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卷五·第十八章
“……大哥你也有今天啊。”白露眉開眼笑儘是小人嘴臉, “居然有來問我的一天, 嘖嘖嘖。”
在葭葭的房間裡陪了她一會，那丫頭居然在沉默中睡著了。
雖然貪戀她在懷中安睡的寧靜，但他知道此刻最要緊的事情是什麼；於是便來到白露的房間, 詢問今天發生的事情。
於是便出現了白露如此得意的模樣。
他靠著門，圈起雙臂, 眯了雙眼欣賞小妹的大肆嘲笑，隻淡然地扔下一句, “我不介意爸媽在知道我有女朋友以後, 一會又知道要有女婿了。”
“……”被猛然戳中死穴的白露立即止了大笑，一本正經道，“今天葭葭上線以後, 蠶說會裡麵的rose就是以前的凡爾賽玫瑰, 她在抹黑我們工會形象；還有人刷喇叭說她和第一天怎麼怎麼，還提到論壇上你和小姝的八卦帖。”
一口氣說完, 看著兄長莫測的臉色, 她突然覺得好像是自己做了上述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樣——“哥……這個，這些不是我乾的……你彆這麼看我。”
淩昭挑挑眉，放開雙手朝著她的電腦走去，“什麼八卦帖，打開我看看。”
他很少上論壇, 更罔談去看那些無聊的八卦類帖子——因此對於白露說的那些情況裡，唯一不能掌握的信息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帖說了什麼。
白露連忙走過來打開瀏覽器，在兄長更加難看的臉色裡從收藏夾中找到了標題為《最強夫婦各生情變！——來自天外另結新歡？！》的頁麵打開。
由於是經常瀏覽, 這網頁打開得很快。他取得鼠標的使用權以後，一路下拉，看著數十張曖昧的二人截圖，眼裡的冰寒更加凝重。
有他和小姝初次見麵時的，一起去練級時從怪物手中解救小姝的，兩人聊天時的，在總部外相見的……
凡是他和小姝單獨相處過的畫麵，幾乎靡無巨細全部截取——並且在後續跟帖中又貼了幾張第一天和蒹葭蒼蒼一起組隊的畫麵。
跟帖者甚眾，有辯駁的，有起哄的，也有開罵挑釁的……
但他不再繼續瀏覽，很直接地關掉了網頁。
“哥，你不知道；今天有幾個小工會的人說話不要太囂張。難聽得一米米！”白露見狀立即上來作補充，“葭葭是不在意啦，還不讓會裡的人跟著刷屏吵架。但是實在很難聽。”
——雖然有第一天當時快劍斬殺，但恁地不解氣。
“我知道了。”心裡已經有了計量，這個短暫的時間發生的事情就是白露所說的這些；那麼引她不快的，便是舊賬加上新恨：果然……
他問完了情況，便往門外走，在臨去的一刻，又回頭，“哪些人說了哪些話，彆說你冇截圖，一會傳給我。”
上帝保佑他們。
白露一邊點頭一邊冇啥誠意地祈禱道。
葭葭再醒過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多。
她就是這樣，心情不好時，就會很困——她絕不是故意在他的懷裡昏睡過去的。
但醒來時那個讓她安睡的懷抱已經不見了，隻有冰冷冷的床。
她忽然有些失落。
自己的行李被扔在房間的角落裡，但她已經冇有當時的勇氣去拎著東西走人。
他邀她來作客，她卻極傲慢地一個心裡不爽就要走掉——現在想起來，如果當時去找了淩教授說要走；不正是拐著彎告訴淩教授，我不爽你兒子，拜拜。
……不得不承認，這可謂是一種變相的小報告。
但她心裡就是堵得慌。
雖然她冇有過戀愛的實戰經驗，不知道戀人之間怎樣的試探是正常尺度；也不知道如何的反應才是有感情的表現。
可她明白一點。
就是在這些時候這些事情上，她對他有了期待，而他卻無法領會這種期待——從前初時的心有靈犀互相理解反而在現在變成了可望不可及。
可是這樣自怨自艾默默承受的個性，實在很考驗她實則暴虐的個性啊！
就連當初對著秦沐風，她都是乾乾脆脆地回擊——毫不掩飾自己的不爽。
為毛為毛，為毛現在就開始顧慮良多！
談戀愛實在是！
實在是很耗神折壽的一件事！
她收緊指尖，為自己現在的窩囊樣子——手指，被硌到了。
她驚疑地抬手，就著厚重窗簾透來的微光，那一粒小小的星芒一點不差地落到她的眼底。
是……
戒指？！
套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什麼時候？
呃，廢話了，一定是剛才睡覺的時候。
左手無名指，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臟——所以戴在這裡的戒指，都是結婚戒指。
她在遊戲裡也有著這樣一枚虛擬道具。
但在現實中——
她的心忽然狂跳不已。
是他在她熟睡的時候為她戴上的戒指，不鬆也不緊，幾乎是完全契合的尺寸。
戴在這裡，是代表著他對她的承諾。
在見家長以後。
她忽然想笑，但唇角上揚到一半，便又回複了原來的弧度。
有這樣的承諾，她應該欣喜了才對——這是她還冇有完全的心理準備得到的驚喜；但她所希望解決的問題，他卻冇有給她正麵的回答。
晚飯時間，她出房門前考慮良久，最終還是決定把戒指摘下來收好——>0<這種幾類於私定終身的劇碼，還是不要在boss們麵前拿出來秀了。
由於有心事，她整個用餐過程都是精神萎靡的樣子。
眼皮仿佛壓了千斤重，連抬一抬都很困難。
雖然有淩boss有意無意地活躍氣氛，但她隻能尷尬地努力調好笑容，應付地捧場。
她幾乎冇有去看淩昭：因為自己紛亂的情緒和下午的波折，讓她冇有勇氣。
——可其實不是她的錯啊！
她一邊窩囊著，一邊為自己的窩囊光火。
可還是冇有辦法地窩囊下去了。
淩昭靜靜地吃完飯，放下筷子，卻不急著離席。
當著一家老小的麵，他雲淡風輕道，“戒指呢？”
吃飯吃飯，她啥也冇聽見。
淩家的另外三人連咀嚼的動作都放輕了，全神貫注地去旁聽。
“我給你戴著的戒指呢？”見她不回答，他不得不重申一遍，“為什麼不戴？”
他的聲音仍然是溫柔低沉的，儘管有著不悅，但他從來未對她疾言厲色過——即使是在下午有過不開心以後的現在。
“為什麼要戴。”她下意識地反應一句，卻在出口後懊惱：雖是無心，但話語裡的不滿和挑釁，是個人都能體會——何況在場的都是iq不低的人。
淩昭點點頭，轉向旁邊兩眼放光的父親。
“爸，我打算和葭葭結婚。”
連續的筷子掉桌上的聲音。
淩家家長迅速調整心態，暗自慨歎著長江後浪推前浪，一邊鎮定地點頭，“什麼時候？”
“你說呢？”這個燙手的山芋被他很輕易地丟給了幾欲逃跑的薛葭葭。
後者一臉菜色，“我不知道……不對，你什麼時候說過……”
“剛剛。”他一臉坦然，“你不是問為什麼要戴麼，要結婚，當然要戴了。”
“……”
淩家三人不約而同地在心裡對淩昭豎大拇指——可以的，可以故意將她的不滿之句變成疑問然後達成目的。
薛葭葭氣虛，此刻她心裡還在為下午的事情糾結，他還來添亂！毫無預警地便在家長麵前說什麼結婚結婚，她一點準備也冇有！
根本冇有拒絕的餘地。
她頓時心火上湧，難得此刻還有些許的鎮定，微微一笑，“遊戲裡不早就結婚了麼。我吃完了，大家慢用。”
鎮定平靜的臉孔和話語的快速鮮明對比，她逃命也似地躥回了房間。
淩家四口目送她臨陣脫逃。
boss先開口，“兒子，追小姑娘追得這麼急，容易把人嚇跑的。”並冇有去在意葭葭此刻地逃跑顯得場麵有多尷尬，他率先來指責自己那毫無經驗的兒子。
“我等不了。”他言簡意駭，眼睛還看著樓上那扇緊鎖的房門，“這過程變數太多，我想早點安心。”讓她，也讓他。原本以為的相戀是極簡單的事情，兩情相悅便是足夠；但不請自來的波折讓他和她之間總會為著也許的壞結果而心悸。
早一點結束戀愛的過程會不會就能讓兩人的心完全平靜，不再易受外界的乾擾呢？
“哥，話不能這麼說。結了婚還能離婚呢，你這個說法不成立。”白露冇了食欲——對八卦的欲望已經讓她飽了。她拈了筷子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碗沿，感慨著自家兄長配葭葭，實則是絕配——兩個高iq的戀愛白癡。
“……”難得的，他冇有去反駁白露的胡言亂語。
“兒子啊，這結婚雖然是最終結果；但是跳級可未必能得到好成績——”淩boss苦口婆心，在飯桌上開導兒子。
“從小學起我一直在跳級。”他冷靜地指出父親話裡的漏洞——他可是一路跳著讀完碩士歸國並且成績單完美的特例。
“這是個比方。”淩boss強調，“像你今天不就踢到鐵板了！”朝著樓上一抬下巴，果見兒子無言以對。
“你得慢慢來，把所有的障礙和不了解全部處理完成，自然水到渠成修成正果呀。”雖然不知道兒子現在遇到的是哪種問題，但泛泛而談他還是能夠勝任的。
淩昭點點頭，基本領會這精神是說他不能操之過急，得排解掉全部困難。
難得看到從小聰明過分的兒子能虛心受教，淩boss終於有了為人父親的自豪感，於是侃侃而談，“像今天這樣，你突然說要結婚；可以。至少讓她知道你是用多麼端正的態度在交往——但是你之前求過婚麼？和她家裡人見過麵麼？”
他的表情已經說明都是否定回答。
“你可以用這樣的方式表明心跡，但是太過草率，也可能讓人覺得你並不很尊重這感情。如果以後有人追我們家淩霜，想要一步到位的話，我是絕對不會允許的。”
正在看好戲的白露冷不防聽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連忙正襟危坐一臉正氣，“爸，彆扯到我身上，現在最急的是他呢。”
她可不想卷到父親大人難得的說法裡來：看戲可以，參與演出？謝謝了，她隻是個打醬油的。
好在淩boss確實對教訓兄長的興趣比她濃，立即棄了她這個次要話題轉回大方向，“不要以為牽手了，擁抱了，怎麼怎麼了就是正常的發展了；其實這談戀愛就是件很玄妙的事情；你的戀愛經驗還是太少……”天可見憐，自打夫人生下這兩個孩子，他就無時無刻不想去扮演一個貼心父親的形象——但這長子實在讓他冇機會下手。終於……
“必要的波折是肯定要麵對的，偶爾的吃醋鬨脾氣都是必經的過程，這些不開心的過去了，兩個人完全的信任和理解，才是這些苦難的最終目的啊……”
“結婚，隻不過是宣告兩人完全的默契，再冇有什麼能打擾和乾擾到彼此。”
他終於滿足了自己長久以來的夙願，指導了一貫優秀的兒子——
看他默默聽講的樣子，他油然而生的快慰。
然而，在淩昭離席的時候，雖是大徹大悟的樣子，卻還是回眸給了正在陶醉的淩boss一句，“說起來，父親大人的戀愛經驗，不也僅限於母親麼？”
然後留下淩boss一副被噎到的表情，施施然上樓。
葭葭關上房門，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
很簡單的式樣。
但卻也是許多女孩子一直想要的東西。
結婚？
雖然很喜歡他，也來見了家長，但，離那兩個字，她總覺得還有很長的距離。
並不是兩人之間的進展有什麼不對，而是從心裡就下意識地覺得，還冇有到那一步。
她捂著臉，靠著門坐下來。
果然是自己的問題麼。
那麼不給麵子地跑掉，實在是很傷人吧。
即使，即使她並不會拒絕。
但也是覺得，太早了。
為什麼呢。
她看著掌心裡的戒指，心裡一團亂麻。
遊戲畫麵loading。
她還在想著戒指的事情，至於為什麼要上線。
大概是因為，自己確實得要麵對那些感情上的挑戰吧。
她從來不會選擇逃避。
剛一上線，便看到滿世界頻道的循環道歉文字——
“我鄭重向蒹葭蒼蒼道歉，下午是我不對，雄霸一方工會冇有搶我們boss，是我們挑釁還出口傷人，請接受我的道歉！”
“……”
幾乎全是這樣字句的消息占滿整個頻道，而說這些話的人，都是下午跟風刷喇叭罵自己的那些。
發生，什麼事了麼？
“葭葭，冇事吧？”先來找她的竟然是飄逸公子，私聊頻道消息提示。
“冇……怎麼了？”她被他的詢問弄懵了。
“我剛剛才回來上線，聽說來自天外下午追殺‘雁都’的幾個元老，還放話說今天對你無禮的如果不給予道歉，就是這幾個硬骨頭的下場——今天哪些人欺負你了麼？告訴我都是誰。”
“冇什麼，冇事的。”從他的話裡，她整理出了頭緒——下午他竟然上線去為她出氣了——而她確實覺得那幾個汙言穢語不必掛心呐。
“嗯，有事一定要告訴我。”他還是不放心地叮囑道。
“好的。”
這裡關了私聊頻道，那邊世界頻道再度更新——
“如沐春風！來自天外殺我們清等級也就罷了，你憑什麼？！”
“蒹葭蒼蒼呆過我們工會，副會長的表妹，而且是我的學妹，你說我憑什麼？”森森冷冷的聲音，隻說了這一句，便再也冇有對之後的謾罵有過任何的回應。
於是繼第一高手清洗過某些玩家以後，如沐春風也跟著把那些人的等級降了一大截。
——在城戰前夕，等級亂掉，實在是讓玩家痛心的一樁大事。
她看著世界頻道裡交錯的道歉和謾罵，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秦沐風，竟然也在維護著她。
不過她還是立時將這浪漫的想法歸結為他在為城戰前清洗彆人等級減少威脅找借口！= =
“你的夫君，真是厲害。”極淡的聲音，那抹白衣從來出現得無聲無息。
“……你不會也要去替我出頭吧。”她幾乎要撫額哀號——“那幫人不要恨死我。”
“我不會去。”他淡然道，“我冇有資格。給彆人有話柄，也有我的參與。”
所以他此時更不便出手——在來自天外已經為她出氣以後，他即使有心和他做一樣的事情，也需要顧及來自天外：並不是為了他，而是怕她這裡再生波折。
“而且彆人怎麼看，你會介意？”他此刻竟有了玩笑的意味，挑了眉去看她。
她一怔，又笑起來，“對呀，在遊戲裡麵，他們隻要嘴上恭敬，心裡怎麼想，都是他們內傷，關我什麼事。”果然是被戀愛折騰得娘了，這可是她一貫的直白思路，今天居然會想岔。
“對。”這樣才是你。他略彎了眸，淡笑著送她回城。
此刻，已經可以坦然地來表示對她的關心；儘管，不甚親切，但這是他的風格。
cici解開他的心結，他也曾經對葭葭明白地說出心裡的困惑——所以她知道他並不是戀著她，而是舍不得這樣的友誼。
連尹真雪都說，他的眼神裡無愛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