來維護和爭取的。

“葭葭。”

淩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伴著輕輕叩門的聲音。

“我可以進去麼?”

她鬆開窗簾, 走過去開門;在經過小姝身邊時,遲疑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遞過去——小姝眉心微動, 遲疑著,接過手帕仔細拭淨臉上的淚痕。

這是起碼的尊嚴:她不會願意讓淩昭看到自己淚流滿麵的樣子。

這是在所愛的人麵前,一直試圖保留自己微笑模樣的堅持。

葭葭等她擦乾了眼淚,這才打開門;長身玉立的青年,見開門的是她,展了雙眉,露出一抹傾城的笑,遞過手中盛著冰塊和哈密瓜的果盤來。

水晶果盤和他晶亮的眸子,相映生輝。

任何時候都無法忽視的絕豔——饒是在屋內剛才那場冇有硝煙的戰爭,也不會影響彆人對他的美好的向往。

她也彎了眼角,極淡地笑了笑,捏了一片瓜,回眸時,和他一起看向屋子裡癡癡看他的小姝。

她的臉上冇有淚痕。

但她的眼神和神情,分明是剛剛哭完的樣子。

葭葭忽然對著他菀爾一笑,輕聲道,“你……要不要和她單獨說說話?”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提議。

也許是看到她沮喪的模樣有些不忍,也許是希望著她能和他說清楚,也許是想借他的口來斷絕她的念想。

但不論是怎樣的動機。

她相信,此刻她一定想要和他說些什麼。

而她也願意給予這樣的寬容——因為知道他的心意,因為知道她戀情的無望。

對於一個注定失敗的對手,她願意給予這樣的尊重——雖然這種信任是建立在一個相當殘忍的基礎上。

他看了看屋子裡滿麵悲傷的小姝,又看了看身邊的她,點點頭,說好。

她回以淺淺笑意,便去拉那邊對著電腦屏幕傻笑的白露。

“你確定要讓他們獨處?”白露起身時跟她耳語,一時尚不能理解薛葭葭豁達得過分的神經,“要是她借機卡我哥的油……”

她笑著擰她的臉,“就你想法多,我們去你哥房間呆會好了。”

“嘖……早知道這麼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去我哥房間。”咕噥著,卻冇有反對,乖乖地出門。

葭葭也跟著踏出去。

卻在末了,忽然被淩昭拉住手腕。

她驚疑著回頭,昏暗房間裡他的眼瞳仿佛兩丸黑水晶,“你留下。”

說完不由分說將她拉回來,順便將白露一把鎖在門外。

“我已經保證過,絕對不會讓你有猜疑。”他握著她的手,低頭堅定地說道。

保證過?

什麼時候?

她試圖從他的眼睛裡尋找答案——那個保證可從來冇有存在於她的記憶裡嗬。

他對她微笑了一下,便轉眼去麵對旁邊麵色頹敗的小姝。

他什麼時候都是這樣好看。

小姝的眼睛忽然又蒙上霧氣。

她知道等待著自己的是什麼。

或許之前還能夢想著有一天他能夠忽然對自己青睞有加,但今天卻一定是將她從夢幻中完全剝離的日子。

她希望現在自己就可以逃開;從這個暗淡的房間裡跑出去,從這樣壓抑的氣氛中逃脫。

但她的腳卻像縛了千斤的巨石,一步也無法挪動。

因為站在她麵前的,是她戀慕了十多年的神明;單是看到她,便足以讓她放棄所有的信仰,甘心沉淪。

而現在,那個神明帶給她的,將是審判。

她知道自己會被絕了所有的念想,卻還在這僅有的幾分幾秒裡抱著希望——她希冀於他的溫柔,希冀於他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疾言厲色的優雅。

希冀於也許會產生的奇跡。

雖然。

他們交纏相扣的十指,卻在提醒著她,即將到來的,是她最無法接受的宣言。

葭葭看著小姝微微顫抖的肩膀,有些不忍心地彆開臉。

如果可以,這樣對著一個尚未能構成威脅的單相思者,她是絕對不會這樣絕決;而她亦做好了準備,當一個完全不知情的人——由著他和她私下達成共識。

總好過看著一個癡心的女孩子在所愛麵前等待宣判。

儘管她試圖離間她和他的感情,但她可以理解——正如她能夠為了捍衛所愛而不惜對她冷酷一樣,在維護和爭取自己的感情麵前,所有人都是自私的。

——但也同樣因為這個理由。

她可以理解她,但不能原諒她。

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多角戀愛確實,傷心又傷神嗬……

“其實這並不能怪你。”淩昭的聲音清清冷冷的,在木質的地板上輕響,“怪我一開始態度就不夠明確。”他的臉上是愧疚的微笑——“我應該早一點向所有人說明,我除了薛葭葭以外,再不會愛上彆人了。”

他終於說出來了。

她盈在眼中的淚水終於因他的結語而流下臉龐。

他不會再說太多,多一句就是殘忍,但他也不需要再說太多,少一句就是姑息。

他完全清楚地表達了他的想法。

他隻愛她一個人,不論什麼時候,不論以後再有怎樣的人出現,他都不會改變。

所以她怎樣,都是徒勞。

她如何做,都隻是給自己添加困擾。

他並冇有出言責怪她的小心思——甚至他完全洞悉了她的動機。

他隻是自責,自責著自己冇有早一點讓所有人知道——知道他對她的愛,已經到了無可回轉的地步。

她試圖微笑,彎起的眼角眼淚一直落下來;她點頭,說我知道了。但哽咽著無法拚湊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她不是不知道他喜歡她,但冇想到由他口中說出來,卻已經到了這個田地。

她嗬護珍愛了那麼久的夢,就這樣破碎了。

她連最後的努力都冇有來得及做出多少,就被那兩個人扼殺——那兩個人,已經在珍重彼此到了容不得任何細小威脅存在的地步。

她認識他在前,卻來得晚了。

看著捂著臉的小姝,她的肩膀一顫一顫的,仍然是無聲地哭著。

她聽完他的話,嘴唇動了動,便轉過臉去哭泣。

即使他們知道她在哭,她也不會再讓這兩個人看到自己流淚的樣子。

薛葭葭的心裡有些慨歎,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的確。

她也怨恨著他。

雖然也試圖說服自己,自己身邊有第一天,有蠶,有阿泰、木頭——一起玩的男孩比他身邊的女伴多得多。

但她卻無法去忽略當他身邊有彆的女孩長期相伴時的不快。

——她可以確定自己在和彆人一起玩的時候,內心純粹,對他的喜歡不會受到任何影響;卻無法確定,是否他也有同樣的堅定,能在那樣巧笑倩兮的容顏相伴時不會心動。

他對她的情意,她可以感受得到。

但無論是怎樣的行為,都無法代替語言的明確。

——女孩子,大概都是願意聽到那樣的誓言,即使有人說承諾是因為冇把握做到。

可隻要是有這樣一句話,哪怕是欺騙,也會讓那顆無所適從的芳心安定下來。有了可以攜老的希望。

她低頭歎氣,借以掩飾自己臉上不可抑止的紅潮。

頭一次聽到他說愛自己,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他確實厲害。

隻是這樣一句話,便瓦解了小姝的希望,也化去了她心裡的不安。

她的心結,盤踞心內多時的心結,便被這樣一句話,輕輕鬆鬆地化為無形。

握著他的手指不由地又收緊了些。

“我們先出去了。”淩昭牽著薛葭葭,將這房間留給小姝一個人。

在這種時刻,冇有人會希望彆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而那個彆人,也正是造成自己脆弱的根源。

她需要一個人來冷靜情緒。

他的手搭上門把的時候,一直默默哭泣的小姝忽然間開口,聲音喑啞,“淩哥哥……我,還可以是你的妹妹麼?”

他對著門,右手和薛葭葭十指交纏;她看著窗外那一線耀眼綠色,滿眼淚光。

她恍惚想起很小的時候,纏著父母來到他家裡玩;和淩霜一起玩遊戲時,眼睛卻冇有離開過他的身影。

她一直叫他淩哥哥。

淩霜會一直笑她比她還像他的妹妹。

而她在心裡默默地許願將來能夠成真的青梅竹馬……

眼中的綠色在清晰和模糊之間交替,眼淚不斷地遮蔽她的視線,讓她看不清楚。

她現在隻存了這樣的念頭,希望能有他的許諾,希望不會被他厭棄。

在這種情況下,多半會回答。

你永遠是我的好妹妹。

之類的話吧。

薛葭葭輕輕地喘了口氣。

那種話確實比較不傷人——甚至在她肝腸寸斷的時候,也許還能帶來些許微薄的安慰。

“在你忘了我以後。”

門開了又關上。

屋子裡隻剩了小姝一個人。

“哈……”她深呼吸,去抑止眼中再度湧上的水霧。

為了不讓她有任何的迷茫,連這樣的安慰,也吝於付出麼?

他好殘酷。

他給了她一個,多麼難於完成的任務。

他也在告訴她。

從此以後,他的溫柔,不再會給予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

正如他所說的,他不會再愛上彆人了。

“……”直到被淩昭拉進房間裡,薛葭葭都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真冇看出來。

這美人到堅決的時候,能絕情如斯。

——她終於找回一點,當初初入遊戲時,所見到的那個冷冷暗殺者的氣勢了。

“完了?”白露一把扔開薛葭葭電腦上的鼠標,從電腦椅上跳起身來,就要回去自己房間。

“你等會再去吧,讓她一個人呆會。”淩昭出言製止。

換來小妹曖昧不清的調笑,“喲,大哥你好體貼~”

……她剛才在那裡就不會有這種誤解了。

薛葭葭腹誹。

“怎麼這麼快就完了……”完了還不讓人早點進去。白露的重點被兄長的目光扼殺在喉嚨裡,既然不能回屋遊戲,隻能在這裡陪著這對夫婦八卦,“哥你剛才說什麼啦?是不是讓小姝哭得更厲害了?”

“……說給你聽剛才就不會趕你出來了。”淩家兄長對小姝一如繼往地毒舌。

“吃火藥了。”白露嘟囔著,隻得去向準嫂子求教——“你這是什麼表情?”

“什麼什麼表情?”薛葭葭捏捏自己的臉,試圖將幾乎麵癱的臉回歸正常。

但無法改變的是,目光裡油然而生的敬畏。

要是將來有一天淩昭這樣對自己……

甩甩頭,她絕對不要自生煩惱。

但他今日的冷酷,倒確實有些不太尋常——

“呃,你今天……有些……”她試探似的詢問,並抱有了和白露一樣踢到鐵板的覺悟。

但淩昭從來冇有對她如此,也斷不會在今天就這樣開了先河。

他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解釋,“其實她和rose,確實有聯係。”

“什麼?”白露一下子跳起來,“搞什麼啊,剛才葭葭說的時候,她還否認搞得好像很無辜我們在誣陷一樣!靠啊!跟rose搞在一起,葭葭你剛才說話還那麼客氣!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儘管凡爾賽玫瑰在葭葭麵前一直是個失敗者,從前到現在,都是如此;但和葭葭親厚的人,都難以對這個人有任何的好感;甚至極默契地,將之劃入頭號敵人之列。

那麼與rose有關的小姝,無論再怎麼清白,都一定多少做了對葭葭他們不利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較之於白露的憤怒,葭葭則冷靜得多:關於小姝和rose之間的默契,她也僅僅停留於猜測階段,並冇有真憑實據,也冇有抓到任何蛛絲馬跡。

“我之前帶她的時候,rose總會在附近——盜賊係的視野和感知,比彆的職業都高得多;儘管她藏得很仔細,但多次出現以後,我就有所懷疑。而且,”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葭葭,繼續道,“隻要她在附近以後,小姝就會過來我身邊,論壇上的那些截圖,剛好是曖昧的角度。我本來也隻是懷疑,可是今天看到截圖以後,心裡就更明白了。”況且進入遊戲以後,再如何也應該知道來自天外和蒹葭蒼蒼本是一對,她反複在他麵前暗示著葭葭和第一天有多麼般配,更讓他心裡有了提防。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當著她的麵說出來呢?”那些截圖和流言,給她和他造成的困擾今天便見了成效——若不是,若不是他確實有那樣堅定的心意,也許她和他之間又得經曆好一番波折:還未必有好結果。

她剛才甚至以為自己是錯怪了她,她隻是在妄想,畢竟還冇有太過實質的舉動——卻不曾想,她的行動,比她所知道得要多也準確得多。

——與凡爾賽玫瑰聯手。

嗬。

“我想冇有必要。”他輕聲說,把玩著她纖細的手指,漂亮的眸子牢牢鎖定她同樣剔透的瞳孔,“就讓她當作我不知道吧。對於,她來說……”

他冇有說完全。

但她已經完全領會。

這才是他最後的溫柔。

無論說與不說,她的愛情注定不會被他接受;她已經一敗塗地至此。

而他若是揭發這一切,便讓她知道在他心目中,她的形象已然儘毀。

對於任何人來說,不被所愛所接受固然痛苦,但更無法忍受的卻是被他所唾棄吧。

而她又是自尊心那麼強烈的女孩子。

他對她殘忍,不給她任何機會;卻又念在這麼多年的相識,給了她最後的溫柔。

保全了一個女孩子的自尊心。

這就是她的男人嗬。

薛葭葭回握他的手掌,微笑著靠上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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