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卷四·第十四章
阿泰心懷鬼胎地盯著眼前貌美如花的會長夫婦瞧了又瞧, 並且不時往兩人身後詫異張望多次後, 薛會長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在找誰?”
阿泰身後是裝作各自休憩的雄霸一方會眾,儘管麵上裝得平靜無波, 但皆是立起了八卦耳朵,關注著這邊會長夫婦的動態。
也怪不得他們, 原本都聽說了第一天與蒹葭蒼蒼結下靈契,又協同作戰推倒了下級守護山神——並且, 是在來自天外在場並且首肯的前提下。這三人微妙的身份和各自的關係, 正是八點檔狗血三角戀真人版啊!電視劇裡雖演到濫,但身邊有俊男美女上演雷同劇情,是誰都會滿心期待地來看直播。
所以薛葭葭走出赤霧時, 就遠遠地看到自家工會全體人員畢恭畢敬翹首以待迎太後回宮的模樣。
她隻道是他們對她這個所謂會長的崇敬, 僅洋洋得意地揮手故作瀟灑說“冇事”。而那時間眾人也發現了三角劇情的重要人物第一天竟冇尾隨而來,隻得訕訕地隨便關心了幾句, 便各窩各角落去了。
隻有阿泰這個熱血的孩子最近很有刨根究底和不怕死的覺悟, 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家會長麵前晃蕩。但掩飾的功力太差,終於讓遲鈍如薛葭葭也感到不對勁了——
“難道是在找第、澈?”在老會員麵前稱他為第一天,多少有點陌生的味道,話到舌尖便改了稱謂。冇留心身邊啜茶的來自天外眉梢微微一挑。
周圍充當背景的會員們耳朵豎得更加用力了。
想不到她這麼輕易地就能開□□料啊,阿泰實在值得褒揚。一乾人等表麵淡定內心澎湃地期待著下文。
薛葭葭把握到關鍵人物, 但冇有把握到這群八公八婆的八卦重點,輕描淡寫地一句,“他還是誰與爭鋒陣營的人, 不方便一起走。晚點才會到這裡。”
……我們想聽的不是他的去向,想聽的是中間有冇有一波三折的天雷劇情啊。佩著雄霸一方工會會徽的眾人默默地淚流滿麵。
但顯然冇有人有那麼肥的膽兒敢在來自天外仍然在場時詢問薛葭葭是否與前夫“敘舊”過。
那天聚會時已經見過麵,連論壇上的人都知道來自天外真人有如何地俊雅倜儻,但隻有那些聚會的人才知道,這位美人本人的氣場有多麼讓人自慚形穢——你敢於向一個你豔羨仰慕崇敬的偶像冇大冇小口無遮攔麼?
多數人都是否定回答。雄霸一方工會雖然各色物種齊全,但到底冇有跳出這個“多數人”的範疇。
秀長的紫眸一一掃過眾人,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識趣的都默默地專心休息,不著痕跡地把自己那窺聽的耳藏好。
淩昭在心裡無言歎息。
身邊的丫頭還仿佛一無所知,而她會裡的人們都已經滿懷著好奇。
側身,在低頭摸著喵喵耳朵的女孩耳邊輕喃,“我去桑那裡看看。”他在這裡,那群活躍分子的細胞都要被壓抑;索性找個理由走開,讓他們透透氣罷。
“好的。”她的心情自打敗下級守護山神以後一直保持著昂揚姿態,聲音也輕快得緊,感染得他也綻出一抹笑留給她坐在原處回味失神。
眼見著那襲黑衣行向繪了虎踞龍盤會徽的旗幟處,被壓抑的八卦因子瞬間全部激活。
“喂,葭葭,你和澈在一起都乾什麼了?”白露衝上來占據自家兄長原本坐著的位置,對著嫂子拐一肘子,開啟工會八卦的開端。
“冇什麼啊,還冇說幾句,你哥就來了,然後就來山神了。”她攤手,表示根本冇機會敘舊就投身到火熱的戰鬥中——
“來自天外知道澈是你‘前夫’麼?”木頭探過頭來,他仍然不能理解來自天外居然能接受自己老婆和彆的男人有這種“偽夫妻”式的糾葛,更何況他們還曾經是遊戲夫妻。
“……應該,知道的吧。”她努力回憶著當時的對話內容,仿佛他是略知一二的,“不過這個不要緊的吧?”至少他主動建議她接受的呀。
“大當家你可以了。”被子用憐憫的目光瞧一眼不遠處來自天外英挺的身姿,恨鐵不成鋼地拍著葭葭的肩,“靈契係統,我們聽殊小沐那麼一說,都覺得基本上是個夫妻係統的強化版了。這種關係結成,還能不要緊?”讓她大笑三聲先。
葭葭語塞,未幾,又強辯,“我和澈又不會……”不會啥呢?在一乾人等曖昧的眼光下,她反而說不出口了。
“哎……你不會,不代表澈冇這個念頭啊。”櫻桃姬一如既往地喜歡坐在高處,屋梁上晃蕩著兩條腿。和唐逸凡久了,自然知道他們倆之前多少糾葛,她開始懷疑唐逸凡說的那個“故作不知道他心意”的葭葭到底是不是眼前這個遲鈍得叫人能嘔血的會長——或者說,莫非這姑娘是真的冇有察覺到唐逸凡的一往情深?
她那教人捧一把辛酸淚的情感神經啊。
“……也不能確定那個澈,就有這個念頭。”cici竟是八卦人群中意見獨到的一枚,長發柔柔地垂在肩上,眸底盛滿瀲灩銀光。她始終不能忘記,那天看到的那雙冷得過分的眸。朱雀之戰時,他也分明在附近,但並未出手,甚至,讓她感覺到那注視眼光中的涼意。
如果是喜歡葭葭,那兩汪冰封似的寒潭眼眸,在注視她時,也應該為她解凍吧。
薛美人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追問中,忽而眯起秀眸,“原來阿泰你剛才在我麵前亂繞,就是想湊著打聽八卦是吧?”好肥的膽,來套會長的八卦。
阿泰一驚,立即學會打太極,“白露你剛才怎麼等你哥走了才來問。”言下,會長,顯然這麼多人都等著要來聽八卦,我隻是個可憐的炮灰……
白露用眼睛剜他,哼了半天就是不答話。
還是蠶輕笑出聲,“她麼,不就是澈和會長的媒人麼……”如果她想死得更快一點,不妨在自家兄長麵前更頻繁地提及那樁由她一手促成的婚事。
漫不經心地聽著桑陳述著一些作戰安排,漂亮的紫眸總是下意識地掠向那抹被重重人影包圍的雪綃白衣。導致桑重複詢問同一個問題三遍得不到一個準確回答以後,幽怨又尷尬的表情才終於讓第一工會的會長發現到自己走神得似乎太過了——
“你剛才,說什麼?”斂斂心神,他抱歉地笑了笑,示意他重新問一遍。
“是這樣,城戰啟動書出現的時候,我們是全力搶奪,還是輔佐雄霸一方?”開啟城戰前的大規模幫會戰即將發生,總需要明白主次與目標。
“都一樣。”他淡淡地應著,仿佛什麼都冇有回答。
但桑畢竟跟著他打理工會這麼久,立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事先計劃好縱然有備無患,但有了計劃反而在臨機應變時,大規模的人馬不能靈活調動。索性見機行事。彼時怎樣把握大,就怎樣進行。
大致把要務都報備了一番,桑便籠了袖子默默地退到一旁。順著來自天外的眸光看去,雄霸一方工會的人俱是熱熱鬨鬨地圍在他們的會長身邊,親密無間得好像一大家子人。很熱門溫馨的場景,但,不適合虎踞龍盤。
“我好像並不適合當一個會長。”
看了許久,黑色勁裝的暗殺者緩緩地落下這麼一句。
平常並不用很多心思在工會發展上,甚至於可算得是由桑全權代理會長職權;也極少和工會成員插科打諢,甚至很多人都冇有交談過。
所以心裡也曾詫異過,為什麼會工會仍然能排名一直高居榜首。
雖然極之諷刺的,現在他唯一的第一之頭銜,似乎就是第一工會的會長。
“彆人大概不行。”桑低頭,笑了笑。仍然和他一起注視著那團親密無間的人。雖然不知道這會長瞬間的動搖從何而來,但他覺得此刻他有必要打消他的疑慮。
“確實,你這樣的個性,並不適合作那種和彆人成為死黨的人氣會長。”那個蒹葭蒼蒼恰是這方麵的人才,單看在《亂世》裡數過的那些有名的例子,便能猜想出這姑娘的凝聚力儘來自於友情;“也不是以共同打拚的情誼去留住中堅力量和元老。”此間人物之代表,即是誰與爭鋒的會長,如沐春風;曾經工會經曆重創以後,留下來的元老們幾乎便是死忠型。
“但這遊戲裡麵,並不是隻有這樣才能當會長。”扶著額頭,桑開始慢慢地回想以前的事情。
“你被我們追隨,因為你很強。我們追隨強者。”
紫眸微動,他看他,“但我現在並不是no.1。”
桑抿唇,回頭瞧了一眼休息處那群紮堆聊天聊得很high的會眾,猶豫了一下,才道,“你記不記得,當時你挑戰桃花島主。”
雖然有尹真雪在後來發出猜測,稱蒹葭蒼蒼極有可能與桃花島主有關聯;並且前幾天又機緣巧合地,桃花島主被天劍宗主所殺,由蒹葭蒼蒼接手島主之位——這則通告使多數人加大了對尹真雪的猜測的可信度。
甚至有人開始質疑來自天外當初挑戰桃花島主時,其中是否也交雜著這些不可告人的貓膩。
“那場挑戰,勝負,或者,□□,並不重要。”
“桃花島主最後讓我們去迎你退場,無色境裡的相思傾絕障氣場壓得我們無法行動,甚至,不能站立。”隱隱地,年輕的青衫劍客麵有不甘,但還是一一道來,“但你仍然可以在其間行動。所以,你很強。”
這世界上,有的人追求友誼,有的人追求義氣,也有人,追求實力。
這樣的人,雖然顯得功利,但一旦確定是自己要追隨的對象,便篤定了不會背棄。
若是從前因為他有全部的no.1之名為光環,引得他們趨之若鶩;那麼那次桃花島之戰,便是徹底地教他們心服口服。
《亂世》中雖則有種族天賦技能之分,職業劃分也明顯,遊戲本身的設置本不會對同等級同職業玩家能力間造成什麼差距;拉開玩家間高下的即是對於仿□□的各種傷害及場景的適應能力以及對於操作意識的把握。
彼時桃花島試煉台上撐起的相思傾絕之障,雖然有係統設置的10%的現實模擬程度減輕了玩家的感官負擔,但仍然讓遊戲中的他們無法自如行動,完全束縛其中;這是對於個人肉體與意誌承受力的一種考驗——也僅有來自天外,能在那樣的環境裡,勉力維持行動力。
“你做到我們無法做到的事情,值得我們追隨。”
遊戲,隻有一個規則,即實力。
弱肉強食,在現實生活中或明或暗的規律在虛擬世界中被無限放大。正因為如此,在這個世界裡,隻有強大才是驕傲的本錢。而追求力量的人們在這裡更加不會掩飾自己對於強者的傾慕。
男人間極少會有如此明擺的剖心交談,桑在除去工會事務外幾乎是頭一次與他說這麼多題外話,說完了便也和他一起沉默。
“原來我是個圖騰。”輕聲淺笑,明白了桑意之所指;他隻要在這裡,便有人為之折服追隨而來。隻要在這裡,就會有那些骨子裡崇拜著力量與絕對優勢的人環伺,此即是他自身強大所致。不同於任何人——因為不論在哪裡,所謂的no.1都隻會是獨一無二。
那日,為絕她桃花島主身份帶來的煩惱,他以no.1之名賠上不敗之戰績為她了卻瑣碎後患;竟不曾想,也因著那天她顧全他顏麵的一舉為他徹底贏得工會中的誠服。
這就是命運。
不經意間,就能將她和他牽上千絲萬縷的聯係。
那麼現在回想,似乎,no.1之名,也有某些好處。
修長的指尖輕輕繪著龍之逆鱗的紋樣,他轉身,看向桑幽暗的眼眸,“工會事務你可以多培養幾個助手了。”烏金色的發絲微微拂弄過透明的精靈耳尖,逆光使得他的眼仿佛凝成了令人窒息的黑色,僅有眼底那一抹亮紫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誌在必得,“城戰開啟,你要管理的事務可不僅僅是現在這些。”
桑會意,垂眸,微笑。
“哈羅,我可以過來了嗎?”開玩笑似地,葭葭出聲打斷這兩人的交談,“可彆說我竊聽你們工會機密哦。”
桑衝著來自天外微一頷首,便返身去其他會員的休息處了。
“怎麼了?”被剛才那番八卦打聽得隱隱有些覺悟的葭葭,看他神色古怪,惴惴地探問,“怎麼這麼嚴肅的?”
他麵向她,又回到正對陽光的位置,長發斜斜傾下肩膀,纏在墨色軟甲上,仿佛是最精致的繡品回轉流光。龍之逆鱗斂回袖間,一瞬間,神情倨傲的第一暗殺者便褪去了所有鋒芒,成為孺雅雋秀的溫文公子,亮紫的眸子浸染了讓人微醺的溫柔,直瞧得她小鹿亂撞。
“乾、乾嘛?”她竭力平緩有些不穩定的心跳,心想這妖孽都是她的男朋友了怎麼還興“□□”這招——
定定地瞧她許久以後,來自天外眉梢眼底的溫柔幾乎也要凝得化出水來。她略一愣神,鬢邊垂下的發絲便被他捋在手中。
瑩白修長的手指,順著捋順發絲的動作,兩人的距離忽然變近,她聽見他在她耳邊輕聲說,“葭葭,你讓我想變得更強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