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稻田養殖的事定下來後, 章雲總算舒了口氣, 想著要是能成功,那麼自家買地養殖的事,就不會再有阻礙了。
有了這層想法後, 章雲就安心地等著插秧時節到來,其實她真幫不上啥忙, 除了提供這個信息以外,她啥也不會, 田裡的事, 還是得靠洪成自個來弄。
既然田裡的事幫不上忙,章雲也就冇參與任何準備工作,還是和原先的日子一樣, 忙完家裡的活, 到下晚就去打豬草,一點都冇有改變。
田裡的事她插不上手, 不過家裡的事就夠她忙得了, 等進了仲春二月,章家地裡的越冬麥苗,基本都已經返青,每日除了鬆土、澆水、除草外,就少量施肥, 控製分蘖這些事了,地裡的忙碌稍稍減輕了一些。
地裡冇那麼忙了,章雲就把窖藏青貯草料的事提了出來, 當然她不能直說,指明這些草料青貯後,口感、營養會更好,前些日子,她已經不曉得怎麼解釋,為何突然會想在稻田裡養魚蝦,這會要再表現出啥都懂的樣子,隻怕家裡人都得要疑心了,因此,她隻說每日打豬草累,而且割的人多,很容易就割完,想要多割點窖藏起來,這樣既保證不會短缺,又能省了每日打豬草的功夫,一舉兩得。
這麼同章友慶說,他就冇有任何疑慮,當即就應承了,抽了地裡回來後的空擋時間,在後院又挖了個地窖出來。
如此一來,章雲就要割大量的豬草回來,每日都得來回幾趟,就更加忙了,到下晚時,章程從地裡回來,就會幫著她一道去青嶺河邊打豬草,兄妹兩人一同背回家來。
兩人忙忙碌碌割了三四日,家裡的豬草每天都堆得高高的,章雲想著,再割兩三日,就差不多了。新鮮的豬草不能堆放太久,容易腐爛,因此她幾乎每天都得把當天的豬草給切了,用麻袋裝好、踩實,推進土窖裡,準備等所有豬草都弄好後,再把窖給封嚴實,封裡麵發酵一段時日,等發透了,才能拿出來喂豬。
這日下晚,章雲還是背著背簍,出了家門,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變天了,今兒從晌午起,天就陰沉了下來,低氣壓下,讓人有些悶悶的。
章雲一出籬笆院,迎麵就吹來一陣冷風,直鑽進她的衣領袖籠裡,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不由攏了攏袖子,雙手捂住領口,低著頭頂風而行,腳下加快了腳步,想著得儘快割好豬草,趕早回來,否則中途遇到變天就麻煩了。
等趕到青嶺河邊,天空就好似潑了墨一般,鍍了金邊的濃黑雲頭越來越厚,幾乎遮蓋住整片天空,風也越刮越大,尤其是河風,無遮無擋的,直往岸邊席卷而來,將半人多高的草叢,吹得倒了一片又一片,青草波浪般起起伏伏。
瞧這勢頭,變天是必然了,章雲有些後悔趕出來了,可既然已經到了河邊,就不能白跑了,乾脆將背簍一摘,握著鐮刀,走進吹得東倒西歪的草叢裡,揪起一把豬草就割了起來,想著動作快點,應該能趕得及回去。
章雲埋著頭一把把割著豬草,河邊本就不多的人,這會全一個個離去,四野一下子就靜了,隻餘呼嘯的風聲,以及草叢被吹得作響聲,章雲的頭發也被吹得散亂,卻還彎著腰,快速割著豬草,不時抬頭看看天空,瞧著天空越來越暗,不過並冇有打雷閃電,這樣她稍稍放心了一點,想著雨還冇這麼快落下來。
眼見背簍已經堆了一半的豬草,章雲手裡頭就更加快了起來,突然草叢裡低飛過幾隻蜻蜓,直往她麵上撞來,慌亂中,她忙側身讓開,卻不想身子這麼一扭,另一隻手就砸到了鐮刀的鋒利處,手背一痛,血就濺了出來。
蜻蜓迅速飛走了,章雲手上的血卻流個不停,傷口長長的一道,她又冇帶手帕啥的,一時都不知道能用啥包了。
章雲正有些慌亂時,身後竄出一條身影,上來就拉她的手,有些低吼道:“這樣的天,你咋還留在這乾嘛,快回……”
好死不死的,那人剛好抓住她受傷的手,話還冇落下,章雲就啊一聲叫了起來,忙丟下鐮刀,用另隻手狠抽那人的手臂。
來人一下子鬆了手,整個人跳進草叢裡,衝到了她麵前,急聲問道:“雲兒,咋了?”到這會,章雲才看清楚,拉她的是常滿。
還冇等章雲開口,常滿就見到自個手裡沾到的血,嚇得他忙又去抓她的手,這回再不敢抓原來的地方,而是抓她的手臂,一把拉到麵前,就見到她手背上,已經血流如注。
“你快放手。”章雲這會心裡正鬱悶,被常滿這麼一抓,火都來了,劈頭就喝了一聲,抬腳向他踢去。
常滿被踢了好幾腳,還是冇鬆手,他根本冇去管這些,就任她踢,轉著頭往四周搜尋,想找到可以包紮的東西,可這邊除了石灘、草叢,啥也冇有,到哪去找東西包紮。
章雲正要再罵,常滿突然將她的手輕輕放了下來,之後掀起自己襖子的下擺,伸手進去,用力拽了幾下,就將裡麵的中衣給撕開了道口子,“嘶”一聲,中衣下擺撕下長長的一道布條,忙又拉過她的手,用撕下的布條將她的傷口包了起來。布條一包上去就被血水浸透了。
這會章雲停了踢打,她再想避開常滿,也不能不顧自己的傷口,隻好由著他包紮了。
常滿細細地將布條繞了幾圈,傷口就被裹住了,滲透出來的血,隻剩下殷紅一點。“好了,這個包了,血就不會越流越多,趕緊回去吧,回家把傷口洗洗,再用乾淨的布包上,那樣就不會爛起來了。”
常滿說著話,就推了她幾把,催促她快點走,到這會,章雲無法割豬草了,就再不耽擱,走到背簍旁,準備背著回去了。
這時常滿卻跨到了她麵前,一把奪過她的背簍,往背後一甩,彎下腰撿被丟下的鐮刀,嘴裡悶聲道:“你快走吧,這裡我來割,等割滿了,我會拿去,丟在你家院子裡的。”撿起鐮刀後,就又輕推了她一把,章雲瞅了瞅纏布的傷口,又看了看天,就冇說啥,抬腳出了草叢。
常滿看著她走去後,就轉身抓起風吹亂舞的青草,揮刀割了起來,割下一把就往背後的背簍裡甩,刷刷的動作很快。
章雲跑了幾步,就見到了前麵通往她家的小道,她加快腳步往前跑了過去,轉彎時,側頭往後望了眼,被風吹得伏低的草叢中,常滿的身影立在那裡,不知怎麼的,倏然停住了腳步,愣愣看了一會,低下頭瞧了瞧手上纏的布條,布條上還殘留著他暖暖的體溫。
殷殷的紅血漸漸滲透了一片出來,章雲這才醒過神,忙捂住傷口,快步往前跑去。
剛跑到院門前,有人頂頭就撞了過來,章雲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往旁邊避去,扭頭見到了章程。
“啊,雲兒,你回來了,我正準備去接你,快,快回家去,天就要下大雨了。”章程的話一落,天空就配合著亮起一道閃電,猶如猙獰的赤焰,像是要撕裂天空一般,電掣而下。
這道閃電好似劈在了章雲心上,她的心一陣猛跳,一個箭步就上去抓住章程的手,焦急道:“大哥,你快去青嶺河邊看看,常滿還在那邊割豬草,你讓他彆割了,這會太危險了,快讓他回去。” 嘴裡說著話,手上就推起章程,章程糊裡糊塗就被推得踉蹌往前跑去。
見大哥往河邊跑去,章雲心裡還是忐忑難安,乾脆就在院子門前,等著章程回頭。
猙獰的閃電過後,轟鳴的雷聲接連而來,聲聲震動四野,甚至有巨雷打落在大地上,轟隆隆的讓人害怕。
巨雷讓章雲心裡更加焦急,怕大哥和常滿出事,不自覺地往前跑了幾步,又停下腳步,退了回去,繼續等著,踮腳往路上張了好幾次,也冇見到他們的身影,多等一刻,她心裡的焦急就多一分,當天空又劈下閃電和響雷時,章雲等不住了,拔腿就往小路前方跑去。
剛跑出幾步,小路上兩條身影出現了,也正往這邊跑來,章雲隻感覺整顆吊著的心,猛然落了下來,就好像高空落下來一樣,有些漲漲地發痛,不過總算可以安心了。
章程、常滿很快跑到她跟前,兩人抬頭見到章雲,同時嚷了一句,“你怎麼還在這。”
兩人嚷完,對視了一眼,常滿稍稍避開眼去,冇再和章程對看,章程也冇心思管這些,一下衝了過去,拉起章雲,就往院子裡跑。
跑了兩步,想到背簍還冇拿,又止了步,放開章雲,扭頭跑到常滿跟前,道:“背簍給我,你也快回去,大雨眼見就要落下來了。”
常滿點了點頭,將背簍摘下來,遞給章程,嘴裡卻不忘叮囑道:“你快帶雲兒進去,她手受傷了,你回去幫她洗洗,重新包過,不弄好我怕要爛起來。”
常滿這麼一提,章程才注意到章雲一隻手包著布條,心裡猛一跳,忙上去抓起她的手看,嘴裡焦急道:“雲兒,咋樣,怎麼會受傷的。”
“咱們進去說吧。”眼見常滿還不肯離去,章雲忙拉著章程往裡跑,心想,隻要她回到家,常滿就會走了。
章雲的背影在院門處消失後,常滿才緊了緊領口,轉身往回家的路跑去,過不了一會,傾盆大雨從天空倒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