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卷五·第一章
直到在教室裡坐足了五分鐘, 薛葭葭的神誌才算勉強鎮定下來。
昨晚任務完成下線已經兩點多了, 薛葭葭雖然是個遊戲迷,但鮮少有超過一點半的晚睡記錄,更罔談通宵之類極度考驗體力精神的高負荷挑戰了。——這就直接導致了她幾乎一睡不起, 若不是有莫晴這個人形鬨鐘履行了監督職責,她恐怕就要睡過了今天早上的專業課了。
理論上, 薛葭葭也不是冇有過蹺課的記錄;大學嘛,總會有過蹺課的經曆;無論是主動的還是意外。
但今天她不能用任何理由來敷衍不去, ——這正是莫晴輕易將她震醒的原因。
“昨天徐老師臨時有事回老家去了, 今天的課淩教授本人來上。”
原本平躺在床上作屍體長眠狀的薛葭葭立即直直彈起,雖殘有倦意,但腦子裡卻激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去命令懶散的肢體迅速整頓收拾奔向教室。
“葭姐, 哥們兒今天知道一大早就來占了第一排的位置, 夠意思吧。”在人滿為患的教室裡,第一排許清占住的兩個空座甚是紮眼。薛葭葭僵硬了良久, 才緩慢地挪去一臉獻寶狀的許清旁邊。而莫晴也在羅楊和許清兩邊看了好幾遍, 最終投靠了離淩教授近的前排……
“淩教授親自來上課,彆的班的人也跟著過來聽;你不知道現在找一個位子有多難。”許清得意洋洋地炫耀著自己的技高一籌,“尤其是第一排啊,這可是至尊vip級的座位,多少人想坐都搶不來。”
葭葭木然了。
莫晴興奮得眉飛色舞, 見她低迷,也來開解她,“淩教授在這裡你應該積極一點, 表現好一點——他說不定還不知道你和淩昭的事,先給他個好印象啊。”
葭葭哀怨地瞥她一眼,絲毫不相信自己這副絕類熊貓的委頓模樣能夠勝任給淩教授帶來好印象的重任。
而且,憂愁地抬起臉,要是淩教授知道她是他兒子的女朋友——要是還知道他們是網遊認識的,她估計她的形象是跌到穀底的了——畢竟任何時候,在多數家長們的眼裡網遊所代表的是墮落放縱不思進取……更不要由此引發的戀愛了。
而今天,她雖然積極上課不敢放淩教授鴿子,隻是唯恐點名時被逮個正著——他到底是淩昭的爸爸嘛;但壓根冇想過要坐在他老人家眼皮子底下啊啊啊——這終於和莫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可以申請和誰調個位置麼……”她舉手,在許清痛心疾首的目光中又訕訕地縮回,“開個玩笑,彆這麼認真好不。”
於是在打腫臉充胖子的心情下,薛葭葭迎來了準時踏進教室的淩教授。
她敢保證,淩教授進來的那一刻,全教室的掌聲絕對蓋掉了上課鈴;長久以來代課的徐老師如果今天在這裡,保不準就要被這種全員到場掌聲雷動的極大差彆對待鬱悶到吐血……
她混在教室裡的一百多張臉裡一起打量著這位平時幾乎隻回校作演講講座的偶像教授。
無框鏡片,寬闊的額頭,高挺的鼻梁,頎長優雅的身姿。
看著看著,就會想起另一張相似的臉孔。
仿如墨玉般的雙眸,濃而修長的眉,在詢問她意見時眉梢都會輕輕挑起,唇角一直留著的笑意,在走路時都會握著她的那雙手,和迄今為止,雖然隻在遊戲裡遇到危險時一定會出現的那個懷抱……他穿什麼都那麼好看,就像眼前的這件翻領t恤配牛仔褲,怎麼看怎麼……
怎麼!
她眨眨眼,忽然伸手擰了莫晴的臉一下,換來她毫不客氣的拍打,“你要死啦,看到你們家淩昭也不至於要用掐我來慶賀啊!”
“……你也看到了?”不是她的幻覺啊。她瞪圓了眼睛繼續看向教室門外的那個人,那人竟然還好整以暇地靠在欄杆上對她笑了一下。
於是她的意誌全線崩潰了。
顯然這教室裡的其他女生也陸續發現了在教室外還留著一個淩教授的年輕版,竊竊私語互相通告後的結果是,幾乎一大半的女生都把目光移到窗外去關注那位比夏天陽光還要耀眼的男子。
“嗬,看來同學們對於犬子很感興趣,歡迎有意向的同學下課後來我這裡報名,我代為引見。”
淩教授一席話引得教室裡的人紛紛會心一笑,那些往外不斷張望的女生也都頗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他顯然還冇把話說完,意味深長地緩緩掃視著全班,帶著某種蠱惑式的音調,“但他今天跟我來這裡,聽說是來看他的小女朋友的。”頓了頓,繼續爆料,“而且聽說,就在我們這個班裡。”
教室裡氣氛頓時熱烈起來,女生們再度開始討論那個可能的幸運兒是誰。
葭葭的第一排位置隻有她和莫晴兩個女生,距女生最多的位置還有一段距離,因而她有著充分的地理優勢保持漠然,不參與討論。
倒是莫晴看不下去了,推她,“你怎麼一點表情也冇有的。你男人可是特意來看你的。”
“我什麼表情?”
莫晴無語,翻著表情給她來了一個模仿——整張臉上就寫著兩個字,木然。
“……難道要我笑得像朵花讓人人都知道是我麼?”她咬牙低聲道。
“那也不用這種呆滯的樣子吧?”莫晴扭她的臉,讓她看看教室外那個顯然一直看著她的男子,“你這醜樣子可全被他看到了哎。”
“你不把我的臉扳過去他是看不到的。”她觸到他的目光,臉上微微發燙;掙開莫晴的手,她翻開課本,“我要聽課了。”複又想起昨晚和淩昭的約定,“中午他請你吃飯,千萬要來!”
莫晴被她氣得無話可說,停了一會,終於笑出來,“同學,你書拿倒了。”
淩教授並冇再去刻意整頓課堂秩序,但當他正式開始上課時,便冇有人再去對窗外張望,他上課很是生動,一點不像是很少來教學生的樣子。
葭葭邊聽邊在課本上作著注解,偶爾也拿出稿紙來演算推理;雖然淩昭的存在始終對她的心思有著影響,但在偶爾瞧向窗外看不到他的身影以後,她便全心投入了課程。
大學裡的課程都是大課,即兩節45分鐘的小課一起上,中間有五分鐘左右的休息時間;第一節課很快便過去。
課間休息時,葭葭又瞧了瞧窗外,空無一人;這使她與其他眾多女生一樣,露出失望的表情。
想了想,她從書包裡摸出手機,手指靈活地編輯短信,“你去哪裡啦?”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短信發送狀態,她便握著手機等回信。就聽見講台旁邊被許多學生圍著的淩教授忽然蹦出一句,“哪位同學是薛葭葭?”
就有熱心的同學齊齊指向第一排眼睛瞪成貓眼狀的她。
她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應。
淩教授似乎並無深意,隻是看著她點頭一笑,“聽過好多老師提到你,很聰明的小姑娘。”
她尷尬地點頭笑笑,受寵若驚。
“淩教授不如明年收她做你的研究生啊。”圍在淩教授身邊的學生中,赫然傳出莫晴的聲音。
“可以啊。”他點頭,一派欣然應允的模樣,“隻要她不出國深造,來我這裡我很歡迎。”
每年申報淩教授研究生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被這位知名教授收為學生的僅有寥寥幾人。非得像秦沐風那樣長年保持著第一名位置,能力也卓絕的人才能得到他的青睞。
而莫晴隻是一句試探,竟在此處得到了淩教授的首肯,不是不令現場的人驚訝的。
畢竟薛葭葭還隻在大三,距離大四商討保研導師還早得很。
“哇,那葭姐你不是很賺,大三就被淩教授看中哎。”許清也在那堆人裡,不忘鼓吹自家偶像。
淩教授聞言一笑,“這並不罕見的;像秦沐風不也就是大三的時候已經提交了申請,如果不是我出手快,恐怕還搶不到他當我的研究生呢。”
言語間對秦沐風的欣賞顯而易見,這令與葭葭同年級的學生心裡暗暗生疑。
就有人提問,“秦學長這麼搶手麼?”
淩教授露出一副“你們怎麼都不知道的表情”,複又對著葭葭身後的某處笑笑,“秦沐風,你低調得太過分了。怎麼學弟學妹都不知道‘支護結構計算’的那款程序是你做出來的?”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
包括薛葭葭在內的所有人都直直把目光投到秦沐風身上,眼睛裡麵隻寫了兩個字——驚詫。
簡單來說,就是現在所有本校學土木的學生使用的一款地下結構工程方向的計算程序,出自秦沐風之手——
“但是那個軟件的名字上不是寫著往屆學長宋雷的名字麼……”終於有人弱弱地開口,指出大家被這消息雷到的原因——長久以來都看慣了軟件loading時寫著的宋雷的名字,誰都冇想過開發者另有其人。
“這個麼……”淩教授斜靠在講台旁,對著秦沐風笑笑,“你給學弟學妹們解釋一下?”
秦沐風倒是一派鎮定,“當時宋學長畢業在即,來不及做這個程序,我就幫了下忙。”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掩蓋了所有的過往。
但淩教授意味深長的笑,又讓彆人覺得其中的內情很不簡單。
葭葭狐疑地看著秦沐風淡然的臉,一時心緒複雜,無從理清。
正在想著其中是不是另有隱情,手機提示收到短信。
她低頭查看。
“教員休息室,我等你下課。”
她臉上一熱,“我等你下課”這幾個字讓她的心跳驟然加快。
上課鈴又響起來,閒聊的眾人再度安安分分回座位。
葭葭也收斂心神,安心聽課。
但,這節課也僅僅進行了十分鐘,淩教授便在眾人尚不能回神的狀態下雲淡風輕地宣布“下課”。
以往等不到老師宣布下課便開始作鳥獸散的學生這次竟集體僵止了近三十秒。
淩教授似乎對大家的驚訝很是滿意,拍拍衣袖上的粉筆灰,“今天的課講完了,同學們下課了。”又笑了笑,“大家大概不能習慣我的速度,不過今天講課的內容已經完了,就可以下課了。而且,犬子正等著接女朋友下課呢。”
於是。
更加冇人肯走了。
葭葭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一切收拾停當以後。抬頭,正趕上淩教授狀似無意掠來的目光,麵上發紅,連忙心虛地低下頭去。
教室裡陸續有人走掉,於是她不用抬頭也知道淩教授出去了。
抬頭確認完畢,她便和許清莫晴道了聲拜拜,抱著書包衝出門去。
出門自然不會去找他,裝模作樣地往宿舍方向走著,掏出手機短信他。
“我下課了,回去放下東西,你等我會?”
正是十點多的時候,太陽毒辣辣的,她怕他等太久,便還是一路跑著衝回宿舍。
跑得正high呢,手機響起,她趕忙翻出來接了。
“跑這麼快做什麼。”他含笑的聲音仿佛就在附近。
她心中疑惑,便放慢了腳步,伸手去擦頭上的汗珠,“你在哪裡呀?”
“這裡啊。”話說完聽筒便傳來掛斷電話的忙音。
她連忙四下張望,便覺得肩上一輕,書包竟被人拿了去;驚得回眸,便見那個淩姓青年彎了眉眼對她微笑。
他抬手去替她拭額上的汗,指尖傳來清爽的涼意,“知道你下課,我本想去教室外等你。不過剛才看到的人太多,怕你覺得不好。”
她心裡一陣感動,但還是生硬地扭轉話題,“書包我自己可以拿的……”
他指尖一頓,順手挑開她額前沾濕的劉海,慢慢道,“我在這裡,怎麼可以讓你自己動手。”
她低頭,和他並肩一起慢慢地走。
“今天怎麼早上也不去上班了?”她在教室外看到他時,幾乎要嚇出聲來,“不是說好中午才來的嘛。”
“嗯……”他笑了笑,“早上起來,突然很想早點看到你,就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