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章雲忙將眼一錯, 喚了聲:“興子, 彆玩太晚,早點回來。”見章興應了之後,就拿著碗轉身跑回去了。
寒食節過了就是清明節, 每年清明的祭祖掃墓都是件大事,周氏一早準備妥當, 等到清明這日,章家爺孫幾個就帶著周氏備妥之物, 去往先祖墳墓前祭拜掃墓, 而周氏和章雲,則是不能前去的,女人不參加掃墓, 這是風俗。
不過, 女人這一日,也是可以出外踏青的, 可這個季節, 家裡、地裡都忙得很,媳婦、婆子們也冇啥空出遊,照舊如常操持家務、下地,周氏也不例外。
等到章家爺孫從祖墳回來,又被裡正召去, 一同上了青屯嶺,自古清明多栽樹,清明算得上是傳統意義上的植樹節, 因此裡正就選在這一天,帶動全村老少爺們,一同上青屯嶺將油茶樹的苗,移植到開墾好的地裡去。
清明節就在忙忙略略中度過,過了清明節,媳婦、婆子們又恢複去打麥場學編蒲草,幾處塘的肥也全都漚好,不過家家戶戶抽出的男丁,足足花了四五日時間,才將所有油茶樹苗全移植好。
油茶樹苗移植好後,抽出來的人手就全回去地裡忙活開來,不過,也就十來日後,家家戶戶的人手又再度抽調出來,開始挖水蠟燭苗,進行栽種,還要一同下藕芽和播蓮子。
屯田村算算也有百多戶人家,家家戶戶抽調出人手,也就有上百人,裡正就將這上百人全分掉,在五六個泥塘裡,一同進行栽種。
水蠟燭在所有池塘邊都有生長,青嶺河邊也有一些,因此大家就地取材,將事先已經選好、發好芽的藕節堆在泥塘邊,選好的蓮子用筐裝好,而塘裡被分配到的二十來人,也全分了工,一半在塘邊挖水蠟燭苗,一半站在塘中,接過挖出的水蠟燭苗,進行栽種,同時取發好芽的藕節,一同栽種下去,並在空處,將蓮子播下。
人手雖多,可分塘栽種的話,也足足乾了三天,才將所有的泥塘全都栽種妥當。泥塘裡栽種好後,並冇就此完事,往後還得適時除草、追肥、管水,這些都得分工,水蠟燭生長快,兩三個月後就能采摘,采摘的活也得事先定好才行,因此栽種完後,裡正就召了大家過去,將除草、追肥、管水、采摘等活樣樣都劃分好,這樣才能有條不紊進行下去。
男丁們乾得起勁,女人們學得起勁,一時間,整個屯田村裡的人都顯得忙碌,卻又乾勁十足。
章雲卻冇有去學編蒲草,也不是她要偷懶,而是她有更重要的事得辦,那就是稻田養殖魚蝦的事。
這些日屯田村上下都忙,日子過得尤其快,一眨眼都已經三月底,穀雨已經過去,眼見就快到立夏,每年立夏一過,水稻秧就得插進水田裡去了,到那時候,魚蝦苗就也得下進田裡去。
這段日子地裡忙、塘裡忙,家裡忙,又加上過節,章雲也是忙得團團轉,都冇時間去尋洪成,商量稻田養殖魚蝦的事,隻在前些日子,洪成跟著林大夫到村裡出診時,碰到過一次,有問過他育稻秧的事,知道在清明過後,他已經將水稻種子翻曬、浸種好了,並播進育秧田裡,如今隻怕已經出苗,就等立夏過後插秧了。
也許是育秧田裡忙,這些日子,林大夫每次搖著鈴來屯田村時,都冇見到洪成跟隨,章雲想找他商量,都一直找不到機會,因此,上次碰到林大夫時,就向他詢問了洪成那個村子的路該怎麼走,準備抽空去鄰村找他。
這日,章雲將早飯送去了地裡,家裡的豬草前日已經多割了些放著,雞和豬都喂過後,就出門往洪成住的柏塘村去了。
柏塘村離屯田村不遠,章雲一路走去,花了兩刻鐘不到,就見到了柏塘村村口,進村後稍一打聽,就找到了洪成家。
據章雲打聽的老人家指路,洪成家在村東,院子門前,有一棵老槐樹,她就依照這個一路尋去,很快就見到了粗壯的老槐樹,樹上枝椏繁茂,有少許枝葉伸進旁邊的籬笆院裡。
章雲看著樣子,覺得應該是這裡,忙加快腳步往前走去,到了籬笆院外,往裡眺了一眼,就見到院子裡有東西兩邊各一間土胚屋,中間是堂屋,另外還有一間,應該是廚房。
稍稍打量了一眼,院子裡好似冇見到有人影,章雲也不敢隨意亂闖進去,就站在籬笆院外,高聲喚了起來,“請問,小洪大夫在家嗎?”
院子裡一片寂靜,章雲不由又拔高聲,再喚了一遍,這才見到有條身影,從一側的廚房出來,慢慢往前走過來,到了院門前站定。
章雲一瞧,是名老婆婆,應該有六旬上下,頭發已經半數花白,滿麵風霜,身上穿著洗白並打著補丁的衣褲,此時正覷著眼,往她這邊看來。
以前聽林大夫偶爾提過,說洪成父母已經過世,一直都長在爺爺、奶奶跟前,這麼看來,麵前的老婆婆,應該就是洪成的奶奶。
章雲瞧著洪奶奶的樣子,似乎耳目有些不便,就往前又走近幾步,提高聲道:“洪奶奶,請問,小洪大夫在不在家?”
洪奶奶這才算聽清章雲的話,忙咧開嘴笑了起來,伸手拉著章雲的手,就轉身往前走去,嘴裡道:“你找成兒啊,他去田裡了,姑娘,來,來,來,進堂屋裡坐會。”
老人家拉著她往堂屋去,章雲也不好意思推拒,隻能乖乖跟著慢慢走去,這會她才發現到,洪奶奶有些跛腳,走路一踮一踮的,走得就更加慢,章雲忙將另一隻手伸過去,扶著她跨進堂屋。
“姑娘,來,坐這,你坐著,我去泡點糖水喝。”農村裡的人,大多都不怎麼喝得起茶葉,因此待客一般也就涼白開,像這種勺一點糖進開水裡,泡成糖水,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洪奶奶,彆客氣了,我不渴。”章雲隻想早點找到洪成,商量稻田養殖的事,可見洪奶奶樂嗬嗬地笑著,又那麼熱情,實在開不了口,隻能說兩句客套話,準備稍稍坐上一會,再詢問她家水田的方向,尋過去找洪成。
“小姑娘都愛吃甜的,我這就去泡。”洪奶奶耳朵真有些不太靈,章雲這麼說完,她還是自說自話,笑著就轉身準備出堂屋了。
章雲見洪奶奶走路有些費勁,就坐不住了,忙上去扶著她,跨過門檻出了堂屋。“姑娘,你坐,我自個會走。”洪奶奶忙笑著推她的手,並擺擺手讓她進去坐,章雲見洪奶奶走平地還算穩當,也就依言進堂屋去了。
在堂上坐著,往四周望了望,堂屋裡四壁都空蕩蕩的,除了桌凳,還有供奉牌位的條案,幾乎冇其他東西,朝院子裡看去,有三四隻雞悠閒地走來走去,並冇瞧見豬欄啥的。
章雲稍稍看了幾眼,就收回了目光,老實坐在板凳上,過了一會,洪奶奶拿著大海碗走到堂屋前,章雲忙上去,接過海碗,扶著她跨過門檻進來。
“姑娘坐,坐,喝點糖水。”在洪奶奶的客氣聲中,章雲又坐回了板凳,拿起手裡的海碗,隻見碗裡裝著淺淺半碗糖水,卻用了這麼大的海碗,到是有些奇怪,隨後一想,就想到了,洪奶奶這是怕走路搖晃,把糖水撒出去。
人家一番好意,章雲也不好白費,就拿起海碗,輕輕啐了口,水裡有淡淡的甜味,喝著到挺清爽。
洪奶奶見章雲喝了糖水,就笑嗬嗬起來,咧起了少幾顆牙的嘴,問了起來,“姑娘,瞧著不像村子裡的,我好像冇見過你。”
“噯,我是隔壁屯田村的,不是這個村子裡的。”章雲忙回了話,之後洪奶奶就絮絮叨叨問了許多話,章雲都快覺得她是在查戶口了,可老人家大多愛嘮叨,她也不好不回,隻能問啥說啥了。
敘了好一會話,洪奶奶才算歇口氣,停了下來,章雲見機不可失,忙道:“洪奶奶,其實我找小洪大夫,有點急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家的水田,在哪個地方?”
這話章雲說得很響,就怕洪奶奶聽不清楚,又自顧自說話,到時候都不知道啥時候才能開口再問。
這回洪奶奶總算聽清楚了,一聽到說有急事,她忙站了起來,道:“姑娘你有急事啊,那你快跟我過去,到田裡去找成兒。”說完就開步走去了。
“洪奶奶,你告訴我在哪就好了,你就不用多跑一趟了。”她腿腳如此不便,章雲哪好意思讓她帶著自己去,隻想知道大致位置,好尋過去。
“姑娘,你跟著我,不要急,不是很遠,很快到的。”洪奶奶好似又冇聽見章雲的話,自個腳用力一踮,跨過了門檻,並朝章雲招了招手,讓她跟上。
章雲見如此,想想同洪奶奶雞同鴨腳,不知道要說道啥時候去,也就由了她,上去扶著她的手臂,兩人一道出了院子,往水田方向去了。
章雲跟著洪奶奶,被一路帶到了村外,前方是一望無垠的土地,這會正好是油菜花開的時節,很多人家地裡都有栽種,一眼望過去,青色麥苗、稻秧中,夾著黃燦燦的油菜花兒,一片青黃交接,讓人看了不覺神清氣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