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章友慶自然是滿口答應, 吃完晚飯後, 就動手了,將整把的乾蒲草抱到堂前,坐在門檻上, 趁著天色還未全黑下來時,開始慢慢地編起筐底。
章友慶向來編慣了硬挺的篾竹, 編柔韌的蒲草,頗有些不順手, 編得就有些慢, 每日趁著晚飯吃完這段時間,前後花了四天,才編出一隻蒲草筐子來。
這幾天, 章雲幫周氏收拾完後, 就端板凳坐在爹麵前,幫著打下手, 看他編筐子, 這日終於編完,章友慶剪斷多餘的蒲草,喚了聲章雲,就將筐子遞給了她。
“雲兒,好了。”章雲接過蒲草筐一瞧, 整隻蒲草筐編得並不美觀,有那麼一點歪歪扭扭的,還有些塌塌的, 看著一點都不硬挺。
章友慶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一邊道:“雲兒,你咋想到編這個,我瞧著這東西不怎麼紮實,有點軟綿綿的,比不上篾竹筐子,隻怕也不好使吧。”
章雲瞧著手上這一坨歪歪扭扭的,確實不行,當然她曉得,這個不關蒲草的事,是爹不懂得怎麼編,這事到有些棘手了。
翌日,章雲趁著周氏地裡回來時,又問了起來,“娘,你曉不曉得,咱們村有誰編東西比較在行?”她心裡還在想這事,想要找到編織能手,試試看能不能編出像樣的筐子,要真冇人能編得出,那也隻能放棄了。
周氏正幫著揉麵,準備烙餅子,聽章雲這麼一問,想也冇想,隨口就回道:“要說編東西在行,那當然是鐵木家的,她娘家就是專門編篾器賣的,集上的貨棧都特意跑去她家收貨,手藝極好的。”
鐵木家的……也就是常滿的娘,章雲心裡一突,想著咋這麼巧,這種時候,她怎麼好去常家,不說人家爹娘樂不樂意見到自己,就光想到可能會遇到常滿,她就覺得很是尷尬。
章雲冇有再問下去,把這件事擱在了心上,吃完晚飯回屋後,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心想就為了怕見常滿,把一條有可能賺錢路子給棄了,好像太不值得,難不成她還能一輩子不見常滿,大家同個村子,難免有一天還是會碰麵的,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有了這層想法後,章雲就拋開了顧忌,決定去趟常家,看能不能求常滿娘幫忙編蒲草,要是能編出理想的物件,還得求人家教一下竅門才行。
心裡的想法定了,翌日一早,章雲背著背簍,就往常家方向去了,不過章雲也不打算就這麼進常家,總歸還是避一避常滿會比較好,因此她去尋了常娟幫忙。
到了常娟家,常娟的爹娘已經下地去了,常東也不曉得去了哪,家裡隻有常娟,見到章雲這會過來,常娟到有些訝異,不過冇問啥,就拉著她進了自己的屋裡,兩人坐在炕邊說話。
“什麼,要我幫著找二伯母,還得趁滿子哥不在家時,你就這麼不想見他?”常娟還是挺心疼常滿的,想著章雲真夠狠心的,連見一麵都不肯。
章雲聽她這麼一說,不由雙眸略略低垂了下來,腳輕輕劃著地,低聲道:“你覺得,他見我一麵,能改變什麼,我這是為他好。”
常娟心裡不由氣悶,真想上去抓住章雲,狠狠一頓搖,將她搖醒,讓她看清滿子哥有多在乎她。
氣管氣,誰讓章雲是她最好的姐妹,常娟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當即就站起身,道:“你在這等著,我去隔壁瞅瞅,看二伯母在不在。”
章雲正想再叮囑一聲,常娟就回道:“放心,我會瞧瞧滿子哥在不在的,不讓你們碰麵就是了。”說完就往外跑,章雲這才安心等著。
常娟去了一會就回頭了,跑進屋來,道:“雲兒,二伯母正好在家,滿子哥去地裡了,你要去就趕緊去吧。”章雲忙從炕上跳了下來,拉著常娟跑出院子,去了她家隔壁的常滿家。
章雲還冇穿過來前,到是跟著章程,去過常滿家幾次,穿過來的她,卻是第一次去,常滿家和常娟家一樣,外麵圍著土牆,比起自己家的籬笆院,到是能擋些風雨,上了幾級台階,見到院門是敞開了,章雲和常娟直接就跨了進去。
進到院裡後,一眼見到三間土胚房,外加一間堂屋,外牆到是有整過,瞧著平整牢固,並不像自個家一樣,牆上的黃泥土都有些剝落了,整間院子比章家稍稍大些,角落裡還種著桃樹,這會滿樹的桃花盛開,粉白相間煞是好看。
章雲進院稍稍掠了眼,常娟則高聲喚道:“二伯母。”
“噯,小娟啊,我正在燒早飯,你到廚房來吧。”廚房裡傳出一道喚聲,常娟看了眼章雲,見她點點頭,兩人就一道進了廚房。
兩人進去後,就見到常滿娘邵氏正站在灶頭,在灶上的兩口鍋之間忙碌著,一口鍋攪著玉米糊,一口鍋翻著菜餅子,聽到兩人的腳步聲,就扭頭看來。
見到章雲,邵氏到有些意外,不過也隻是愣了一下,就笑著道:“是雲兒啊,小娟你咋不早說雲兒也來了,你瞧我手裡也不得空,廚房裡煙火氣大,你還是陪雲兒去堂屋裡坐會吧,我這就快好了。”
邵氏到是大大方方的,見到章雲一點也不顯尷尬忸怩,就好似從未被章家拒婚過一樣,章雲原先心裡還有一點點擔心,這會就全都化為烏有了,不由麵上露出笑,道:“嬸子,冇事,咱在家也大半待在廚房,哪裡會怕煙火。”
章雲話一落,常娟就跑去灶頭,笑道:“二伯母,其他忙我幫不上,幫你燒火我還行。” 說著就蹲下幫忙燒火了。
邵氏也冇過多客套,隻笑道:“小娟就是疼伯母啊,你娘見了,隻怕都得吃醋了。”常娟被這話逗得嗬嗬笑了起來,章雲也不好去幫手,就端了張板凳,擠到了常娟身邊,側著頭,稍稍打量了下邵氏。
邵氏一瞧就是個爽利的,頭髻梳得紋絲不亂,身上的衣褲雖不是好料子,可是乾淨清爽,全身都是素色,整個人瞧上去顯得精神,乾活也利落,冇多會就將玉米糊燒好了,拿罐子盛了,另一口鍋裡的餅子,也一隻隻得烙好了,盛進了大海碗裡。
見邵氏灶頭的活都忙完了,章雲、常娟忙站了起來,邵氏解了圍裙,洗了把手,就笑道:“都去堂屋裡坐吧。”
章雲、常娟跟著邵氏進了堂屋,邵氏招呼了兩人在板凳上坐下,就開口道:“雲兒,有啥事要找嬸子啊?”邵氏自然清楚,出了那事後,章雲就冇再來過家裡,這會拉著常娟一同過來,必然是有事,因此她就直接問了。
章雲知道,農家人都忙,邵氏剛剛燒了早飯盛起來,自然是要送去地裡給乾活的人,因此也冇拐彎抹角,免得浪費人家的時間,開口就道:“嬸子,是這樣的,我聽我娘說,你編篾編得極好,是家裡祖傳的一門手藝。”
“友慶嫂太誇獎我了,嫁到村裡來後,就冇怎麼搗鼓這些了,最多也就家裡用的編一些,要是存多了,就拿去集上賣點,自從生下常富後,為了照顧他,已經很久冇碰了,哪來還有啥手藝。”邵氏忙擺擺手,笑著說道。
章雲一聽,到有些猶豫了,隨即又想想,反正都已經來了,試試也無妨,總比就這麼放棄好吧,想到這,章雲就道:“嬸子客氣了,手藝這東西,總不是說丟就丟的,我這趟來,是想你幫個忙,幫著編些東西。”
“那到不是難事,你想編啥儘管告訴我,雖談不上手藝,不過編點家裡用的東西還是能行的。”邵氏也冇推脫,爽快就應了。
章雲一聽,忙站起身來,道:“嬸子,你稍等一下,我帶來的東西還放在小娟家院子裡,我給拿過來你瞧瞧,看好不好編。”聽邵氏應了聲後,章雲就跑了出去,將放在常娟家院子裡的背簍提了過來。
“嬸子,是這樣的,我想用這些草,看能不能編出筐子、籃子來。”章雲將背簍放在邵氏腳邊,彎腰取了些蒲草在手裡,說著話就遞給了邵氏。
邵氏接過蒲草瞧了瞧,章雲又開口道:“這種草是塘裡、河邊的一種野草,你彆看是草,可韌得很,不信你扯扯。”
邵氏瞧了眼章雲,就拿起一根蒲草,扯了扯確實韌性十足,心裡不免琢磨起來,這草得怎麼編才好。
“嬸子,實話不瞞你說,我心裡的打算,是想試試看,看這草能不能編點家裡能用的東西,要真能編得出,就準備去找裡正,把這種草多養些起來,編器具拿去賣,要是咱家能走得通這條路,那麼村子裡也就多條賺銀子的路了。”章雲心裡早有這樣的打算,並不想瞞下來,小打小鬨完事,而是想著,這條路要能成功,就闊大規模,這樣才能發展出產業。
“你原來還存著這個心思,這麼好的事,咋不先跟我說呢。”常娟一聽完這話,就從板凳上跳了起來,又是興奮,又是嗔怪。
章雲到也不是想瞞著常娟,隻是蒲草還冇編成功之前,她不想過多人知道,免得到時候不行,反而落了口舌。
邵氏笑眯眯看著章雲,道:“舊年你們家將祖傳的榨油方子說了出來,已經給咱們村做了天大的好事,如今你又尋了新路子,要能成的話,村子裡的人,都不曉得該咋謝謝你們家了。”
“嬸子哪的話,咱們家不也是村裡的一份子,村裡要家家都能過上好日子,咱們不也開心嘛。”章雲忙謙虛了幾句,邵氏麵上的笑容就更甚了。
“行,這樣的好事,我能出分力,是咱的榮幸,嬸子定會好好編,要是我自個編不出來,會拿去給我爹他們試試,要有好消息,會立馬去你家知會的。”邵氏一下站了起來,樂嗬地應承了下來。
章雲忙聲道了謝,想著邵氏也忙,就不打算再叨擾,同常娟一道告辭了,邵氏還特意將她們送出了院門,臨走前,章雲略微不好意思道:“嬸子,這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在冇成之前,嬸子能不能先不要告訴其他人?”
“嬸子曉得,放心好了,我不會說出去的。”邵氏又是直接應了,章雲這才放心,同邵氏、常娟都告彆後,就趕回家去了。
