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十二章
夏天的晚上, 還是有些許涼意。但薛葭葭還是委婉拒絕了秦沐風要將外套給她穿的好意。
她還是覺得冇必要有這樣多的糾纏, 此刻的相處融洽,已經大大超出了她當初的預期,她並不介意現在和他慢慢緩和;但還是會極力避免有某些不對的情愫出現。
一來因為她已經對某人動了心, 再一來,便是因為那個“天堂之路”。縱然過去好久, 但她畢竟不能釋懷。
於是在她的拒絕之後,兩人之間有了短暫的沉默。
但都是聰明人, 都知道應該找到安全的話題。他們若再有共通處, 便是《亂世》。
“我聽說你的誰與爭鋒冇和虎踞龍盤同盟,好像還敵對了?”那天來自天外的分析,在之後的同盟動態中幾乎已經驗證, 誰與爭鋒和百草園, 原第四和第五工會合並出來的新會伊人相忘同盟。原來的前五名工會幾乎隻有第一工會站在了與其他工會對立的方向。
“不能這麼說。敵對還不至於。”他笑了笑,最近的工會事宜確實處理得他無暇他顧。連同那天雄霸一方工會相贈解藥, 都隻能匆匆以信函略表謝意;雖有當麵去拜訪, 但每每去到,都恰逢那對新婚工會長出去狩獵,無緣得見。仔細想來,他和那蒹葭蒼蒼在那天誰與爭鋒總部不歡而散後,幾乎再冇見過麵。雖有工會的人截過幾張圖, 錄過她和凡爾賽玫瑰的戰鬥視頻,但畢竟都是遠視角,看不清真容。
遊戲裡盛傳她是不輸凡爾賽玫瑰的美人, 但,略笑了笑,隻怕還比不上眼前的這位。
“虎踞龍盤的同盟雄霸一方工會,那會長解過我的毒,從這一點上來說。我就不能說和他們那同盟敵對。隻是陣營不同罷了。”涼風習習,他有些躊躕著應該以怎樣的步速前行。“怎麼好像你一直冇來找我們玩?”
她摸摸鼻子,“快了,隻怕我去找你的時候,你還要嚇一大跳呢。”
他啞然失笑,“嚇什麼。難道你是遊戲裡的哪個魔頭麼?”
“還不至於,”她眼珠轉了轉,還是決定先來給他點鋪墊,“我朋友開了工會,我現在裡麵當會長。”
“嗬,失敬失敬。”他也笑,“看來我身邊的圈子裡,也要出一個像蒹葭蒼蒼那樣的女名人了。”
她聽得得意,“過獎過獎。”又想起以前哽了她好久的事,“你以前和蒹葭蒼蒼不愉快過?”
“嗯。”他倒是坦然承認,“她和我言語不和,我一時衝動,就對她個低等級的人動手了。”
他的坦率倒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原來以為他會遮遮掩掩,或者是掩飾著說過,卻原來這麼簡潔地,並不作掩飾——“為什麼?”
“其實她說的話都是對的,但我,”他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男子氣概呀,當時氣不過;事後很後悔的,但找不到她本人道歉。還好後來工會裡的一個人,好像是她表哥;她賣了他一個麵子,幫我解了毒。也算是默認的兩兩原諒了吧。”
“是她對你下的毒?”她猜他也推測到了。
“大概吧。”笑了笑,不以為意,“我出手傷人,她自衛反擊,冇什麼不對。而且本來就是我錯在先。”
“原來你是不怕承認錯誤的人呀……”她若有所思地冒出這麼一句,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麼,目光灼灼,“那麼,‘天堂之路’那件事,你不肯承認,個中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他一怔,為她太過敏銳的直覺和判斷;她聰明得讓他心驚,不過幾句話,便能推敲出幾近事實的真相。
但他的反應仍然要如當時一樣。
縱然是對於已經讓他初嘗心動滋味的她,他也不能說。
有淡淡的苦澀,從心底蔓延開來。
“我作不出和以前不同的回答。”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太過清澈透亮的眼睛,讓他越來越冇有說謊的力氣。“問多少次,我還是不能向彆人承認,那是你的作品。”
她停住腳步,忽然沉默。
很久很久的沉默。
在她以為開始慢慢了解他的時候,他忽然又疏遠,站到起點處;讓她覺得,近來越來越像朋友的關係,原來是個錯覺。
他還是那個他,不肯給她公道,不肯去說實話,不肯……
她其實要求的不多。
她也想通了,若是他承認了天堂之路是剽竊的作品,那大賽給學校的榮譽,便會成為學校的恥辱所在,這是很可怕的醜聞;所以她並不需要他去對外宣稱什麼,她隻想他親口告訴她個中原由,給她一個心安的理由,讓她能和這樣一個,至少,她覺得越來越有相處必要的朋友,一個更加心無芥蒂的來往心境。
但為什麼他還是這樣沉默著。
是因為這確實是事實,並冇有內情;還是他不願意相信她?
但哪一種,都不是現在的她願意接受的借口。
深深呼吸,方才舞會裡的溫馨氣氛仿佛在夏夜的涼意裡一點點被侵蝕乾淨。她鼻子有點酸,眼睛裡那點迷糊散漫的水光也漸漸被清醒取代,她的聲音涼得像水,“我走了。不用送了。謝謝你,再見。”
輕快的裙裾,她飄忽得像個夜裡的精靈。
“薛葭葭。”他幾乎要把這個名字叫出來,但還是硬生生地咽在喉嚨裡,目送著她遠去。
他最初和最終的選擇,當時作出的決定,便注定了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維護這表麵的泰然。隻是當初他並不知道,他犧牲掉的,竟然是今日他最不願意犧牲掉的人。
但他已經冇有了對她說的資格,落子無悔,他已經冇有了去向她解說的資格。隻能這樣看著她走。
隻要半年的時間,半年以後,在他畢業了,在這種比賽的曆史檔案已經無關緊要了,他一定會告訴她。但不是現在嗬。
遠遠的,兩抹明燈緩緩駛來。
他被耀得睜不開眼。
卻也看得到,那輛車是和薛葭葭相向的方向。
那燈光,更映得她單薄。
他心裡一陣酸楚。
車緩緩地停下來。
停在離薛葭葭幾步遠的地方,調了燈光,車上的人推開車門下來。
她正顧著傷心,並冇有注意來人。
但當自己全心全意傷心,以至於幾乎要撞到對麵人的時候,就不得不注意了。
“呀!”短促的驚叫,在喉嚨裡迅速消亡。
淩昭。
墨玉一樣的發,白璧無瑕的臉孔,路燈下美貌得令水仙少年都要自慚形穢到死。
他斜倚在那輛跑車上,歪了頭看她。
她狐疑地打量著眼前這盯著自己看的人,因著有數麵之緣,還是硬著頭皮打招呼,“淩先生。”
汗一把,叫淩昭顯得太親昵太熟悉,他之前不也叫她“薛小姐”來著。她這麼叫不過分吧。
他微微頷首,目光卻循了她來的方向看去。
看到遠遠立著的另一個青年,他的眉峰微微一動。
“恰好路過。”言簡意駭,他很強硬地交代掉出現在此的理由,“你要回宿舍麼?我送你?”
“……就十幾米遠了。”她宓刂缸排艸檔滄諾穆房塚患覆獎愫杖皇撬奚岬穆ズ擰!安揮昧誦恍弧!
“嗯。”他應了一聲,卻絲毫冇有把車挪開的意思。幸虧此刻多數人還在舞會那狂歡,並冇什麼人從這路口經過,不然估計圍觀這位絕美青年的人也可以堵滿這條道。
薛葭葭心裡可還為著秦沐風那事憂鬱著呢,便也冇什麼興致來和眼前的美男子多話。蔫蔫地衝他點點頭,便要繞過跑車往裡走。
他眼見著在路另一頭的那個青年黯然退場,才舒展了眉眼,“我去夜宵。”
“嗯,走好。”蔫蔫的茄子繼續往前邁。
他歎氣,為她臨時短路的思維,隻得自己挑明了說,“你一起去麼?”
她一個踉蹌,回頭時眼眸裡儘是不解,猶豫了好一會,才道,“……不合適吧,我們不熟。”這種邀請。生硬得讓她都要掬一把辛酸淚,感情剛才他那句去夜宵是帶了讓她自動貼上的餘地啊……虧得她知道他是根正苗紅的淩家出品,不然都要懷疑起他的品行。
淩昭倒是應變飛快,泰然道,“一起多幾次夜宵就熟了。”
弓雖!
她五體投地了。
這就是境界啊。
這就是謫仙式人物和她這種小人物的差彆啊。
“上車吧。”他倒好像並不願意等太久。眉心在看到她往後退一步時更是打了個死結,揚眉等她的解釋。
“是這樣的。”薛葭葭同學發揚不怕死的精神,“也許你會覺得我有點自戀了。但是——”
她鄭重道,“我那個,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淩先生——”
“叫我淩昭。”不帶商量的語氣,這聲音的主人的情緒已經和聲音降到同一個冰點——喜歡的人。
她一向不願意在細節上糾纏,於是從善如流,“淩昭,我有喜歡的人了,所以,所以那個,如果,你是那個意思。那,對不起了。”
來自天外啊啊啊,你看我對你多忠貞。我一決定喜歡你,我連送上門的大帥哥——請吃夜宵都不要了啊。
這麼快。是剛才那小子麼。無意識地把玩著手裡的車鑰匙,俊美無儔的臉上如披寒霜,看得她脊後生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