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卷四·第十七章
她走出來的那一刻, 便開始有人竊竊私語。紛紛用著不可置信的目光去打量那個此刻成為焦點的女子。
白衣卿相, 情報類的無冕之王，尹真雪。
如果這遊戲裡她的情報能力如果稱第二，便不會有人敢於出頭認領第一的桂冠。正如料理第一的被子, 裁縫達人的cici以及高等藥師的葭葭是眾多工會夢寐以求的人才一樣，尹真雪亦不乏被各大工會重金招攬的紀錄。
但她向來眼高過頂, 從來對於這些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入會邀請視而不見，甚至也有過出言譏笑某些工會出資吝嗇也想攬其入會的小器；但就是這樣高傲又自由的尹真雪, 因著這些不留情麵的拒絕入會記錄, 可算是得罪了不少工會；但偏偏這些工會的人又拿她冇有辦法，輪到《亂世零距離》更新的時候還是得乖乖地大把大把的掏銀子出來買她的情報。
從某種程度上，雖然她不肯加入任何一個工會, 始終以自由人的身份在《亂世》裡來去；但這種身份卻也給各大工會吃了一個定心丸——畢竟她冇有屬於任何工會, 也就不會有信息壟斷這種事情發生。
但此刻，她卻在伊人相忘的陣營裡, 衣襟上也佩了伊人相忘的會徽！
這是一個多麼危險的信號！尤其在即將開始城戰係統的前夕, 正常人都知道在城戰係統開啟後，工會與工會之間獲得第一手資料的時機差異便極有可能決定最終的成敗。
私下裡，在場的其他幾個工會便都有人眼紅著伊人相忘竟能在不知不覺中招攬來這麼一個重要人物入會。
但顯然此時伊人相忘的主事根本冇有為此表現出一分一毫的欣喜得意，反而用著極不客氣的語氣質問這個網遊中的大紅人，“你在這裡乾什麼。”
指尖的筆緩慢地轉動, 尹真雪的臉色略顯蒼白，雖是應著來自天外的威脅而出來，但眼眸卻一刻也冇有離開過第一天。
“彆讓我問第二遍。”冷冷的聲音, 他一向不是有耐心的人。
“上昆侖看城戰開啟。”她挺直了脊梁，似乎是內心重複了很多遍的台詞，此刻能夠毫不猶豫地拿出來當作借口使用，“我一個人到不了頂峰。”
黑曜石般的瞳孔牢牢地鎖定她鎮定得幾乎有些過分的臉頰，良久，“為什麼對蠶出手。”
僅一個問題，便輕易瓦解她預謀已久的理由——若隻是為了跟蹤報道，她根本無須出手乾擾兩陣營搶boss的行為。
尹真雪麵上有些掛不住，但仍然嘴硬，昂著頭，用幾乎有些無賴的口氣道，“我樂意。”
第一天下巴一緊，冰冷冷的目光便疾速從她臉上移開，依舊掛出之前置身事外的冷漠表情。
他對尹真雪置之不理，不代表彆人也願意接受尹真雪的說辭。
就見白露的法杖一晃，一束無吟唱的中級雷係法球便結結實實地打在尹真雪身上；她猝不及防，被那技能的效果瞬間去了三分之一的血量，外帶後退三步的副加效果。
“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白露一副你無賴我陪你無賴的嘴臉，揚起下巴與一臉怒容的尹真雪對視，“不滿意可以來和我pk啊！”
葭葭掩麵，白露同學卯起來了，以前在《天下霸業》時這個副會長就經常為雄霸一方與彆的工會之間由口角發展到火拚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顯然此刻，她根本也不在乎以現在榜上無名的雄霸一方來和no.4的伊人相忘相爭。
此刻最開心的大抵是蠶了，雖說當時被暗算，但治療係的技能已然讓他此刻狀態好得不能再好；而白露出手，則將他的心情直接提升了幾個星級，無視掉現場已經一觸即發的兩大工會pk的局麵，他湊到白露身邊，笑逐言開，“呀，小白，你為了我出手呐。”
“閉嘴，你這個搶boss不知道開戰鬥訊息的白癡！”她恨聲責罵，但有外人在場，這兩人還是很曉得分寸地用了私聊，“你乾毛剛才那麼老實說冇有開訊息，詐他們一下也好的呀！”
“這樣啊。”他彎彎眼角，摸摸鼻子，“其實本來想來個欲揚先抑，說冇有戰鬥訊息，但是有錄視頻來讓他們high一下的。”可是被大舅子搶了先——
“白癡！”她翻個白眼，覺得他這種想法實在無聊，“那你真的有錄麼？”
“怎麼可能……”他的聲音無辜又欠揍，“打boss那麼high，哪有時間開錄製——不過幸虧你哥關鍵時刻不含糊啊，哈哈……”
“那是，不看看是誰哥。”兄長被這隻損人比誇人熟練的白癡誇，她也頗感沾沾自喜與共榮焉。
但麵上與伊人相忘橫眉立目的神情卻一點也冇打折扣，開玩笑，打了雄霸一方的人以後還想她白露為霜假以顏色，做夢吧！
先出手傷人的竟不是百草園的人，這一點大大出乎葭葭的意料之外——或者說，齊非白本人也頓覺詫異：雖冇有真正的會長頭銜，但作為由原第四第五工會合並而成的新工會伊人相忘之主事者，第一天雖冇有表現出對雄霸一方工會的友好姿態，但至少就目前的觀察而言，他對第一天與蒹葭蒼蒼之間若有似無的聯係還是有所感覺的。
竟冇想到是由第一天所管理的工會出手，更冇想到這出手的竟是一貫以自由身份出冇的尹真雪。
眼下的情況就可大可小了。
可以說是尹真雪個人行為，不代表工會意見；那麼五大工會一齊上山的陣容還可以繼續維持；但也可以在尹真雪所屬的工會方麵作文章，拚出一條誰與爭鋒不誠心合作的罪愆，再在下個驛站口以後兩大陣營繼續分道揚鑣。
決定權，就握在蒹葭蒼蒼與如沐春風手中。
而這兩人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竟同時沉默。
雄霸一方與伊人相忘工會的會員儘入戰鬥姿態，耽耽相向，唯有尹真雪不曾瞧雄霸一方的任何一人，隻將目光看定了不再看她的第一天；另外幾個工會的人都把目光放在各自陣營的主事身上，隻等一聲令下，便有行動。
葭葭一曾氣惱有人暗箭傷到了蠶，原意是揪出元凶，好教蠶出這口惡氣；但此刻惡氣已有白露代出，身為會長，便是要處理這事件的後續。
是合作，或繼續分裂？
她探詢似的望著身邊的來自天外，私聊頻道不動聲色地開啟，問的卻不是這個問題，“你覺得他們可信麼？”
來自天外微笑，“你隻管照你的心意去做，即使不和他們一起上山，我們兩個工會的行進速度也不會落在他們的後麵。”
真是，跟個太聰明的男人說話，讓她想委婉一點也是件困難的事。
她皺皺鼻子，索性大方承認了自己的真正問題，“雖然一起走快，但這種小絆兒老出現的話，我很煩的。還不如自己走呢。”
“秦沐風的人品，你不相信麼？”
她一怔，“這個……”是信還是不信呢？
好像之前就有糾葛於這個問題。
其實這個人值得相信，但太過隱忍，會為了所決定的事情一意孤行，不在意彆人的看法……不然他們真的會成為很好很好的朋友。
她有些悵惘。
“……大概，還是信的吧。”仿佛囈語，她證實對他的信賴，“但他的責任心太強，會容易背負太多附屬的擔子。”
紫瞳微閃，“那麼眼下呢？”
“發生這種事情，是我的責任；還請原諒，如果可以，還是希望能夠一起上山。”極緩慢地，如沐春風朗聲向她訴說。
他承認這屬於自己陣營冇有管束好而導致的意外，雖然不是他會裡的人所為，但畢竟是他領導的同盟；雖則分開走對他並冇有什麼壞處，但他還是極誠懇地希望繼續合作。
誰與爭鋒的元老們聞言俱露出忿然之色。
分明錯的不是他們的會長，導致合作出現信任裂痕的分明是伊人相忘工會的人，卻由著如沐春風出麵致歉。
葭葭微微揚睫，瞧著銀瞳暗殺者的表情，卻覺得雖則近在咫尺，可什麼都看不分明。
他是個有擔當的人，不枉成為大工會的會長並有這麼多人追隨；但卻過易被瑣事所累。
他在等她作答。
粉唇微啟，她正要作答。
“如沐春風會長不必為本會代罪。”一直保持著疏離於人群之外姿態的第一天驟然開口，“是我們工會的管理不周。”
冷凝的肅殺眼神緩緩移過麵色愈加蒼白的尹真雪身上，“伊人相忘雖不是前三甲工會，但也願意給雄霸一方一個滿意的交代。”
多少工會巨資優待都請不來的尹真雪——在第一天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衣襟上佩著的伊人相忘會徽便消失了。
——他竟然將她逐出工會。
在路途險峻的昆侖山道上，他竟然不帶一絲猶豫地將這麼一個網遊紅人驅逐出會。
如果這是伊人相忘給出的誠意，實可說是不容質疑的十足十真金誠意。
在場的人儘皆動容。
尹真雪的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但她就是一言不發，隻用眼睛死死地看著第一天，仿佛要從這人的白衣直直看到他心裡去。
但他還是不看她，仿佛從來冇有把她的注視放在心上，仿佛他剛才從工會名單裡剔除掉的那個名字和她毫無關係。
她一向知道他為人冷淡，從不對誰假以顏色。
她也知道不論她多麼明顯地表現出對他的好感他也不會理會。
他比冰還要涼的目光從來不會在她身上多作停留，關注對她而言，從來是一種奢求。
但不論多少次，她麵對著他的時候，都會像第一次在碧音穀看到他孤絕白衣在魔物群中獨來獨往時那樣驚豔。
她也相信，會將新工會命名為伊人相忘的人，必定是會有著一顆會為誰開放的心；她期待是她，縱使理智說過很多次否定答案她還是一意孤行地暗自追隨他。
即使捧來第一手的資料放在他麵前，他也不曾對她說過一個謝字；但她還是不退縮。
甚至會偷偷地混進伊人相忘，隻求能在城戰開啟前的混戰中也能捕捉到他最完美的模樣。
她隻恨自己太聰明，不能再笨一點。
如果看不出他極罕見的投注在蒹葭蒼蒼身上的複雜眼神，她也許能騙自己再久一點。
對蠶使出定身之術的時候，她幾乎就已經預料到現在的局麵。
可心裡還是有個聲音在呐喊著，就試一下，也許……
騙著自己，盲目地覺得也許他不會做出這種抉擇。
而他從來冇有讓她失望過。
連這次料出的最壞結局也不例外。
衣服上的伊人相忘會徽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冇有出現過。但她卻知道，在他使它消失的那一刻起，分明有徹骨的涼意讓她的心都發寒。
她對他有情，所以她在這場賭博裡是個弱者；而他無情，所以能這麼果斷地讓她又一次狠狠地心痛。
眼底有濃重的酸意蔓延，但她還是用力地仰起臉，依舊高傲輕慢得如同論壇裡被捧上天的情報女王。
至少，從這一刻起，她不會讓他看輕她；至少，從這件事，她證實蒹葭蒼蒼對他而言確實是特彆的；至少，她又多了解了他一點。
畢竟，不虧啊。
葭葭冇有料到第一天居然就這麼果斷地把始作俑者尹真雪給踢出工會，換作是她，她是無論如何不會把她給踢掉的——且不說葭葭本人那極具個人特色的護短，單是尹真雪所代表的強大情報功能，就讓她舍不得踢。
第一天作出的犧牲——好吧，也許他本人根本不覺得是犧牲：看他那副淡然得根本不當回事一樣的冷漠表情，實在讓人冇有“忍痛割愛”這種聯想——這種程度的讓步，已經將她對如沐春風的回答逼到了不能拒絕的選擇上。
隻得順水推舟地應了一句，“既然都已經作了處理，我們就暫按原計劃一起上山吧。”
然後灰溜溜地鑽回自己工會的人群裡去了。
齊非白不知所謂地嗤笑一聲，也不理會身邊的其他會長，揮手帶領自己工會的人繼續前進。
這個小風波有古怪，他也知道，但殘缺的信息使他拚不出一個合理的答案。
但其他三人卻顯然有著更多的條件去理順這件事所傳達的訊息。
來自天外深深地看一眼依舊冷麵冷心狀的第一天以及那邊雖無異狀，但顯然對葭葭不著痕跡加以照拂的如沐春風，勾一抹魅惑之極的笑在唇角，大步走回葭葭身邊。
他的心裡出現的結論即是，強敵環伺。
看一眼兀自冇有覺察的葭葭，他隻能歎息一聲喜憂參半了。
五大工會的人緩緩往前推進，尹真雪還立在原地冇動。
第一天從她身邊走過去時，未曾給予一記回眸，但這並不妨礙她的目光繼續追隨著他。
“雄霸一方工會邀請您入會，是否接受。”
她幾乎立時要點個拒絕以關掉這個擋住她視線的對話框。
就聽得一個帶笑的聲音響起，那個曾被她暗算到的狐狸軍師眉眼彎彎地站到她身邊，“彆忙著拒絕呀。你如果想要繼續上昆侖，就必須跟在我們五個工會後麵，如果我冇猜錯，誰與爭鋒和百草園都是人加滿了的。”唇角又揚了揚，他很愉悅地道，“當然，如果你不想再看到第一天，我就不勉強你加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