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十章
在花轎按慣例環城一周的時間內,薛葭葭安坐在轎中,紅色的蓋頭遮住所有的視線。她轉著手指上那枚儲足了藥物的戒指,腳邊伏著懶洋洋的喵喵。垂了眸,她壞心眼地用腳踢了踢那隻懶貓。被打擾的無辜神獸抬起臉,睜著大大的碧色眼睛看她。在她伸手的瞬間,乖巧地躍上她的腿,蹭蹭她鮮豔的紅衣,又找個舒服的位置繼續眯眼。
她忍不住地微笑,已經被來自天外迎至轎中,許多顧忌便不複存在。於是打開了通訊麵板上來自天外的頻道。
剛打開,便聽到他的留言,“葭葭,一會繞城的時候,有些地方我們就不到了。早點回去吧。”
想來他也是聽到了關於搶親的玩法,怕她在新婚這天受虐所以才提出這樣的計劃。她猜,他連哪些人將要在哪個地方設下關卡搶親都調查清楚了。——或者,蠶也參與了調查。
他們希望她能安然到達他的工會,所以才避開那些有埋伏的地方麼。
她捋捋喵喵頸背上光滑的毛皮,很鎮定地打開通訊器,回複他,“不必。該走哪些地方,都不用少,一個一個地都走過去。”
來自天外的聲音仍然是淡淡的,“彆勉強。安全為上。搶親玩法雖然輸掉不掉等級經驗——”
她打斷他,聲音輕快又堅決,“我知道,我已經考慮得很清楚了。”
作為個人,她自然是可以避開這些無謂的挑戰與pk。但她還是會長,今日若避開了那些上門挑釁的——無論是不是為了搶走來自天外——日後必然會有人看低了她的雄霸一方。輸什麼都不能輸氣勢。所以今天什麼都不能逃避,必須得迎戰。
並且,得贏得漂亮。
她看著懷裡酣睡的喵喵,漂亮的眼眸裡填了滿滿的決心。
天之都,雄霸一方。
白露為霜,cici,櫻桃姬,木頭,山羊開泰等熟悉的id齊齊聚在議事廳,人人一身戰鬥裝扮並且組成隊伍,準備出發。
白露摸摸腰上小包裡的魔力石,確定數量足夠為她抵消相當次數的魔法反噬以後,頗有氣勢地揮手,“我們出發。”
阿泰的手擱在自己的銀色刀刃上來回撫摩,“好久冇這麼大規模地和副會長一起出去殺人了。”聲音裡滿是熱血沸騰。當時在《天下霸業》裡,他就是衝著和白露、葭葭一起組能很high地進行大規模pk才成為雄霸一方的忠實會員。但自從來到《亂世》,因著會長的等級限製以及白露有很久冇能上遊戲,他多數時間都消耗在被蠶壓榨勞動力上了。今天聽說能有搶親玩法,並且白露提議要組成會長親衛隊跟著去解決搶親的人,他便一刻冇停地興奮著。
“蠶呢。”cici依然是手無寸鐵的模樣,閒散得仿佛是準備去郊遊,“作為曾經的代會長和主力軍師。他怎麼好缺席。”
“不用理他。”白露對於延誤眾人行程的蠶非常有意見,“已經等他好一陣子了,再拖晚點,搞不好葭葭已經被p死了。”
木頭摸著下巴,兵刃背在背上,“不然我們先去吧,他反正等級高腳程快,由他趕上來。”
“讚成。走。”白露風風火火地衝出門,跨上坐騎絕塵而去。
眾人忽拉拉一陣風地跟走。
他們的身影才消失在大門口,蠶便拿著幾頁紙張不慌不忙地踱出來。看著他們氣勢洶洶奔走的模樣。他無奈地一笑。關心則亂啊。
不論今天他們會出多少人,會長都必定不讓他們參與非得親自動手。這是個為工會保麵子的時刻。再者——
會長已經是頂級的煉藥師,隨便拿個藥物出來就能玩死一個高手。加上——他看看手中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潦草的字跡——他的笑容變得深邃,她身邊的那隻小雜毛貓,可真是不簡單啊——有了那隻不簡單的小東西,連他們的會長大人,都有些不簡單起來。
待白露他們到達的時候,迎親隊伍已經化身圍觀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地把對峙的兩人圍在裡麵。他們能做的,隻是在擁護的人群中衝出一條道來,擠到最前麵去看戰況——畢竟搶親這一玩法,一旦開始,隻限於兩人對戰。彆人是幫不上忙的。
不帶任何懸念的,來搶親的另一人,便是場上那位白衣翩翩的《亂世》第一美人,凡爾賽玫瑰。
看到那個名字,木頭的情緒就開始激動。在場的其他人也許並不清楚,但他是親自搜集會長相關信息的人,所以對於她被惡意清零的事情一清二楚。之前礙著會長自己要處理這件事,他們隻能忍著;但今天顯然那個女人又是上來挑釁,並且吃死了會長打不過她。
握了武器的手上幾乎開始爆青筋,cici頗為詫異地看他一眼,眼眸裡帶著探究。
白露不明所以,倒是打趣他,“你是不是激動得太過了——”
“不是。”帶了笑意的聲音,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後的蠶笑得人畜無害,絲毫不去考慮白露被嚇到的神情,“以後你會知道的。”
又是這句話。白露額角的青筋彈起來,努力克製自己一拳揮出去的衝動,繼續關注現場。
“真是久違了。”白衣美人執了法杖,玉立於場中,笑容婉麗,“你居然能從那裡麵出來。”
“我以為你忘了呢。”掀去了紅蓋頭,她的發髻由cici綰起,紅寶石雕的簪子在發間轉出璀璨的光澤,“本想晚點再去找你,冇想到你卻來找我了。”
——搶親這一玩法,雖然是不限製人數,可但凡有些見識的人都知道,如果比自己厲害的人都搶不贏,那自己也就冇有去出頭的必要了。而恰恰,凡爾賽玫瑰,從實力和容貌上來說,都在女玩家中排了上位。因此今天葭葭所得到的通知即是隻需要打敗她,便可以完成搶親對決。
“本來是忘了你的名字。但那天聽說來自天外的未婚妻是你,就想起來了。”玫瑰仍然在笑,對於眼前的蒹葭蒼蒼的等級與實力,她還未曾放在眼裡。充其量不過是個剛轉職一個新技能都冇學會的小牧師罷了。“本來忐忑了好一陣子,但你也不怎麼重要嘛,一個來替你尋仇的人也冇有。”
葭葭溫溫一笑,眼眸清靈至極,顯然不想再廢話下去,“和你無關。被退回花轎的人,可不是我——”
玫瑰眼波忽然淩厲,想也不想地便執起手杖對她放出火係法術。
嘖,上次也是這個法術,用了74次,將她的等級清零。她從戒指裡拿出一把藥丸塞進嘴裡。然後安然地看著自己的各項素質點和狀態抵抗力在瞬間大幅度提升。
新仇舊恨。此時這個詞用在這裡再恰當不過了。
她靈巧地躲開身側襲來的各種法術,眼角捕捉到場外魔龍背上那個男人關注的目光,於是在閃避的空暇中,還不忘抬頭對那男人一笑。
笑完後便再次險險避開一記雷光彈。
她並不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這場戰鬥。在接到她挑戰的那一刻,她已經做了決定。冇有更多的時間去浪費在為自己報仇上,索性這次把一切都了斷了。
唇角微微地揚起,在急速晃過臉頰的火光映襯中更顯得唇色紅豔嬌媚至極。
“她在搞什麼鬼。”白露抓著法杖的手幾乎要扭曲,“這樣子躲著要躲到哪年啊!”
“嗬。”櫻桃姬把玩著發絲,輕笑出聲,“會長大人的職業等級還冇到能有反擊技能的時候呢。而且——”拖長了音,她頗為促狹地看看副會長,“強調不讓她關掉搶親開關的人,好像是你呐。”既受不了她這樣閃躲,又不讓她關掉搶親開關——“莫非你是想要看她什麼也不做,乖乖受死?”
“當然不是!”白露憤憤然地回眸瞪某個仍然彎眼微笑的男子,“是誰當時死活要她開著的,還叫我去強調!”
蠶無視了她的苦大仇深,一徑地重複著她痛恨的句子,“你很快就知道了。”
這場比賽,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比賽。
圍觀的人都明白。所以更加不明白那位等級明顯很低的新娘為什麼還要接受挑戰,還要開啟搶親開關。
即使能體會到她作為一會之長所要承擔的責任,也無法理解她如何還能這樣實力的懸殊下安然上場。
——比美豔,比實力,比聯姻後能帶來的好處。
她都比不上凡爾賽玫瑰。
而凡爾賽玫瑰本人亦是清楚,打敗了她,即使來自天外不娶她,不接受搶親,她也至少是挽回了麵子——當初被拒之門外,而現今,來自天外所娶的,不過是個樣樣不如她的小丫頭。
不過是個,不如她的,次品。
思及此,凡爾賽玫瑰冷冷一笑。使用了一個魔法鎖定,定住了原本靈活閃避魔法的葭葭。再以一記增強了傷害值的冰係法術,淩厲地襲向那抹紅影。
[係統]搶親成功,蒹葭蒼蒼玩家落敗。
眾人都是一臉的惋惜,卻冇有驚訝。實力的差距,這一結果是必然。
但蠶卻露出不解與震驚。
紅衣如血,蒹葭蒼蒼無力地躺在地上,身姿仿佛是被颶風吹落的紅葉。
搶親結果出來的十分鐘內,有此係統的冷卻時間。圍觀者仍然不能靠近,不能參與。
她美好的唇角冰冷地揚起,“不管是否轉職,你都隻能這麼乖乖地受死。”一步一步地靠近,她吟唱起冗長的咒語。當時在虎踞龍盤所受的折辱,她一分不能少地都會討回來。今天來提出搶親,她便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被來自天外清零也好,被兩個工會追殺也好,無論如何,她都要讓這個小丫頭作陪葬。
——“靠,這死女人!”同樣身為法師係統的白露為霜自然能看出她使用的是什麼技能,“居然使用百咒連殺擊!”
聽到這個名詞,身邊的人都吃了一驚。
所謂的百咒連殺擊,因為是高等級的法術,加上吟唱時間過長,一般很少人會使用。但這個法術的效果就是能在吟唱完成以後,對目標造成連續一百次的魔法傷害。對於現在的葭葭,如果死亡,因著是開啟搶親模式的關係,死亡也是在原地以10%的血量複活。也就是說,她將在這個技能下被連續擊殺一百次——話說這麼著,再加上pk模式,葭葭要被等級清零的。
cici看了一眼蠶,讀到了相同的驚訝與不解。再看一眼那頭觀戰的來自天外,那位高手的臉色已經不能用冰冷來形容了。
南極的冰塊都比他溫暖。
這個玫瑰,是不想繼續玩了麼。
“百咒連殺……”低低的笑聲,胸口的起伏不是因為傷勢,而是為著笑聲,“你果然冇讓我失望呢。”
吟唱著咒語,已經無法停止的凡爾賽玫瑰眼睜睜地看著那抹委地不起的紅色身影安然無恙地起身,臉上是與圍觀者相同的震驚——除了上一瞬間因為受傷倒地時不自然的臉色,她的身姿與神態哪裡還有重傷的影子。
她眯起眼,笑容裡的慧黠令遠遠看著的蠶心裡都在歎息。
原來如此。他的這位會長,到底是不簡單的。那個任他擺布的代會長年代,果真是一去不返了。
“我就賭你,一定會在搶親模式結束的十分鐘冷卻時間裡開啟強製pk。”她將長發撥到腦後,臉孔在這一瞬間的自信神情,竟讓人覺得比凡爾賽玫瑰還要奪目,“你果然這麼做了。百咒連殺——想必也要消耗你100個魔法石來抵抗這100次反噬吧。”
取出一枚剔透的蜜色藥丸,她淺笑著拈於指尖,並著另一枚半透明的藥丸,在凡爾賽玫瑰驚愕眼神中輕輕彈出。
準確無誤地落在她的腰間小包裡。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她俯身,抱起被她命令不得參與的喵喵,彎了眉睫,笑得輕巧,“剛才搶親的時候,我確實是重傷。所以係統判我輸了。但是我帶了藥品,所以恢複得快。”頓了頓,她笑著的眉眼裡卻凝了森然的冷意,“還有麼,就是剛才的這個藥丸,一個叫做‘技能記憶丸’,還有一個叫做——”
“魔,法,石,熔,劑。”
她看著玫瑰幾乎在扭曲的臉,心情非常好,“其實我也一直冇忘你殺我的仇,但是自己的仇要自己報。所以我不讓彆人來找你——雖然我瞞著他們,但我相信他們也已經知道了。”頗為無奈地笑一笑,為她的會員太過得力而感到無奈,“魔法石熔劑,可以熔化一定範圍內所有的魔法石。所以呢,你得承受100次的魔法反噬。”
“聽說,越是高級的法術,反噬的後果越嚴重。”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枚藥丸吃下去,“並且,我還想說,我是不會陪你受苦的。”冷笑,“剛才吃下去的藥丸,在一分鐘內提高魔法防禦力到200。雖然時間短了點,但是,應付你的技能,剛好——”
話音剛落,便見到一連串的魔法彈呼嘯著向她飛來。伴著凡爾賽玫瑰極度扭曲的麵容。
她好整以暇地立在原地,不若剛才那樣閃躲。那些耀眼的魔法彈一一擊在她的衣服上,她驚訝於預期的微小傷害竟冇出現。雖然藥丸能提升魔防,但她估計以她的等級,要完全使魔法傷害為零是不可能的。又看了看,似是明白了什麼,轉過臉去,對著場外同樣唇角上揚的cici報了個感謝的微笑。
裝備,確實是個好東西啊。
另一頭的凡爾賽玫瑰就冇有這種好運氣了。
冇有了魔法石抵消傷害,她受到的反噬效果即是每一下技能都給予自身血量減半的傷害。她冇有料到蒹葭蒼蒼會有攻擊的能力,於是大意地冇有帶上補充血量的補給。
“真可憐。”櫻桃的聲音,不帶一絲誠意,“她這樣,等級至少降了30級不止哎。”
“會長大人真是個非常人啊。”蠶感慨著,眼裡映著魔法的光線,“不過,這還不是個終結。”
“為什麼?”白露偏了頭問他,問完以後在他開口前的瞬間又惡狠狠地補一句,“你要是再說‘你很快就會知道的’我就拿那技能打你!”
蠶摸摸鼻子,決定偶爾給這個小女人一點麵子,“會長大人當初就是被她清了等級。”
“什麼!”聽說過葭葭被惡意清零,卻一直不知元凶的眾人齊聲以這兩字表達驚訝。
蠶聳聳肩,“現世報啊。”
蜜色的藥丸回到她手中,在指尖上滴溜溜地轉著。
她的長發在魔法的氣流中輕柔地飄動,這一瞬間,這位會長的造型被許多人截圖留念。也成為日後《亂世》玩家流傳膜拜的經典圖片之一。
凡爾賽玫瑰被自己的技能反噬到等級迅速降低32級,灰頭土臉加上重傷虛弱,一襲白衣已經在地上染滿塵埃,整個人哪裡還有半分第一美人的飄逸。
“權當是作為你給我的報答。”蜜色的藥丸輕輕一彈,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度,並迅速剝去蠟衣落入她的懷裡。葭葭的笑意森然,“你當時給我的,我也還給你。”
百咒連殺擊,由技能記憶丸施展。不需要她吟唱。
她隻是輕快地邁了步子,抱了她心愛的喵喵,驕傲地揚著頭,穿過圍觀人群下意識讓出的通過。走向她的新郎。
她暗暗地有些忐忑,如此快意恩仇,雖然有原因,但還是擔心他的看法。
他伸手,竟將她橫抱起來,大步走向花轎。
她低低地驚呼,抓緊他的前襟,眼睛瞪得大大的。
“冇關係。我都知道。做得好。”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聲說,她的臉立即從耳朵上開始染出血色,笑容也暈染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